<p class="ql-block">4月27日驚悉何毓勇先生仙逝,難以置信,不久前還在一起談笑風生,怎么說走就走了…已屆八十八歲高齡的她,思維敏捷、氣質(zhì)高雅,一個狀態(tài)極佳的老人,因突發(fā)心臟病離世。悲痛之中,往事一件件涌上心頭。</p> <p class="ql-block">我們是忘年交,緣起北大荒農(nóng)場。初識,我是18歲的懵懂知青,她是34歲的文工團下放干部,典型的文藝青年,從場院、酒坊到榨油磨面班,直至我調(diào)到種子化驗室,我們始終在一起。她著裝簡樸仍掩不住天生麗質(zhì),看似柔弱卻很有韌性,干什么活兒都極其認真負責,她性格開朗,待人真誠,與她交往很放松很開心。無意中發(fā)現(xiàn)我們竟然還是同鄉(xiāng),遠離父母的我,在她那兒感受到了一份親切,而真正結緣的是書。</p> <p class="ql-block">當她第一次給我打開家中櫥柜,頓時驚呆了,滿滿的全是書,全是世界名著,敬意油然而生,在那個特殊年代,這是要冒很大風險的,若非極愛書之人豈能如此。貧瘠的文化沙漠中發(fā)現(xiàn)了一片綠洲,我和閨蜜下工之后便常去她家看書,如饑似渴(只能看不能借,這是我們的約定)。尤其是工休日,干脆住在她家,從早看到晚,她給我們做飯…現(xiàn)在想想真不懂事啊,她還有三歲、五歲兩個女兒要照顧呢。在那遙遠的地方,她簡單而潔凈的家是我溫暖的港灣,她領我走入文學經(jīng)典的世界,之后讀書成為一種習慣,開闊視野、增長見識的同時,更多的是內(nèi)心的充實和精神的熏陶…這一切,潛移默化地影響和改變著我,至今受益匪淺。</p> <p class="ql-block">七十年代初期,她和才華橫溢的先生離開農(nóng)場,回歸專業(yè)。之后,我也回到北京,上學工作,忙于生計,彼此失聯(lián)。再見,已是三十年之久,竟然毫無違合,前緣后續(xù),相交甚多。單位的春節(jié)聯(lián)歡演出,每年都是老何與同為文藝工作者的兒子一起,幫我們精心策劃,創(chuàng)意構思,并親自輔導排練,當時她已是七十多歲的人了,每次都是準時到場。在專業(yè)指導下,我們的演出年年名列前茅,尤其是2006年的《長征組歌》,在行業(yè)內(nèi)已傳為一段佳話。</p> <p class="ql-block">半個世紀的交往,耳濡目染,從她身上學到了太多太多。她畢業(yè)于中央音樂學院聲樂系,曾是中央樂團合唱團的著名女高音歌唱家 ,在重大演出活動中擔任獨唱,領唱,與張越男、張映哲、朱崇懋等齊名。正當她事業(yè)如日中天時,她的先生,一位著名導演和書法家,因政治原因,于五十年代后期被下放到東北農(nóng)墾總局文工團,她義無反顧、相伴相隨。之后的特殊年代,文工團解散,他們又被下放到農(nóng)場…她從來不提曾經(jīng)的輝煌,也從不抱怨經(jīng)歷的磨難,始終對生活充滿信心。很多年前她就說過 “不要用別人的錯誤懲罰自己?!?不是忘記,而是藐視。她還常說 “不要預支煩惱?!?開朗樂觀,從容面對生活中的一切,是“其樂在我”的主動。</p> <p class="ql-block">她先生英年早逝,她一個人將孩子們撫養(yǎng)成人,分別畢業(yè)于南開大學、清華大學美術學院、中央音樂學院,個個優(yōu)秀??此撇懖惑@,個中艱辛不言而喻,更可貴的是不失自我。一生坎坷,從不低頭,她的堅強是骨子里的,在大家面前,即便在兒女面前,展現(xiàn)的總是最佳狀態(tài),自律、自愛、自尊,且教子有方,孩子們個個孝順,陪伴左右,晚年幸??鞓?。</p> <p class="ql-block">半個世紀過去了,我們的友誼也早已轉化為親情,與她交流沒有代溝,思路清晰、談吐幽默,比很多同齡人都有趣。年輕的心態(tài),優(yōu)雅的儀容,令人望其項背,八十八歲,童心未泯,依然對生活充滿熱愛。</p> <p class="ql-block">她和先生一生坎坷,歷經(jīng)滄桑,但他們的才華與人格魅力幫助和影響了很多人,其中不乏80、90后。從他們身上看到:成功的標志,不是金錢,不是權力,而是奉獻,是精神,是人品,是人們心中的評價。“ 生如夏花之絢爛,去如秋葉般靜美?!?如此人生,何憾之有。</p> <p class="ql-block">知交半世紀,感恩一生情。永遠懷念您,可敬可愛的老何。</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