菊花嫂子

馮暉

九 光陰如箭，轉(zhuǎn)眼又過去了幾年。 八九年的春天，鄉(xiāng)上、村上連片栽蘋果樹。人們對蘋果樹的認(rèn)識不夠，從來沒見過人在平地里栽蘋果樹，干部也有顧慮，決定在二等地里栽。菊花嫂子就有兩塊地八畝多在規(guī)劃之內(nèi)。還有一位自作聰明的人硬將自己二畝蘋果地和她家的四等地兌換了，菊花嫂子就有了十畝果園。 當(dāng)時都是村上統(tǒng)一酬勞，統(tǒng)一栽樹，很快就栽成了十畝果樹。有人認(rèn)為她好欺負(fù)、有人說，看她一個瘦婆娘把地都栽了樹，以后給孩子吃啥呀！有的人還把自家地里的果樹偷偷的拔掉了。 全村只有菊花嫂子把果樹愛如生命，把別人扔掉的樹苗栽到自己地里。成天忙碌在果園地里，套種玉米，大豆之類，請教前來指導(dǎo)的技術(shù)員，給果樹施肥、噴藥、除草、拉枝、修剪。 在她的辛勤勞作下，十畝果樹幾年就長成了大樹。菊花嫂子一個人實在管不過來了，特別是給果樹打藥，去時要拉著噴霧器、水桶、農(nóng)藥，確實一個人不行，每次打藥的時候，先是跑東跑西找二哥，給二哥說好話，許愿，給他買煙買酒。他才勉強(qiáng)答應(yīng)。 我還勸過二哥，他是很不高興地說：“你屁大個娃你懂個屁，滾一邊去?！?lt;/b> 功夫不負(fù)有心人，十畝果園在菊花嫂子沒黑沒明，沒冬沒夏的辛勤管理下，兩塊果園都根深葉茂，長勢喜人。 　　今年終于掛果了。她更忙了，她跑到鎮(zhèn)上去請教技術(shù)員，給果樹疏花，疏果。對管理更加細(xì)了，葉子更綠了，果子更紅更大了。 晚秋時分，蘋果紅彤彤的掛滿指頭，一年摘了五千斤蘋果，在果園旁邊放了好大一堆蘋果，那年蘋果兩塊多錢一斤。很多人眼紅了，傻眼了。有的說她是“小諸葛”，很多人來光顧果園，連二哥也經(jīng)常去果園給相好的偷蘋果。 由于地處兩塊，不好管理，二嫂只好把蘋果賣掉，那一年就收入近萬元。方圓幾十里人都知道我們村有個女萬元戶。 在蘋果第一次裝過之后，剩下的蘋果沒再賣。她給幫忙的人每一袋。給村里的所有老人都送去了蘋果。還給外出打工的孩子稍去了蘋果。 菊花嫂子的行為迎來了贊許的目光和聲音?？蜕潭伎渚栈ㄉ┳邮呛脴拥?，明年還裝你的蘋果。 蘋果賣完，她就打道回府，二哥再也沒去過果園。 　　八十年代初，人們都窮慣了，對有幾千元都很稀奇，人們都懷著整她的心里，結(jié)果把她整成了萬元戶！ 菊花嫂子有錢后，有人經(jīng)常半夜來敲門，使她和孩子很難睡個安穩(wěn)覺。賣保險，存錢的人成天登門拜訪，二哥也成天嗡嗡，使她難以應(yīng)付。 十 第二年春天，菊花嫂子就決定用多余的錢給孩子修新莊基，她考慮到兩個弟弟慢慢大了，老屋只有兩間屋子，難以居住。她找隊上，找人寫申請，經(jīng)過多方努力，終于在隊上的大院中間給她撥了三只窯洞的新莊基地，她喜出望外，一院寬敞明亮的新房子似乎就在眼前。 當(dāng)菊花嫂滿懷喜悅叫人收拾新莊基時，被新主人趕了出來，說二哥換給他了。 菊花跑遍全村才找到他，問他為啥換地方？他低頭不語？