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果然不出我所料，在老趙拉黑我半個多月后，有一天晚上，我突然又接到他一個電話:</p><p class="ql-block">“唉唉小葉，你上班呢吧？你……你……我……我……” </p><p class="ql-block"> 對他這種客客氣氣吞吞吐吐的說話方式我早已經(jīng)習慣了。我說現(xiàn)在是晚上我上啥班啊？</p><p class="ql-block"> “哦……對對……那個……那個你要不出來坐坐？我和那日蘇在一起呢。那日蘇，就是咱們都認識的那個……那個我倆在一起，剛談起你了……那個……那個我前幾天是想當村長來著，沒當上，那個我心情不好……那個……你別在意啊……那咱們都是老百姓，咱們就是個草民，咱都別操心國家大事了，那些個外國的事兒和咱有啥關(guān)系??？過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了……那你也別關(guān)心那些事情了。你看這日子多好，你就是個國企的員工，你關(guān)心那些事沒用，你掙好你的錢就行了，咱連個村長都不是，以后……以后我也不關(guān)心政致了……” </p><p class="ql-block"> 我雖然對他的這種廢話有些反感，對他這種世界觀也一萬個鄙視。但是 聽著他半開玩笑半認真的解釋，我也趕緊給他找個臺階下，我說沒關(guān)系老趙，我也沒競選上總經(jīng)理，我那幾天心情也不好，今天我就不過去了，咱們過幾天見…… </p><p class="ql-block"> 四月份，老趙給我打了好幾次電話，我都以各種理由推脫了。我覺得那種無聊的喝酒吃飯真的沒啥意思，但老趙卻一如既往的把業(yè)余時間都投在酒桌上，今天這個明天那個，三教九流的朋友都有。我們提醒過他好多回，他每次都誠懇地說要戒煙戒酒，但是每次都說下一次。老趙也曾和我認真地傾訴過，因為很多事情涉及人家隱私，我也就不便在這里復(fù)述。他說他必須用這種方式麻醉自己，轉(zhuǎn)移注意力，他必須經(jīng)常得到別人的安慰，否則他對孩子的學習情況是太焦慮了……</p><p class="ql-block"> 每個成年人都有他最脆弱的地方，但是有的人會用積極的方式應(yīng)對，有的人卻不會。當然靠抽煙喝酒吃飯?zhí)颖艿囊泊笥腥嗽?。我有時會覺得老趙有些可憐也可鄙，有時又會覺得他應(yīng)該被同情被關(guān)心，他真是骨子里缺乏被別人認同和自我認同。我也多次勸老趙多讀書多鍛煉，可他沒有任何反應(yīng)。我覺得他已經(jīng)有輕微的酒精依賴，但無能為力。 </p><p class="ql-block"> 其實我們也早就發(fā)現(xiàn)他對孩子的過分焦慮，在我們看來，完全不必要的，他家孩子的成績中等甚至偏上吧。但是他卻總也走不出來，心心念念的要兒子考上呼市的重點高中，為此也想盡了辦法。2021年4月，他興致勃勃地組織幾個家庭帶著孩子每天跑步鍛煉，我也正好愿意每天有人提醒督促。可是沒過倆月他自己就不跑了。我們其他三家的孩子和大人都堅持下來了，他兒子也逐漸堅持，一年過去，連幾個女人都先后突破五公里，只有老趙和我兒子兩個人還沒突破四公里。</p><p class="ql-block"> 其實我們早都看出來，他不是個意志堅強的人。每次讓他跑步，他都有各種理由推辭，他總是很認真地說他差點掛了，有一次跑完了都給老婆交代后事了，聽得我們哈哈大笑……甚至有好幾次，他勸我說不能那樣跑步了，猝死了咋辦？他還勸我不要再養(yǎng)狗了，勸我把養(yǎng)了八年的狗處理掉，他說狗狗可能會有狂犬病或者會咬人……我真的不知道他的腦回路是啥樣的，后來仔細一想，一種概率極小的事件會被他放大好多倍，說到底，他還是膽子太小，沒有突破認知邊界的勇氣。</p><p class="ql-block"> 五月份，老趙又多次給我打電話，我有時候有事，有時候是真的不想在酒桌上無聊的瞎聊，都推脫了。