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作者：王蒲州（蘭州城市建設(shè)學(xué)校）</p> <p class="ql-block"> 我的爺爺——王丹桂，出生在陜西省蒲城縣小董村，是一位在方圓幾十里有名氣的獸醫(yī)。新中國建立后，五十年代，我爺爺曾經(jīng)被聘為縣獸醫(yī)站站長。爺爺?shù)墨F醫(yī)技術(shù)是祖?zhèn)鞯模芨呙鳌?lt;/p><p class="ql-block"> 我爺爺在一九五三年還當(dāng)選縣人民代表，戴大紅花，在蒲城縣大禮堂參加蒲城縣人民代表大會。 爺爺很受鄉(xiāng)親們尊重，都把他稱為王先生。過去，被人稱為先生是很高的榮譽。</p> <p class="ql-block"> 我爺爺給牛、馬、豬、羊等大動物治病，主要是用中醫(yī)中藥，常常是藥到病除。后來，我爺爺也學(xué)了一些西醫(yī)，但是，很少使用。有了青霉素以后，我爺爺有時也使用青霉素。六十年代，青霉素是很貴的——聽我爺爺說，那時，一支青霉素值一袋面——我爺爺給牲口治病時，青霉素用得比較少，多使用草藥。</p><p class="ql-block">爺爺想讓我接他的班，我也對獸醫(yī)很有興趣，但是，由于父母把我接到了蘭州，改變了我的努力方向——我來蘭州時，曾經(jīng)把我爺爺?shù)囊惶拙€裝本《牛馬經(jīng)》（上、下兩冊）也帶到蘭州，準(zhǔn)備自學(xué)——我見識多了，喜歡上電子和無線電，就把學(xué)獸醫(yī)的想法打消了。</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記得小時候，在爺爺奶奶身邊生活時，每到下雨天，爺爺不能出門行醫(yī)時，我們都窩在炕上，爺爺就會教我們背中藥“湯頭歌”。我記得比較熟的“湯頭歌”是《蓮子清心飲》，那是因為我哥小時候常流鼻血，我爺爺用蓮子清心飲給他治好了，所以，我爺爺教我們背了這個藥的湯頭歌——《蓮子清心飲》：黃芩甘草車錢白茯苓，蓮石地骨麥冬參芪使，下虛上勝最為靈。</p> <p class="ql-block"> 牲口有了病，不能像人一樣講出他哪里不舒服，只能通過行為習(xí)慣表現(xiàn)出來，例如：馬正常時，時時都是站著的，睡覺也站著，一旦臥下不起來，就是有毛病了。要想知道牲口得了什么病，我爺爺是通過觀察牲口的行為舉止，主要是看舌頭，有時也在馬脖子上摸脈——不知道現(xiàn)在是不是也像人一樣，做CT、B超、X光等檢查。我常?？匆娢覡敔敯咽謴纳诘淖旖翘幧烊肷诳诶?，利索地把牲口的舌頭從牲口嘴里拉出來觀察，觀察完牲口舌頭后，很快就開出中藥處方——我爺爺?shù)淖謱懙煤芷?，各藥鋪伙計見到藥方就知道是我爺爺開的——牲口主人去抓藥，熬好給牲口灌下，很多時候都是藥到病除。給牲口吃的藥，用量比給人的藥量大很多，熬出來的藥常常用桶裝。這些牲口都是草食動物，熬好的中藥是連藥渣一起給牲口灌的。記得有一天，牽到我們家門前一匹馬，尿不下來，肚子脹得很大，我爺給開了藥方，讓牽馬來的人去縣里抓來藥，熬好給馬灌了，不長時間，那匹馬就尿了很多的尿，地上都流成了“河”。</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給牲口灌藥是很費勁的。我看見給馬灌藥時，把馬的上嘴部用繩子綁住吊在樹上，用一根鐵制的，像前半部分沒有封口的管子一樣的工具——灌角，裝上藥，把管口快要捅到馬嗓子眼處，管子后部抬高，藥就流進馬嘴里。給牲口灌藥也是有講究的，不能把藥灌進牲口氣管里。</p><p class="ql-block">爺爺給牲口治病，除了用中藥，還會用火針。我看見爺爺有一個鐵盒子，里面裝了一套火針：一個像縫鞋的錐子，一個一端像寶劍一樣的刀子，一個鉤子，有五六種。我從來沒看見過爺爺在牲口身上用過這些火針，倒是看見我二大騸豬時，用過鉤子和那種端部像寶劍一樣的刀子。</p><p class="ql-block">聽我哥說，我爺爺用那個刀子割牛鼓眼——牛的腸梗阻（草食動物常有）。我爺爺用那個小鉤子，把牛大眼角處一疙瘩肉鉤出來，比綠豆大一點，割掉后抹一點鹽殺菌，一會兒，牛屎尿一齊下，肚子就小了。</p><p class="ql-block">我哥還說，他看見我爺爺給馬、騾這些大牲口的背上扎火針。扎火針時，給火針頭上纏上棉花球，蘸上菜油，點著后，等針燒熱了，給牲口扎進穴位治病。