本來一院坐北向南，有現(xiàn)成的三孔窯洞，我們稍加修建，就是一院向陽、舒適的好地方，他卻拱手送給了別人，追其原因，可能還是女人的問題吧！ 現(xiàn)在換下來的莊基東北角，院子一天大部分時間見不上陽光，整個要叫人修建。菊花嫂子確實氣憤萬分，但她又能怎么樣呢？她以誠待人，別人不誠心待她?。?lt;/b> 又過了一春天，菊花嫂子請人在新莊基上正面打出了三只窯洞，用磚砌了窯面，在向陽的一面蓋了四間廈子，前面蓋了一座門樓，經(jīng)過多日的忙碌，總算有一院新地方了。 傳來了一個不幸的消息，興坤因盜竊被捕入獄了。菊花嫂子成天擔(dān)心受怕的事終于發(fā)生了。修了幾個月的地方不見二哥人影?，F(xiàn)在他回來了，把菊花嫂子攆上攆下，問她要錢，說有錢就可以把人撈出來。 菊花嫂子說：“你是他哥，你問我要錢，我問誰要錢？” 二哥說：“去年果園賣了那么多錢呢？” 嫂子說：“收拾地方了，你作為男人，你收拾地方出一分錢了沒有？” 二哥不吭聲了，還是三天兩頭地要錢，最后把她手中僅有的三千塊錢全部要走了，以后的幾個月又沒有消息。 小麥綠了又黃，黃了又綠，轉(zhuǎn)眼幾年過去了，就在一個快夏收的季節(jié)，二哥領(lǐng)著兩個弟弟回家了，兩個弟弟都長高了，菊花嫂子一見特別高興，不停的說：“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這個夏天是菊花嫂子最省心的一個季節(jié)。有兩個小伙子幫忙就輕松多了，她的孩子也都長大，老大曉鵬已經(jīng)上了初中，曉春和曉偉上小學(xué)，他們也都能幫忙了。雖然一天要一大家子吃飯，她心里還是很高興的，那些麥子她幾乎沒管就曬干入倉了。 暑假很快要結(jié)束了，兩個弟弟又要出去打工。他們說在家里做農(nóng)活沒出息，還是要在外頭找活干，菊花嫂子苦口婆心相勸都無濟(jì)于事，她只邊抹淚邊給他們收拾行李，準(zhǔn)備盤纏（路費），高高興興的送走他們。聽他們說一個去了銅城，一個去了省城。 他們走后的那天晚上，老二曉春沒回家，菊花嫂子急的東跑西顛，問這問那個都說不知道。她哭著喊著跑遍了村莊周圍的溝溝叉叉不見人影。 回家后打著問曉偉說：“跟著興坤出去打工了，使她更是牽腸掛肚。 每天晚上夜深人靜的時候，她就偷偷地抹淚，哭她的弟弟和孩子。 十一 一九九三年的春天，村上又大面積栽植蘋果樹，這幾年人們都看到蘋果給人們帶來的效益，那些當(dāng)年自以為聰明的，當(dāng)權(quán)的都想整整菊花嫂子，認(rèn)為她是無能的人，都看到她被大家整的成了萬元戶，他們才醒悟了，積極栽植蘋果樹。 這幾年確實在黨的勤勞致富的正確指引下，確實大家都擺脫了貧困，白饃細(xì)面成了農(nóng)家的家常便飯，再也不為吃喝發(fā)愁了。 在大家都忙著栽蘋果樹的時候，菊花嫂子再沒有栽一棵，她把能栽的地都讓給了別人，雖然孩子們都大了，能給她幫忙了。他們一個個都不想待在農(nóng)村，沒有一個想在家務(wù)農(nóng)，二哥不成器靠不住，果樹越來越大了，她一個人都忙不過來。有人說她傻，但她心里有一本帳。 