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翻過山梁，走過羊腸小道，雜草叢生。我們要去新窯洞貼春聯(lián)，他們習(xí)慣稱之為新窯，其實自打我出生，它就已住人，至今也有三十多年的歷史。盡管多年未走，但仍能依稀憶起小時候走過無數(shù)遍的路。與其說是能看見，不如說是能記得，那是刻在骨子里的記憶，“當(dāng)年小路今猶在，不見來時小兒郎”。翻過山，抵達新窯，映入眼簾的是爺爺為他的三個兒子箍的窯，不禁讓人想到“殘門銹鎖久不開，灰磚小徑覆干苔，無名枯草侵滿院，一股心酸入喉來”。爺爺和所有的農(nóng)民一樣，幾乎將一生的精力和財力都傾注在了為兒子們箍幾孔新窯洞上。窯洞，是一個農(nóng)民家庭富足的標(biāo)志與象征，也是在村里有地位、有話語權(quán)、走在人前的一種象征。爺爺自然明白這一點，所以他窮盡一生箍好了五孔窯洞?；蛟S是太過勞累，爺爺未曾享過一天福便撒手人寰，離開了我們。爺爺一輩子未曾去過太遠的地方，也未曾見識過這世界的模樣，他一輩子就圍繞著自己的小村莊打轉(zhuǎn)。他沒有宏大的抱負，也未曾思考過自己的人生價值觀，他傾盡一生為子女付出，雖未讓子女大富大貴，但盡了最大的努力給予孩子們親情和溫暖，以及他認為最好的物質(zhì)。</p><p class="ql-block"> 爺爺代表了千千萬萬地地道道的中國式農(nóng)民，他們善良、純潔、憨厚、勤奮、務(wù)實、肯干。而作為 90 后的我們，農(nóng)民的后代，又繼承了多少呢？</p><p class="ql-block"> 記得父親說過：“他們一到十五六歲，甚至更早，就會離開課堂回到家里。家里的大人會專門打造一把‘老撅’（當(dāng)然體積會比大人的小很多），就如同現(xiàn)在城里人給孩子舉辦成人禮一樣。接過老撅，家里便能多一個勞動力，可以掙工分了?！痹谀莻€年代，時常能聽見稱贊誰小子“苦真寸”，能吃苦就是一個好受苦人。我小時候因?qū)W習(xí)成績不佳，常被大人們調(diào)侃：“別念書了，回家戳牛屁股吧?！痹谀莻€年代，陜北人還是比較重勞動輕文化的。</p><p class="ql-block"> 貼完春聯(lián)，我們沒有原路返回，而是選擇走大路。在回去的路上，路過別人家時，發(fā)現(xiàn)所有的房子都進行了翻修，就連自我記事起就不住人的，如今也都煥然一新。方方正正的圍墻、朱紅色的大門、锃光瓦亮的瓷磚，儼然一派新式窯洞富麗堂皇的景象，這皆是改革開放的成果。</p><p class="ql-block"> 改革開放讓 70 - 80 年代出生的人，也就是我的父輩們有了更多的選擇。他們可以選擇接過農(nóng)業(yè)勞動的接力棒，繼續(xù)務(wù)農(nóng)，也可以到城市里尋覓新的機遇，改變自身命運，為子女爭取一個能和城里孩子站在同一起跑線的機會。懷著這樣的想法，大量農(nóng)村勞動力涌入城市。他們既是農(nóng)民，也是打工者，社會因此賦予了他們一個新稱呼——“農(nóng)民工”。農(nóng)民工，一個處于社會底層、邊緣的代名詞。他們從事的工作大多卑微、貧賤，甚至是最危險的。在外背井離鄉(xiāng)的他們，多數(shù)人并未找到傳說中的“奶與蜜”，而是在城市的邊緣掙扎、輾轉(zhuǎn)，被歧視、被遺忘，身陷困境。他們承受著這個時代賦予的最重的擔(dān)子。我們?nèi)缃窀母镩_放四十年能擁有這般美好的生活，離不開農(nóng)民工憑借一雙勤勞的雙手“一磚一瓦”砌出、創(chuàng)造出來的，改革開放四十年，農(nóng)民工功不可沒。</p><p class="ql-block"> 時代在變，他們的目標(biāo)不再是箍幾孔窯洞，而是在縣城甚至省城為子女購置一套樓房。如今，樓房成了婚姻的標(biāo)配，似乎誰家能買得起樓房，誰家兒女就可能擁有理想婚姻的基礎(chǔ)。當(dāng)然，這也成了許多農(nóng)村家庭遙不可及的夢。沒有房子就結(jié)不了婚，這也是當(dāng)下社會的一個弊病。從窯洞到樓房，這亦是中國改革開放四十年的巨變。</p><p class="ql-block"><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