</p> <p class="ql-block"> 小時候，跟我爺我婆一起生活時，只要我在爺爺身旁時，爺爺每次給牲口打針以后，都是我?guī)椭鸂敔斚瘁樄?。給牲口打針的針管很大，外邊是金屬架子，里邊是玻璃管子，很結(jié)實，不易損壞。我喜歡玩呲水槍，洗針管就是呲水玩。我每次洗針管都是很積極的。</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76, 79, 187);">這就是我小學(xué)的時候常洗的那只針管</span></p> <p class="ql-block"> 聽我爺爺說，在還是私有制時，由于爺爺醫(yī)術(shù)高，要價低，信譽好，每年春節(jié)來拜年的人很多；陜西拜年講究拿點心，每年拜年收到的點心，能吃很長時間；也有人送旱煙葉子，家里人一年都抽不完；給我父母辦婚禮時，賀喜的馬車排了幾百米長，都排到村外馬路上去了——可見我爺爺獸醫(yī)技術(shù)的受歡迎程度！</p><p class="ql-block"> 我爺爺醫(yī)術(shù)高，在五十年代，帶了幾個徒弟，其中，一個叫寶堂的徒弟醫(yī)術(shù)也很高，后來也是鄉(xiāng)獸醫(yī)站的站長。那時，我爺爺帶的徒弟都是吃住在我們家，所以，師徒感情很深。我寶堂叔出徒后，還是常來家看我爺爺；有難題時，也常來向我爺爺請教。可惜的是，我寶堂叔三十多就得了胃癌去世了。</p> <p class="ql-block"> 我爺爺不但醫(yī)術(shù)高明，而且，心地善良。我爺爺曾經(jīng)遇到一個拉駱駝的蒙古大夫，那個人有很高的治療瘡傷醫(yī)術(shù)，他有一種止血藥，止血效果特別好，很大的創(chuàng)傷，敷上他的藥，很快就不出血了。那個郎中把他的藥方告訴給我爺爺后，我爺爺就常配好一些備用（那個處方用的藥價格貴），村里誰家人長了瘡，就來家里要，我爺爺都是很痛快地免費用那種藥幫他們治療，并給他們一些配好的藥粉帶回去。</p> <p class="ql-block"> 我爺爺有一身高超的醫(yī)術(shù)，總想有后代繼承，更想培養(yǎng)我。由于時代變遷，機械越來越多，牲口越來越少，我父母帶我進了工廠，也就沒有后代學(xué)獸醫(yī)了，這也是爺爺?shù)淖畲筮z憾——后來事實證明，父母帶我出來，我沒學(xué)獸醫(yī)是正確的，我應(yīng)該在“更大的水池里游泳”。</p> <p class="ql-block"> 我爺爺從不吃獨食。我在我爺我婆身邊生活的那些年，家里經(jīng)濟條件不好，點心、水果很少。當(dāng)時和我爺我婆一起生活的有八九口人。每當(dāng)點心、蘋果等不夠一人分得一個時，爺爺就把它們均勻地切成小塊，每人一塊，大人小孩一視同仁。</p> <p class="ql-block"> 我爺爺膽子特別小，不知是怕黑，信迷信；抑或是曾經(jīng)被驚嚇，留下了后遺癥，天黑后去院子里解手，都要有人打上燈籠陪著。那時候，老家沒有通電，只能用煤油燈，到了晚上一片漆黑。我爺爺曾被嚇到過。新中國建立前，土匪很多。我爺爺說，有一次，他一個人從西安步行回蒲城，從西安買了一個銅火鍋背著。天黑后，遇到了兩個土匪，他拼命地跑，那兩個土匪緊追不舍。跑著跑著，腳下一滑，掉到溝里面了，那兩個土匪從溝上邊跑過去了，他才回到家，可能是那次留下的后遺癥吧——天黑不敢出門。人們都知道我爺爺膽小，天黑后，牲口得了急病，來請我爺爺時，都是來回有人陪著。</p> <p class="ql-block">我爺爺還有一個習(xí)慣，每次從外邊回來，在城外就隔著城墻，特別大聲地喊家里人到城外去幫他推自行車，不知是什么原因！那時，村里的城墻很完整，隔著城墻，全家都能聽到爺爺那宏亮的喊聲——爺爺有時也吼兩句秦腔：王超馬漢一聲叫……</p> <p class="ql-block"> 小時候，常聽我爺爺講縣里王大人——王鼎（見后注）的故事。我爺爺給我們常講的王大人的一個故事，是王大人出世的故事。我爺爺說，王大人的父親欠下別人的債，無力償還，人家把他告到縣衙。一天晚上下了一夜大雪，早上，縣太爺領(lǐng)著衙役們?nèi)ネ醮笕思乙獋匆娡醮笕思议T前有停過官轎的痕跡——像官轎一樣的圖案位置沒有雪，縣官正在納悶他家哪里來的官轎時，忽聽屋內(nèi)傳出嬰兒哭聲，縣官預(yù)感這個娃娃非同小可，沒討債就回去了。