菊花嫂子的果園經(jīng)過幾年的精心管理，也有了些經(jīng)驗驗，果樹個個近看根深葉茂，疏密相間，土壤疏松，長勢喜人。 遠(yuǎn)看就像一片綠色的海洋，特別是到了秋天，紅彤彤的蘋果掛滿枝頭，紅綠相襯確實好惹人眼饞。方圓十多個村子只有她是一個大戶，所以客商一來便只看她的果園，經(jīng)常對菊花嫂子的蘋果贊不絕口，就連二哥也領(lǐng)了好多人前來參觀，這幾年蘋果價格穩(wěn)定，她的蘋果總能賣個好價錢。她從不過分的和客商討價還價，大家覺得行就行了，盡管這樣，每年賣蘋果時就有好多人主動來幫忙，因為幫忙就有蘋果吃，有些人明拿暗偷，菊花嫂子看在眼里，記在心里，從不說出口。 好景不長，在她賣蘋果的第三年，蘋果也照樣長勢喜人，這時人們都開始叫人做務(wù)，菊花嫂子在果園投了很多資金。 在她滿懷喜悅收蘋果時，果園里來了一輛大汽車，下來好多不速之客，他們說二哥把最好的一塊園以及今年的蘋果都賣給他們了，他們拿出了和二哥寫的合同，上面寫著期限是十年。菊花嫂子說果園是我的，我沒買給你這不算數(shù)，這幫人把菊花嫂子連推帶拉的趕出了果園。 她欲哭無淚，只好眼淚巴巴看著別人卸她愛心的蘋果無可奈何！她連跌帶爬的回到家。好幾天閉門不出，人瘦了一大圈，她遇下這喪家犬能有什么辦法呢？ 二哥賣掉家里果園，拿了人家的二萬元不知去哪兒了，好幾年沒人影。 二哥出走的第二年，菊花嫂子又栽了三畝果園，在她的心里還希望兩個弟弟和孩子回來經(jīng)營果園。 剩下的五畝果園在菊花嫂子精心管理下，蘋果又是個大豐收，收蘋果的時候，悲劇又重演了。又來了一幫人說二哥欠他們錢，橫行霸道地強(qiáng)行把蘋果摘走了，把樹損壞了不少，菊花嫂子盡管說他們就是不聽，一年的勞動成果又被人掠奪了，她欠下了幾千塊錢的外債。 十二 新的一年又開始了，曉鵬說什么都不上學(xué)，她請來了能說會道的五娘，苦口婆心的說了半天還是不去上學(xué)，最后答應(yīng)不出去打工，只跟著別人學(xué)木匠。菊花嫂子只好答應(yīng)，就托人找到當(dāng)?shù)厥炙嚤容^高的木匠，讓曉鵬跟上去學(xué)手藝。 她心很強(qiáng)，因為自己吃了沒讀書的苦頭，就成天望子成龍，開始希望兩個弟弟能讀下書，改變老二家的門風(fēng)，但她失望了。希望兒子能讀書改變門風(fēng)，又落空了。 她也想開了，天下沒讀書的人多得是，學(xué)個手藝也好，靠手藝吃飯比笨漢子強(qiáng)多了。想到這里，她心里輕松多了。 又一個消息傳來，使她差點暈倒。興坤和曉春在省城盜竊被抓了。那年有二哥在，可現(xiàn)在不知道他死在何方，她一個臭婆娘又能怎么樣呢？ 這次又是兩個人，她恨興坤，你從家中偷偷把孩子領(lǐng)走，這事兒我都原諒了你，但你為什么把孩子引上了不歸路呢？你犯法還要帶上一個孩子呢？ 人家好事成雙，她卻是禍不單行。后來聽說興坤因為不是主犯，是從犯，判處有期徒刑三年，曉春因為是未成年人，判處有期徒刑一年。這一年她僅有的果園因被人損壞而掛果不多，收益不佳。 