前幾天老趙又給我打電話，說今天無論如何一起聚聚，拒絕他那么多次，我說這次我請客啊，他說不用不用，我又叫了迪哥。正好那天幾個孩子在一起騎車出去了，晚上我們四個大人四個小孩在一起吃飯。 </p><p class="ql-block"> 我看出來他中午又喝酒了，但老趙這次似乎挺開心，一直樂樂呵呵的。沒吃多久，他就開始表揚人，他說你看小葉多優(yōu)秀，人家不僅會吃，還會烤肉，這烤肉就得人家親自烤……我對他這種程序化的客氣和恭維早就厭煩透了，他對誰都那樣，實在找不出來說的，就說人家媳婦很漂亮，人家的孩子最聰明……我說你趕緊閉嘴吧，有正事就說正事，沒正事你就夸夸你自己的老婆孩子，別成天就像欠了人家一樣請人家吃飯，還妄自菲薄。</p><p class="ql-block"> 他半開玩笑半認真的說，其實我今天就是要批判你的，我一定得把你駁倒……我……我……我這口才不如你，我這打字我也打不過你……但是啊，但是，你別看不起人，那我也是上了大學的，我也……我可不是你說的只讀過初中啊……</p><p class="ql-block"> 我們哈哈大笑，一邊閑聊。不知道怎的又聊到他兒子的學習上來，他說，我今天可氣壞了，我給他講政治，他不聽……他丟分了……我說你給他講什么了，老趙說 中果的最高拳力機關(guān)（錯別字，否則發(fā)不出來）是啥”填空他不會，我就說那是中果人敏帶表大會啊……” 我說算了吧，這個問題會不會都沒用，這答案你自己信嗎？</p><p class="ql-block"> 半醉的老趙突然警覺起來，就像看見了鬼，趕忙說:“啊，這個是政至，這個證治咱都不談，不談……” 然后話題一轉(zhuǎn): “你說，都一樣的孩子，你看人家迪哥的兒子，考八九十分，你看我那兒子咋就考不了八十分呢？……” </p><p class="ql-block"> 類似的話他每次都說，我慢條斯理的懟他:“人和人是不一樣的，有的擅長這個，有的擅長那個，考不了八十分很正?！? </p><p class="ql-block"> “那不行！那他考這么點分，我多沒面子??？——” </p><p class="ql-block"> 老趙還想說下去，我實在忍無可忍。為了孩子的成績操心，到頭來卻只是為了自己的面子！我覺得他就是人們常說的那種自己一無所長、卻把所有目標都綁架給孩子的那種家長。于是不客氣的懟他: </p><p class="ql-block"> “那好吧，你給我跑個十五公里，不用多，咱們一起開始跑步的，咱倆同歲，我現(xiàn)在能跑22公里，你咋連4公里都跑不了呢？你有面子沒？你覺得丟人嗎？你兒子要是為了這個每天給你施加壓力，你能接受呢還是能改變呢……” </p><p class="ql-block"> “你……你這是詭辯……這不一樣……” </p><p class="ql-block"> “哪點不一樣你給我說說？我完全是按照你的邏輯來的。你孩子考不了八十分你認為很丟你的面子，那你跑不了十五公里，你兒子是不是也要為了你覺得很丟臉才對？……” </p><p class="ql-block"> 老趙再一次被我懟回去，無話可說。過了一會兒，拉著我的手，一本正經(jīng)的說:“小葉，我一定……這樣吧，三年之內(nèi)……一定要把你說的沒詞兒了……你這口才……你表達能力比我好，但我要在三年內(nèi)追上你……” </p><p class="ql-block"> 我說好啊，那你就給自己充充電吧，你自己一本書也不讀，卻要求孩子這個那個的。你家孩子是這幾個孩子里最懂事的你知道不？你這是無能你知道不？我的話有點重，但我是真心想刺激醒他。 </p><p class="ql-block"> “你可別瞎說，我也是個讀書人，那我……我是個讀書人啊……”老趙有點急。 </p><p class="ql-block"> “拉倒吧，你就是個買賣人，你別說自己是讀書人好不？你給我說說，這三年了，你讀過哪本書？