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所經(jīng)歷的“非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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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所經(jīng)歷的“非典” 　　我用了三天時間。包括翻箱倒柜找20年前的資料，寫的有效時間大概是八個小時。我滿懷熱情、認真寫了這篇隨筆，以紀念那看似平凡的瞬間。這其中煞費苦心的措詞，努力回憶過往。寫到最后，自己把自己給寫激動了！二十年前經(jīng)歷過的事情，讓我難以忘懷?？僧斚氯辍耙咔椤庇肿屛覠o奈！寫這段話算是“腳注”、更像是一個開場白吧！ 　　我所經(jīng)歷過的“非典” 2003年，我曾經(jīng)參與過抗擊“非典”，快20年過去了。今天，這“疫情”又遇到了，看來這“病魔”與我之間的糾纏還沒有結(jié)束。19年前的事情，很多還記憶猶新。但一些細節(jié)，卻就有點模糊了。2003年，大概是三月份左右吧，北京電視臺播出?！耙粋€在泰國工作的，國際醫(yī)療志愿者荷蘭籍，經(jīng)北京轉(zhuǎn)機期間停留。前幾日，感到身體不適，前往“某中心國際醫(yī)療部就診，今天死于“北京某醫(yī)院。在外人眼里，這是一條在普通不過的新聞。哪知道，就是這條新聞拉開了，我與“非典”之間糾纏。第二天早上，一到單位就聽說這個“荷蘭人”，走之前就住在我工作的飯店，還沒有辦退房那！幾天后來消息了。他家人到了北京，想拿一點遺物。請你們把逝者的物品送到某處，同時還要求把這個逝者用過所有物品，一并都裝進塑料袋中等待通知。接下來的事情，就是我們幾位都要忙活的了。當晚，大概是晚上九點多鐘吧，我們戴上口罩，手套，進入這個“荷蘭人的”住過的房間。由于下午，剛由專業(yè)人員打的“消毒噴霧劑”，整個房間里邊就只有白色的一種顏色了。他的物品并不多，一個筆記本電腦，幾件衣服以及還沒來得及吃的東西，桌子上凌亂無序擺放雜志和其它東西。對了、還有兩瓶洋酒。其中一瓶已經(jīng)打開了，喝了快一半了。由于事先思想上準備不足，我還穿著西服，打著領(lǐng)帶。忙活一會，手套也破了。再加上帶著口罩，心里有點慌，這汗就下來了。一邊用西服的袖子擦汗，一邊繼續(xù)把房間里的東西打包。一通忙活，私人物品加上客房里的棉織品，枕頭、毛毯等等，足有十幾包大垃圾袋吧。隨后，把物品全部放進地下室的面包車里。 回到自己的房間，認真洗三遍澡，把剛穿過所有的全換掉了。當晚，我好像沒有回家，獨自一人去了簋街喝酒。當時很想跟他人說點什么，又不知道說什么好，心里憋得慌，不知不覺喝到快天亮了。緊跟著第二天下午，又接到電話說“家屬已經(jīng)把她要的東西拿走了，并表示感謝。同時請我們幫忙，把余下的東西，今晚10點送到八寶山火葬場燒掉。白天，去火葬場人多的時候，你都會感覺慎得慌。你就別說夜里了，真有一股寒氣。到門口把情況一說，門口的師傅看來早已接到通知。很客氣說“您就往前開一直走，拐彎處，您就看見有人給您打手電了。我這就給他們打電話，你就按照手電筒照方向走就可以了。在幽暗燈光下、開了很久，很久！車依照手電筒的指揮到了一個小門口。剛下車，就突然聽到后邊有人說“您受累，把您車上的東西，直接放到屋里臺子上的鏈條上，小門是開的”。放下東西，向做賊似的開著車就往回跑。那天夜晚的長安街，顯得格外的冷清！ 　　轉(zhuǎn)眼到了五月份，我又接到了通知“三天后讓我?guī)ьI(lǐng)一些人，去小湯山接替在那里已經(jīng)工作人員，他們需要下來輪休了。人員組成是，組織四個飯店的人員，由各企業(yè)副總經(jīng)理帶隊、包括行政主廚各帶二十人左右。命令由我總帶隊。 每天下午，我們都會接到第二天的工作通知。