在悲痛交加中過了兩年，這一年蘋果價格一落千丈，過去兩塊多一下子就變成了幾毛錢，當(dāng)年賣不了，還要放到第二年春天才賣。還要從地里拉到家中，更加困難了。 這幾年沒收入過去的一些積蓄被二哥整光了，反而欠下了幾千元的外債，年年還不清。 這個時候，給二嫂帶來了一件又喜又怕的消息。治坤從銅城回家了，還給她帶回來菊花嫂子朝思暮想的人她的弟弟小寶（張賢軍。 姐弟倆一見開始都是一愣，因為弟弟由兩歲的孩子長成了一個又瘦又高的大小伙子了，菊花嫂子差點認(rèn)不出來，后來姐弟倆抱頭大哭，姐弟倆都哭出來各自內(nèi)心的苦。后來弟弟又向姐姐訴說了自己的遭遇，姐弟倆有說不完的話、訴不完的苦。 十三 還有一件讓菊花嫂子又高興又害怕的事情，六弟治坤談了個女朋友，本來要跟她回來看二嫂的，怕農(nóng)村住不慣，一家人在銅城都是商品糧。同意將治坤的戶口轉(zhuǎn)過去，要一萬的彩禮，最后好說歹說，落到五千，一分也不能少。 弟弟賢軍(小寶)也有了女朋友，人家也沒說要什么？這兩件事兒對一個女人家來說確實很高興。又卻十分擔(dān)憂，治坤要五千，賢軍雖然沒有要，但她是唯一的親人，弟弟結(jié)婚，姐姐能不給點錢嗎？ 菊花嫂子和弟弟說了幾個通宵的話，從談話中得知，弟弟也和自己一樣，有苦難的遭遇，但苦盡甘來，現(xiàn)在終于成了一名正式的煤礦工人，后來遇見了一位失去丈夫的礦工之妻，她真心對賢軍好，也馬上要結(jié)婚了，人家什么都不缺，只缺賢軍這個人。 菊花嫂子是打心眼里高興。治坤也不容易，好不容易找到個對象，人家不嫌咱是農(nóng)村娃，同意把戶口轉(zhuǎn)過去，這是很多人夢寐以求的事情，也是老王家的喜事。都應(yīng)該高興！ 高興之余，那錢在何方？這幾年雖然果園賣了些錢，除了落下這院地方之外，在二哥的“參謀”下只剩下幾千塊錢的債務(wù)還有什么呢？這兩年蘋果也不值錢，也沒有產(chǎn)下多少蘋果拿什么來湊錢呢？菊花嫂子思前想后只有一個辦法。 　　“啥？賣地方？你就這僅有的一院地方，你賣了，你和孩子住哪兒？”弟弟驚訝的問？ “還有老屋的地方可以住，以后有錢了我們還可以再修，但治坤的機(jī)會只有一個，錯過了就再也沒有了” 菊花嫂子下定決心賣房子湊錢，于是就托人找買主，最后別人回話說有人要，但只出三千，說地方比較偏，沒在街當(dāng)中。她咬緊牙關(guān)說三千就三千先。湊三千再說，其它的再想辦法。二嫂又東跑西顛，才借到了幾百塊錢。 有一位好心人愿意借給二嫂錢，她喜出望外，最后經(jīng)過多方努力，共湊了六千塊錢，只好給治坤五千元，治坤很不高興。按理說治坤該生二哥的氣，二哥作為男人，名字多好聽王福坤，他對這個家，不管不顧，經(jīng)常給菊花嫂子制造麻煩。不是打罵欺負(fù)，就是偷錢拿錢，從不管她和孩子的死活。 治坤認(rèn)為嫂子當(dāng)家，不理解她的難處，她作為一個女人，名義上有男人，但生活中卻沒有幫手，使得好多人看不起她。你治坤應(yīng)該看得起她，是她把你養(yǎng)大的。按理你結(jié)婚，你做為男人就該有所擔(dān)當(dāng)，你返過來問一個女人要錢，為你的婚事嫂子連地方都賣了，你都不擔(dān)心她住那里?。