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作者:子言</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 北京——在我內(nèi)心字典里不是簡單的地名,是承載著我全部記憶的大腦。</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 我生在北京,長在北京,父母是南方人,所以我算不上是老北京,但不知為什么對北京那么的留戀。也許沒有被北京拋棄的經(jīng)歷,就不會感受到那種對北京思念的絞痛。</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 第一次有這種刻骨銘心的思念是在1970年,上小學六年級的我被迫隨父母從北京去內(nèi)蒙干校。自建的干校孤孤零零地坐落在四周環(huán)繞的沙漠中,起初的新鮮感讓我在大沙漠里無憂無慮狂野。</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 突然一天,一個內(nèi)蒙知青宣傳隊來我們這里演出,給這片沉悶的荒野帶來了一絲生氣。演出結(jié)束后,我無比崇拜的看著身穿綠軍裝、戴著紅袖章的青年男女。無意中聽到兩個女孩用標準的北京話聊天兒,她倆的聲音瞬間把我吸引住,我遠遠的窺視著,不愿離去,京腔京韻那么親切,勾起了我對北京的強烈思念?;丶液蠓瓉砀踩?,久久不能入睡。從那天以后,我朝思暮想回北京。</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 過了幾個月,終于等來機會,有一個叔叔要到北京出差。我和父母商量,讓他帶我回北京上中學。當年北京已經(jīng)無親無故,父母怎么能放心讓一個13歲的小姑娘一人闖蕩北京。但是父母拗不過我堅定的信念和執(zhí)著,只能無奈的放手。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 出發(fā)那天,并沒有太多的興奮,我臉上掛著離別的眼淚,隨那個叔叔坐上了開往北京的火車,內(nèi)心充滿了忐忑與向往。</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 離開北京一年后,又回到了這個熟悉的地方,下決心從此再也不離開。不久父母的戶口被迫遷出了北京,我家戶口簿上僅存的戶主一頁,毫無懸念成了我。</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 我開始了一人在北京的學習和生活。每天放學,都不情愿回到那間十平米冰冷的小屋。尤其周末、過節(jié),看著別人家的孩子和父母在一起的溫馨畫面,內(nèi)心感到格外的孤獨和傷感。每年盼望寒暑假,能與父母相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 </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 父母所在設(shè)計院從內(nèi)蒙干校又被發(fā)落到陜西耀縣的山溝里。每次探親,旅途都很艱難。我坐火車先到西安,再轉(zhuǎn)坐悶罐火車到達目的地。悶罐火車是拉牲口的車,車廂內(nèi)沒有座椅,沒有廁所,一節(jié)車廂可以打開四個小鐵窗,能采集一些空氣并透進一點光線,墻壁四周釘了一些用來固定韁繩的掛鉤。乘客都是席地而坐,推拉式大鐵門咣當關(guān)上,意味著火車要啟動了??释姷礁改傅男那檎谏w了猶如蹲監(jiān)獄般的旅途的艱辛。</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 去時的興奮與回時的凄涼,形成強烈反差。和父母的分別,總是那么的難舍難分,每當火車徐徐開動時,父母總會咬牙轉(zhuǎn)身,而我望著窗外滿眼淚水。為了保住戶口簿的那一頁,只能忍受離別的痛苦。</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 我家姐妹倆,姐姐在山西插隊,按政策,我可以不用插隊,但學校說如果我不插隊就要留在父母身邊,這意味著必須去外地生活和工作。為了保住戶口簿的那一頁,再苦再累,只能選擇在北京郊區(qū)插隊。</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 1977年得知恢復高考的消息,不敢相信是真的,也完全沒有自信。生產(chǎn)隊不給復習時間,也不敢抗拒,擔心影響不好,以后隊里不推薦回城工作,因此沒有太多的復習時間就參加了考試。當?shù)弥约阂堰_到錄取分數(shù)線,既興奮又有點惆悵。當年是先報志愿后考試,我填報的志愿都是北京一類院校,可是我的成績不夠高,雖然參加了招生體檢,但是感覺錄取渺茫。看著身邊的人收到錄取通知書,我卻在煎熬中等待。終于等到高招辦的一封信,征求我的意見是否同意調(diào)劑到外地大學。糾結(jié)了兩天,為了保住戶口簿的那一頁,我默默的把信壓在床下,大哭一場,含淚放棄了上大學的機會,下決心半年后再戰(zhàn)考場。</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 因為第一次的成績,對自己有了一些信心。在這半年中,不再顧及生產(chǎn)隊的看法,全力復習。報志愿時,我的目標很明確,必保北京的學校,因為第一次的陰影,我先在一類一批院校(部屬院校)挑選自認為可能錄取成績最低的放在第一志愿,在二類二批院校(市屬院校)也是挑一個最低的放在第一志愿,把自己向往的名牌院校和專業(yè)填滿剩余空欄內(nèi),這種逆向邏輯的填報志愿,有點滑稽可笑,也是無奈之舉。經(jīng)過半年的努力取得了圓滿的回報,我考了不錯的成績,1978年毫無懸念被第一批第一志愿學校錄取,當時興奮不已,有騰云駕霧、進入天堂的感覺。幾天后,安靜下來,突然有一種說不出的滋味和遺憾。為了保住戶口簿的那一頁,沒能給自己機會進入更好的學校。</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 大學畢業(yè)后,我如愿以償留在北京,扎根在這座城市里,飽嘗著酸甜苦辣的人生。</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 在我一生最重要的節(jié)點,我選擇了北京。為了北京,放棄過大學,為了北京,丟失了溫暖,為了北京,忍受著孤獨。北京是一個讓我痛苦、讓我快樂、讓我自豪、讓我離不開的地方。</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2022年7月27日于北京</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