我爺爺還常給我們講了王大人愛讀書的故事。我爺爺說，王大人酷愛讀書，但是家里很窮，晚上看書時買不起點燈用油，只好晚上去城隍廟里偷城隍廟里的燈油。有人看到，王大人每次去城隍廟偷油時，有仙樂隨奏，王大人周圍燈火輝煌，并有人喊，大人來取油了！后來，王大人考上了進士，當(dāng)了大官——我爺爺常給我們講這個故事，可能是想讓我們好好學(xué)習(xí)吧！</p> <p class="ql-block"> 1987年大年除夕，我正在父母處準(zhǔn)備年夜飯，老家傳來爺爺病危的消息——感冒引起肺心病。大年初一，我們和父母一起，帶上我準(zhǔn)備好的年夜飯，于大年初三趕回老家，見了爺爺最后一面。大年初三，天快亮?xí)r，爺爺去世了，享年83歲。爺爺去世時，正是我和四弟守在他老人家身邊。爺爺斷氣時，感覺氣短，躺下氣不夠用，讓我和四弟扶他起來坐著；剛坐起，還是感覺上不來氣，又讓我們把他放平躺下，如此翻騰了幾次——我去西藏時，在沱沱河住宿的那一夜就體驗了這種感受，是非常非常難受的——再讓扶起來時，只聽到像手扶拖拉機熄火時的聲音從我爺爺嗓子里發(fā)出來，“突！突！突！”三聲后，我爺爺垂下了頭——之前還是頭腦清醒，炯炯有神。我不由自主地嘴對嘴想把爺爺嗓子里的痰吸出來，因為手忙腳亂，沒有捏鼻子，就像空吸一樣，一點作用也沒有，爺爺就這樣永遠離開了我們。爺爺心底善良，修來了福氣，去世前，無論離爺爺多遠的親人，都回來守在了他身邊。</p> <p class="ql-block">注：王鼎（1768—1842年），字定九，號省厓、槐蔭山人，陜西蒲城人。清朝中后期政治家。
王鼎為嘉慶元年（1796年）進士，自編修累官內(nèi)閣學(xué)士。工部、吏部侍郎，兼署戶部、刑部，兼管順天府尹事等職。道光中，先后察辦河南儀封河工、兩淮、長蘆鹽政、督辦祥符河工，署理直隸總督、河道總督，官至軍機大臣、東閣大學(xué)士。鴉片戰(zhàn)爭時，力主抗戰(zhàn)，并為林則徐等辯誣。戰(zhàn)事失敗前夕去世，一般認(rèn)為系取古人尸諫之意，自擬遺疏，參劾大學(xué)士穆彰阿誤國，自縊而死。清廷追贈太保，謚文恪，入祀賢良祠。
王鼎為官，改革河務(wù)、鹽政、平反冤獄，頗有政績；又以清正剛直聞于時，死后家無余財。著有《淮河源流考》——來自百度。</p> <p class="ql-block">結(jié)束</p> <p class="ql-block">2022-5-30 于蘭州</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76, 79, 187); font-size:22px;">下邊是我的其他文章的鏈接，有興趣的朋友請點看</span></p> <p class="ql-block"><a href="http://m.kamkm888.com/47ydxdds?share_from=self" target="_blank">大唐芙蓉園</a></p> <p class="ql-block"><a href="http://m.kamkm888.com/47qse3wf?share_from=self" target="_blank">甘肅多地藏驚艷(15）——渭河源</a></p> <p class="ql-block"><a href="http://m.kamkm888.com/46nshkj6?share_from=self" target="_blank">我們的倔強的母親</a></p> <p class="ql-block"><a href="http://m.kamkm888.com/45x8szqo?share_from=self" target="_blank">北山森林公園</a></p> <p class="ql-block"><a href="http://m.kamkm888.com/44igdutr?share_from=self" target="_blank">菊花展（一）</a></p> <p class="ql-block"><a href="http://m.kamkm888.com/44xqgx7r?share_from=self" target="_blank">菊花展（二）</a></p> <p class="ql-block"><a href="https://www.epian.vip/mp/44ekbmlf?share_from=sel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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