磕氵€怨恨，你太不應(yīng)該了吧！ 分別時的前一天夜里，她姐弟倆又是一夜長談…… 第二天，菊花嫂子很早就起床，給他們烙了鍋盔，蒸了雞蛋。 今天天氣晴朗，萬里無云，紅紅的太陽把大地照的特別耀眼，雖然是四月份天氣，有了陽光就增加了一份暖意，菊花嫂子整理好行裝，一直把兩個弟弟送到村邊的候車亭邊，她眼睛里布滿了血絲，頭上又多了白發(fā)，一個四十幾歲的女人看上去像六十多歲。 她強(qiáng)打著精神，給這個叮嚀，一給那個囑咐。他們兩個雖然嘴上沒說什么，可能都對菊花嫂子有不滿，治坤可能認(rèn)為我結(jié)婚這頭等大事，人家要五千塊錢，你就給了我五千，我結(jié)婚不花錢嗎？賢軍可能想，兩個人都結(jié)婚，人家女方雖說沒管我要彩禮錢，但是你是我唯一的姐姐，你給你弟弟五千，才給我兩千，應(yīng)該也給我五千才對?。?lt;/b> 菊花嫂子看出了他們的心思，高高興興的對他們說：“你們結(jié)婚，我應(yīng)當(dāng)在場，但我也是實在沒辦法前往，等我有了錢，我一定給你們補(bǔ)上，請你們放心吧！”車來了，菊花嫂子含著眼淚依依不舍的送走了兩位弟弟。 十四 菊花嫂子是個剛強(qiáng)的人，雖然受了很多不幸的但她還是剛強(qiáng)的面對生活。她又搬回到那個又黑又小的老屋里和孩子居住，照樣精心管理著果園，有人認(rèn)為蘋果不值錢就不管了，她卻像往日一樣照管。 兩個弟弟走后，那位好心人面目猙獰起來，他首先提出要她的果園。果園是她的命根子，菊花嫂子能輕易給他嗎？最后沒辦法，她只得含著眼淚答應(yīng)他做他的情人。 菊花嫂子就變成了他性愛的工具，只要他高興，不管孩子到不到，也不管她身體舒服不舒服，干凈不干凈，就要陪他睡覺，滿足他的獸欲。如有不滿意，就拳打腳踢，使嫂子經(jīng)常遍體鱗傷，苦不堪言。 由于“他”的不管不顧，村上的人指指點點，特別有些好色的女人，經(jīng)常在菊花嫂子面前妖聲妖氣的指桑罵槐。給菊花嫂子身體上，心理上造成了極大的傷害，村上有人給老大說媳婦，但人家一打聽說她不檢點，告吹了，難道這能怪她嗎？ 天無絕人之路，在這一年里，蘋果形勢開始好轉(zhuǎn)，出現(xiàn)了套袋蘋果，菊花嫂子在果園管理上是走在前面的，蘋果好，價格也好，這一年，她五畝蘋果園賣了好幾萬元。一下子緩解了她的燃眉之急，她還清了外債，還有剩余。菊花嫂子一下看到了希望，更加起早貪黑的干活了。 蘋果賣了錢，她首先還清了那位惡人的錢。他還是不撒手，還想要她的果園，還想長期霸占她。菊花嫂子想去告他，他揚言要殺了她全家。 　　她實在沒辦法，只好找他的老婆，把事情的前前后后向她哭訴一番。在他老婆的威脅下，給他幾千塊錢，才算真正結(jié)束那段恥辱的生活，使菊花嫂子才能挺起腰桿做人了。 菊花嫂子要辦的第二件事就是收拾地方。她苦苦請求隊上，能給她劃撥一院莊基，干部說，你的地方已經(jīng)劃分過了，你賣掉了，那沒辦法了。 她只好向給駐村干部哭訴自己的遭遇，這個干部一聽很驚訝，就讓村上給她劃撥了新莊基。 