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 家教出世界級大師的何兆英（上）</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0px;"> 蘇華</span></p><p class="ql-block"> 1911年，革命黨人正欲徹底推翻腐敗無能的清朝家天下，建立一個民族、民權和民生普惠的中華民主共和國（亞洲第一個民主共和國，簡稱中華民國）；而為清廷看守搖搖欲墜的江山的滿漢大臣們卻加緊著君主立憲，試圖以一種改良的方式繼續(xù)其茍延殘喘的統(tǒng)治。隨著武昌的一聲槍響，歷史巨變的潮流浩浩蕩蕩地沖刷著每一個曾經(jīng)的朝廷命官和他們的家庭。新舊更替之際，普遍人家的生活似乎沒受這種歷史大變局的影響，怎么生活還是怎么生活——誰來當皇上也一樣，總得讓我等平民靠勞作吃飯、活命！但被忠君思想灌注到血液里的一些辛亥遺民卻惶惶不安，有的殉清而死，如著名哲學家梁漱溟之父梁巨川（梁濟）；有的不愿侍奉新朝，棄官而去，如大名鼎鼎的蘇州洞庭莫厘王家的曲學家、進士、欽選資政院議員王季烈；這其中，則以選擇回老家避居的居多。1912年2月12日隆裕太后簽下了《清帝遜位詔書》，向袁世凱交出皇權大印，清朝正式還政于中華民國。在這之前，北京城的商鋪還在插著龍旗的時候，住在大甜水井胡同九號一座有著四進院落、80多間房屋的前清進士、任過廣肇羅陽道（轄廣州府、肇慶府、羅定直隸州、佛岡直隸廳、赤溪直隸廳，治所在肇慶）、廣東水陸營務處總辦、課吏館館長的李光宇，卻將其父李希蓮官京曹三十年（咸豐十年進士，累官戶部主事、郎中、貴州按察使、陜西布政使）所置的這座家產(chǎn)抵押了6000美金，攜帶了所有細軟，雇了兩輛馬車，帶著全家出京西行，想在老家山西昔陽縣李家溝（今樂平鎮(zhèn)下轄村，距縣城北三四里遠，縣城南則為“全國學大寨”的大寨村）安度晚年。</p><p class="ql-block"> 兵連禍結之時，不只國家會出大意外，即使與世無爭的避禍人，路途也必出意外——當李光宇一家走到保定時，不知是哪股勢力突然嘩變，亂兵一眼看上李光宇把金銀珠寶裝在洋人才能有的手提箱，要財還是要命？李光宇這個書呆子乖乖地把寶物箱交了出去。等到兵亂平息，李光宇預備繼續(xù)西行回鄉(xiāng)時，經(jīng)過這場兵亂，他的三續(xù)弦何兆英卻改變了主意。她想，縫藏在小兒李方桂內衣里的這6000美金，回到昔陽那個李家溝的窮山溝坐吃山空，能有什么發(fā)展？要想再建家業(yè)、重整門庭，兒女們必須受良好的教育，才能望其有成；若是鄉(xiāng)居，老死田園，與草木同腐，這一門顯赫世代書香，不是就此完結了嗎？于是，她決定回京?；剜l(xiāng)還是回京，何兆英和李光宇爭執(zhí)了半天也沒統(tǒng)一思想。此時，一個為了子女能受良好教育、毅然決然的女性的聲音在保定一家旅舍響起：“現(xiàn)在手里的錢一人一半，你帶著你的兩個姨太太回你昔陽老家，我?guī)е矣H生的兒女回京，咱們自此分道揚鑣！”</p><p class="ql-block"> 何兆英是誰？是光緒庚辰（1880）進士、翰林，曾當過京兆尹（今北京市市長）、左副都御史，慈禧、光緒西狩時為后站扈從大臣何乃瑩（1844—1912）的長女。何兆英精繪事，號“小雙藤館女史”，曾為慈禧代筆。而其父何乃瑩生前最出名的一件事，是追隨端王載漪，支持“滅洋仇教”的義和團運動。