啥書都行，你只要報出一本書名，那就算我輸了……” </p><p class="ql-block"> “這……這……” 老趙有點臉紅語塞，然后又笑呵呵地反問我:“那你說，讀書能掙到一千萬不？” </p><p class="ql-block"> “不能”</p><p class="ql-block"> “那……那你說看書有啥用？哈哈哈……”他又在那里自我解嘲。</p><p class="ql-block"> “但是讀書起碼能讓你不那么焦慮。你一本書也不讀，你說讀書沒用，卻又要求你兒子門門考八十多分，那你矛盾不？……” 我看著他有點窘迫的面孔。</p><p class="ql-block"> “好吧，我說不過你。但是我覺得，你的方法不對，那你說說，你對孩子的未來有啥打算？” 他似乎又有點聊下去的意思。 </p><p class="ql-block"> “我孩子能考上美院更好，考不上的話，我也大概率往南方走，即使不去上海深圳，我覺得去江浙或者成都也好……” </p><p class="ql-block">“哎——呀，那地方多熱呀？我可不去！我也不讓我家火火去……那你說，連個親戚也沒有，吃飯也不習慣……那南方有啥好的呀？……” </p><p class="ql-block">“你這輩子也就是個井里的蛤蟆了，你的見識從你離開巴林左旗到呼市也就到頭了，你本質(zhì)還是個村里的農(nóng)民，離開親戚就覺得沒法活了。但你孩子不是，你也栓不住人家……”我仍然不客氣地懟他。 </p><p class="ql-block"> 然后，幾個大人各抒己見，聊著聊著，我說到了我一個同事的孩子，很獨立，自己去了RI本。我外甥女也在學日語，我堅決支持她去留學…… </p><p class="ql-block"> “那……咋能學這個專業(yè)呢？”他又來勁了:”……我告訴你小葉，這就是HAN奸……你要是支持你家孩子留學，那我就……我就掐斷他倆的聯(lián)系……”一邊說著，一邊使勁用手做了一個抓的動作。反復(fù)了兩次。 </p><p class="ql-block"> 我先是有點吃驚，問他:“掐斷誰倆的聯(lián)系？” </p><p class="ql-block"> “就是你兒子和我兒子……我要把他倆掐開！讓你兒子沒朋友……” </p><p class="ql-block"> 我聽完哈哈大笑，我說，你試試吧，我不管…… </p><p class="ql-block"> 老趙像是受了羞辱，再次拉著我的手。語重心長地說:“小葉，你可不能掙mei國人的錢啊……你看，你朋友圈里都是……芳芳……我真佩服你，你倆是朋友吧？……你盡發(fā)一些個上嗨封成期間，人們各種被侵犯的東西……你說中果人沒人QUAN,那ri本mei國就那么好？！……唉，前幾天那個教才插圖事件，你知道吧？那把孩子畫成那樣……還有不雅內(nèi)容的……那……那……我咋不見你發(fā)任何這個話題呢？你就是被收買了……我告訴你，那就是mei國人使壞，想從小教壞孩子……小葉啊，我告訴你，自己的家鄉(xiāng)才是最好的，我們不能讓孩子當HAN奸啊……” </p><p class="ql-block"> 我簡直哭笑不得，又揶揄他:“我說老趙，那你咋來呼市上學又留下了呢？按你的邏輯，你應(yīng)該留在赤峰啊？你咋來呼市了呢？離你家一千多公里呢！你做生意在給呼市納稅，都便宜呼市人了，你是“赤奸”吧？……哦不對，嚴格來說，你應(yīng)該留在巴林左旗，你的家鄉(xiāng)那片草地上，那里多好，你咋不帶著孩子老婆回去生活呢？你是“巴奸”??？……” </p><p class="ql-block"> “我……我……我說不過你，你看你多會說，但是我就覺得，你是在掙MEI國人的錢……” </p><p class="ql-block"> 雖然我們盡量管著他，不讓他多喝酒，但老趙還是越來越糊涂。時間不早，我們就各自回家。</p><p class="ql-block"> 一晚上的口舌又白費了，我嘆了口氣，我算是又長見識了。</p><p class="ql-block">未完待續(xù)</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