在菊花嫂子的多方努力下，在村上規(guī)劃的新村里，她又蓋起了一院新屋子。平上房，對面六間平廈子，灶房，衛(wèi)生間，前方中間一座平門樓。新居落成，上門給老大說媳婦的人絡(luò)繹不絕，很快定了一門親事。 孩子結(jié)婚那天，全村人都來賀喜，菊花制作了一身時髦的服裝，也染了頭發(fā)，顯得年輕多了。她面帶微笑地給客人敬酒，大家都好不喜歡?？蓯旱亩鐩]有音訊，孩子的舅舅因事沒有到場給孩子沒披紅戴花，由老外家代勞，還算圓滿。 婚禮請了村上能說會道的人主持婚禮，在拜高堂時，由于二哥不在，有些好事的人硬把大哥推去和菊花嫂子坐在一起，給他們涂脂抹粉，惹得眾人放聲大笑，給婚禮增添了熱鬧的氣氛。 第二年菊花嫂子就有了一個胖孫子，就在她喜得貴孫的時候，傳來了一個不幸地消息，弟弟賢軍在煤礦上瓦斯爆炸遇難了。她又是整天背著媳婦以淚洗面，她要在媳婦面前強(qiáng)作笑顏，和孩子玩耍，一晚上能哭一夜，她哭她姐弟倆怎么那么命苦，哭弟弟結(jié)婚她都沒去，越哭越傷心。孫子的降生給她一點安慰，她哭著笑著打發(fā)時光。 十五 好不容易到孩子百天的時候，她把媳婦孩子送到娘家，才整理行裝，去看望可憐的弟弟和沒有照面的弟媳婦。 菊花嫂子一生沒出過遠(yuǎn)門，第一次坐汽車覺得很新奇，她沒有心思去看路上的風(fēng)景，一想到弟弟就淚流滿面，轉(zhuǎn)過身去偷偷地抹淚。 世上還是好人多，看到菊花嫂子第一次出門，好多婦人都幫忙，給她指路，幫忙拿行李，還算順利地找到了弟弟的家。 和弟媳婦相見都沒看清楚相貌就抱頭痛哭，她們一哭，兩個孩子也跟著哭了起來，全家齊哭起來，好多家屬都前來相勸，好不容易停住了哭聲，菊花嫂子還是低聲哭著，她看到眼前這位秀氣端莊的弟媳婦咋和她一樣命苦。 弟媳婦說，她叫會菊，失去了…… 礦上的領(lǐng)導(dǎo)聽說來了遇難礦工家屬就前來慰問，并簡單地向菊花嫂子介紹了情況，由于沒有檢測出瓦斯情況，屬意外傷亡，七名礦工至今未找到尸體，因為害怕有新的意外發(fā)生，上級領(lǐng)導(dǎo)批準(zhǔn)封住了那條巷道，領(lǐng)導(dǎo)還安排菊花嫂子的生活和住宿，她都謝絕了，她要和會菊住到一起，陪她說說話，好好看看孩子。 第二天，在會菊的帶領(lǐng)下，來到了弟弟墓前，實際上這個墓只是放了弟弟的幾身衣服和一個空骨灰盒。菊花嫂子來到墓前放聲大哭，她哭自己對弟弟不好，口口聲聲的叫喊著小寶的名字，真叫人撕心裂肺，也哭自己的不幸，弟弟的不幸。 在會菊的再三勸說下才停下了哭聲，她拍打著會菊說：“姐姐對你不好，我就這么一個弟弟，你們結(jié)婚的時候我沒來，你們有了孩子，我也沒來，可今天來卻看不到你你咋不等我呢？……” 她又哭起來了，孩子跑過來，說“姑姑，別哭了，爸爸到遠(yuǎn)方去了，過兩天就回來” 菊花嫂子撫摸著孩子，停住了哭聲。 下午，六弟來了，他說嫂子來一次不容易，他要領(lǐng)著她去城里逛逛，讓她散散心，菊花嫂子不去，會菊向前說，咱們都去，她才勉強(qiáng)同意了。