他和刑部尚書趙舒翹在給慈禧的奏折中稱：“拳會蔓延，誅不勝誅，不如撫而用之，統(tǒng)以將帥，編入行伍，因其仇教之心，用作果敢之氣，化私忿而為公義，緩急可恃，似亦因勢利導之一法。”待到庚子事變發(fā)生，搞得清廷京城不保、皇座差點旁落，又被榮祿奏請的《懲處拳黨首領上諭》斥責為“縱信拳匪，妄行攻戰(zhàn)，以致邪焰大張，聚數(shù)萬匪于肘腋之下，勢不可遏。復主令鹵莽將卒，圍攻使館。竟到數(shù)月之間，釀成奇禍。社稷阽危，陵廟震驚，地方蹂躪，生靈涂炭”。1902年1月，慈禧從西安返京后，13日即批諭各地方官務使民教相安，嚴禁傳習白蓮八卦等邪教，又將何乃瑩、侍講學士彭清藜、編修王龍文、知府連文沖，以逢迎附和拳匪罪革職，永不敘用。這樣，何乃瑩便由慈禧太后的寵臣變?yōu)椤俺鹜庹摺钡奶孀镅颉?lt;/p><p class="ql-block"> 宣統(tǒng)皇帝即位后，念被斬于菜市口的“庚子被禍五大臣”心存君國，忠蹇可矜，于二月十九日（1903年3月10日）加恩予謚：追封在朝廷御前大臣會議上反對圍攻各國使館的戶部尚書楊立山為“忠貞”，內閣學士聯(lián)元為“文直”；與利用義和團排外的載漪等主戰(zhàn)派意見相悖的兵部尚書徐用儀為“忠愍”；上奏“攻殺使臣，中外皆無成案”的吏部左侍郎許景澄為“文肅”；冒死直諫、反對義和團排外的太常寺卿袁昶為“忠節(jié)”。受此事影響，十天之后，何乃瑩表弟、國史館總纂、憲政研究所總辦惲毓鼎領銜，聯(lián)名順天和直隸紳士以及商界二十多人，來到位于西城刑部街的都察院遞交公呈，為何乃瑩請奏昭雪。清廷最后一任左都御史張英麟告訴惲毓鼎：“何乃瑩系庚子辛丑特旨人員，都堂及京畿道侍御議，禍首褫職人員非奉特旨起用，不敢率請開復，因與尋常因公掛誤者有間也，本院礙難準理?！焙文爽搶Υ私Y果，與前來傳話的惲毓鼎只能相顧悒悒。</p><p class="ql-block"> 近見中國歷史研究院隆重推出《義和團運動不應被“污名化”》的昭雪之文，我想，“含冤”120年的何乃瑩從今以后，大概會含笑九泉……</p> <p class="ql-block">慈禧太后書畫代筆何兆英女史</p> <p class="ql-block">何兆英所繪花卉</p> <p class="ql-block">1983年，李方桂回國進行學術交流期間到北京大甜井水九號李家舊居重溫兒時舊夢</p> <p class="ql-block">何乃瑩錄抄的山西按察使、陜西布政使、山東巡撫的張汝梅為光緒帝預備在京外創(chuàng)辦中西學堂所捐孝銀十萬兩的奏折及旨批</p> <p class="ql-block">北京教子胡同三十八號何府——何浙生一家</p> <p class="ql-block">1932年元月2日，李方桂（戴眼鏡者）與小五表哥何芑（左三）等親友在其北平大甜水井胡同九號書齋合影</p> <p class="ql-block">實驗腫瘤學家李方瑞（李漪）晚年照</p> <p class="ql-block">李方瑞（李漪）給表妹靈石兩渡何氏第十六世孫女何澤英的信札</p> <p class="ql-block">2012年4月，作者本人和何氏族人文虎、文閣在靈石兩渡何家文化廣場為十八世、晚清京兆尹、左副都御史何乃瑩曾孫、首都醫(yī)科大學超聲科學系主任，影像醫(yī)學與核醫(yī)學教授、博導；北京天壇醫(yī)院超聲科主任，“棟梁工程”學科帶頭人何文（右三）介紹何氏家族人物</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