大概是這樣的：普通病人、回民病人、糖尿病人數(shù)、ICU的人數(shù)。前兩項餐單由我們負責，后兩項由軍醫(yī)負責?；径际撬膫€菜。倆葷菜、一個半葷菜，一個素菜。主食是米飯，加一個饅頭和湯。我們在墻上釘一個黑板，把各類的人數(shù)以及這頓飯吃什么寫出來。一個長臺上邊把菜、飯、湯等依次放好。兩側(cè)都站好了廚師就開始了。在前邊中間站著一個人，我們稱為“菜頭”。他開始大聲說話了！“現(xiàn)在我們開始打普通病人的菜，今天他們吃的什么菜….. 說一遍。手下是這個菜的上手，其他人不要動并監(jiān)督。比如普通病人一共120人，那就事先數(shù)出來120個飯盒開始打菜了。到了最后一個收尾的，我們稱為“檢察官”。“檢察官”，事先也要事先數(shù)出120個塑料袋。目地是與飯盒同樣的數(shù)量，便于確認數(shù)量的準確性。其它的以此類推。那四個不同病人飯盒的區(qū)分，就靠塑料袋的顏色。白色的是普通病人的，黃色是糖尿病患者的、綠色是回民的、紅色就是ICU的。（紅色主要是為了提醒我們特別注意）。“菜頭”的盒都用完了，必須與“檢察官”的最后的袋子一致。必須一個不差，否則重來。（剛開始發(fā)生過不一致的事情）確認無誤后，在檢查一次后就裝箱。并寫上裝盒的時間，注明“一小時內(nèi)食用”，在箱子外邊在寫上是那種病人吃的就可以走了。廚房與隔離區(qū)不遠，順著那個小水面走，再過一個小橋就到了，大概十分鐘不到路程。在隔離病房的大門前邊，有一張桌子，我們把提供的食物，放到這上邊就算完成了，一日三餐就是這樣。 　　進入六月份，天氣越來越熱了，我們遇到了第一個難題。食品安全。由于受場地的限制，所有的加工都是室外，怕下雨就裝一個綠顏色頂棚。太陽透過綠色塑料頂棚照下來，那菜的顏色就變了，肉看起來就不是你曾經(jīng)見過的顏色，鮮紅的肉在藍棚子下都是灰白色的。這些食不厭精的廚師們，有點傻眼了！我也同樣。大家趕緊商量，如果還是按照以往，都切好肉再去做，這天！有點不放心。那就切一盆肉，就趕緊進廚房把肉先滑出來。還是往常那個點做（做早了就違反了一小時內(nèi)進餐的原則）。熱，同樣給我們這些廚師帶來很大的麻煩。過去在飯店里干活，都是恒溫的根本沒經(jīng)歷過這樣的高溫。這里的所謂的廚房，就是一個普通的房間。沒有空調(diào)、更沒有排煙設(shè)備。房間就是悶熱、煙也散不出去。一鍋菜需要兩個廚師輪流炒才能完成，實在嗆得厲害！有的廚師們開始出現(xiàn)爛腳，大多數(shù)廚師，開始爛襠部。室外一堆比人還高的煤氣罐。使用過煤氣罐的人都知道，天氣熱、煤氣罐會順著罐的外邊流水的，造成一攤爛泥。說實話，環(huán)境真的不好！ 　　因為我有出去的通行證。我必須要買點藥了！大門外是昌平地區(qū)，我找了一家藥店。我跟藥店的人簡單說一下情況，所有的人都幫我找藥，包括庫房里找。整個一大箱藥，他們還堅持不要錢。說是他們也要為抗擊“疫情”做貢獻！把我感動壞了。晚上，我把藥給廚師長們，感謝他們的付出。我假迷三道說“以后有什么問題就早說”。他們面帶羞澀地說“就是洗澡的問題，幾十口子人、一塊完事，澡堂子就這么幾個噴頭，一幫人都光著屁股等著，等最后洗完要三小時左右。看看能不能跟他們說一下，加一個洗澡的地方？（這事我以前跟小湯山的人說過，他們也有困難。當初就沒人愿意進來，就連安裝這些灶臺的廠家，看進小湯山醫(yī)院，那時，還沒病人都想扭頭就跑，是他們扣住的。現(xiàn)在我們是在第二道隔離區(qū)里邊難度太大。）第二，如果晚上能喝一瓶涼啤酒就好了”。大家慧心一笑沒再往下說了。我真的認為，他們確實有資格喝點涼啤酒！他們都是在玩命啊！可我怎么跟軍醫(yī)們開口啊？我們是抗擊“非典”來的，說出去的話，就怕萬一？我當時沒有回答他們，灰遛遛走了！我開始后悔剛才大意了！記憶猶新的是一次吃豬肝，那是軍醫(yī)官開的菜單，說是給這些病人補點血。快十點了，豬肝剛切完一盆，負責加工的廚師長跟我說“您看看這豬肝，怎么看著不對勁？”