在六弟治坤的陪同下，菊花嫂子轉(zhuǎn)了大半個銅城，由于心情不好，所以決定回家休息。 治坤讓菊花嫂子去他家，她本來不想去，但畢竟來一趟不容易，就答應(yīng)跟治坤一同去，因為兩人沒在一個礦上，還得坐車去，讓會菊帶著孩子一同去會菊不去，就領(lǐng)著孩子回家了。 治坤本想叫出租車，菊花嫂子不肯，就坐上了公交車。在車上給嫂子說了他們認(rèn)識的經(jīng)過，他們經(jīng)過礦友認(rèn)識。 有一天，一位礦友告訴他有個人和你說話口音相同，可能是你老鄉(xiāng)，治坤很高興，后來見了面，兩人交談中才知道賢軍是菊花嫂子分別多年的弟弟，后來就經(jīng)常在一塊談笑，由于說話不覺得遠(yuǎn)，實際上有十幾公里呢？ 菊花嫂子來到治坤的礦區(qū)，這個礦也很大，他們來到樓房聳立的地方，治坤說前面6號樓就是我們住的小區(qū)，這里環(huán)境很好，有停車場，花園，廣場。菊花嫂子沒見過這么多的樓房，看的眼花繚亂。 “這樓一個跟一個一模一樣，你每天是咋尋呢？” 治坤說：“樓有編號?！?lt;/b> 說著到了電梯門口，進(jìn)了電梯后，治坤按了18。 　　六弟治坤的房子比較大，四室兩廳兩衛(wèi)，房子也裝修的很漂亮，菊花嫂子由于心情不好，也沒有心情欣賞參觀每一個房間，進(jìn)門傳來了孩子的哭聲，菊花嫂子奔哭聲而去，里面是孩子的外婆在哄孩子。 “姨，你好，我是治坤的嫂子叫菊花，快讓我看看孩子，多大了？” 孩子外婆說：“哦，你來了，孩子一歲了?！?lt;/b> 菊花嫂子說著就去抱孩子。 外婆說：“孩子還小，怕生人，”說著把孩子抱到里面去了，她可能是怕農(nóng)村人不衛(wèi)生，怕給孩子帶來什么疾病似的。 菊花嫂子又說：“來的匆忙，沒給孩子帶來什么？”說著從身上掏出一百元來：“算個見面禮吧” 外婆又說：“孩子不用錢，用不著” 這時治坤進(jìn)來了，忙說：“這是我嫂子的一點心意，快收下”他接過錢，放在桌子上。 菊花嫂子說著退出了房間，治坤讓嫂子坐在客廳的沙發(fā)上，治坤給菊花嫂子倒了一杯水。 這時孩子的外公從外面回來，治坤忙說：“這是我嫂子，從老家來的。 外公只說了聲：“來了”就回到自己房間了。 弟媳秀梅在房子里睡覺，都沒出來招呼一聲。 菊花嫂子站起來要走，治坤說：“剛來就要走，明天吧！” 屋里傳來秀梅的喊聲：“治坤，孩子要拉屎”菊花嫂子站起來走到門口，治坤沒辦法，說：“你在門口等我一下我送你”說著就進(jìn)屋里去了。 她出門，一家人都沒一個人出來送她，一會兒治坤出來說：“嫂子，走吧”這時弟媳婦又喊：“治坤，快來孩子要撒尿！” 治坤沒理，硬著頭皮送菊花嫂子出了門，菊花嫂子千里迢迢來見弟弟媳婦，結(jié)果沒照面就離開了。出了小區(qū)的門，治坤堅決不準(zhǔn)坐公交車，他叫來一輛出租車，和菊花嫂子一同坐上車離開了小區(q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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