您想?。∵@肉都是灰白色，這鮮紅、鮮紅的豬肝，在這藍頂子下，盡發(fā)出殘白色的顏色。我一琢磨，可別讓這些已經(jīng)得了“SARS 人”在拉稀了，那罪過就大了。換菜是唯一的辦法，可廚房就有西紅柿了，對了、西紅柿炒雞蛋，是最有把握的菜了。病人都能吃。附近就有農(nóng)貿(mào)市場開車一會就到，幾個廚師跟著我就出發(fā)了。一進市場就看見賣雞蛋的，大家都喜出望外，都飛奔過去了。走的太急了，忘記脫我的在隔離區(qū)的白大褂了。在加上廚師也都是白衣服，在那時格外顯眼。賣雞蛋的大姐，被嚇壞了、老遠看見我們就跑開了?！白炖镎f著，趕緊拿走這雞蛋，我不要錢了”。廚師長開玩笑說“老鄉(xiāng)！我們是八路軍！不搶糧食、更不搶雞蛋”。隨后，我把說好的錢數(shù)，放在其它菜縫里。今天想起來還是想笑。 　　那時小湯山醫(yī)院，是在解放軍總醫(yī)院管理下。包括陸軍、海軍、空軍各醫(yī)院派醫(yī)生來的，武警部隊負責警衛(wèi)。昌平區(qū)配合工作。 　　當天下午，我就跟軍醫(yī)負責管理人員，把中午換菜的事情解釋一下。他們非常的理解并表示歉意。說是“他們的失誤”，詢問我還有什么需要解決問題，我弱弱地說“如果能給這些廚師們，晚上每人一瓶啤酒就更好了，他們太難了”。我又趕緊的補充說“其實軍醫(yī)們更難，這么熱的天、還穿著隔離服”。負責人說“廚師們確實不容易，我現(xiàn)在不能回答你，我一定回去跟他們商量一下。我大概說了多少聲謝謝，都記不清了、就連洗澡的的事情都忘了說了。事后怪自己，你還能干點什么？第二天，啤酒的問題就解決了。揮汗如雨、勞累一天的他們，就坐在湖邊喝起久違涼爽的小啤酒。不喝酒的人，就可以去洗澡了，問題都解決了。 　　剛接到通知說，今天下午將有首都各媒體來“小湯山”采訪，你們也準備一下吧。我們就是搞搞衛(wèi)生，估計人家主要是，采訪醫(yī)生、軍隊領(lǐng)導(dǎo)的。沒想到旅游雜志社主編直接就來采訪我們，還帶來很多雜志給我們。 我更沒想到，他隨后發(fā)表在“中國旅游雜志上的一篇文章“白衣圣廚”，給我們帶來的意外驚喜和鼓勵。 　　他問的問題都很簡單。我也簡單介紹一下廚師隊伍，都是五星級酒店的行政總廚，每天工作的基本情況。他到廚房走了一圈后就離開了。 　　天氣真到了桑拿天，熱的不動就是一身汗。廚師們的話比以前都少了，各自忙乎自己的活。吃過午飯我回到宿舍。桌子上有一個郵寄的東西。拆開一看一本“中國旅游雜志”，我隨手就翻閱起來。一連我看了三遍，激動的我從椅子站了起來。 文字的力量！寫的太好了！就從那天起，我也開始時喜歡寫點什么。 我盼望著下午三點鐘，那是我們每天下午，開始工作的時間。 我站在前邊，把這篇“白衣圣廚”，帶有激情宣讀給大家。（可惜原文我沒有找到，大概意思我記得） “在北京“疫情”肆虐的時候，人們都在紛紛夸贊沖在第一線的醫(yī)務(wù)工作者，他們的確實值得我們?nèi)ベ潛P！我們驕傲稱他們是“白衣天使”。 可你哪知道，就在“白衣天使”的身后。還有一批你根本不了解的人。他們也身著白衣，在默默做著努力的人。“這些善于制造歡宴的人們，今天也面臨著人生的悲劇。手中的灶具也變成抗擊“非典”的武器。我稱為他們是“白衣圣廚” ….. 廚師們自豪的跳起來。牛逼、牛逼！ 　　給大家鞠躬了。感謝所有參與者，待我們回到家時，就在這胡同口里，我們就有給街坊鄰居吹牛的資本！等我們老了，抱著自己的孫女、孫子給他們講“北京“疫情”的時候，你爺爺我不含糊沖到過一線。 那晚的廚房，雖廚師們的話也不多，但你能明顯看出來，他們的臉上都帶著光。 　　精神的作用實在是超過我們的預(yù)期。小黑板上的每天人數(shù)變化，特別是ICU的，也影響著我們的心情。我們還能為他們做點什么？把飯菜做的再好吃一點！讓他們多吃點！他們愛吃什么？軍醫(yī)管同意嗎？ 就這樣，一張愛心卡就應(yīng)運而生了。 “這盒飯是我特別用心給您做的，您多吃點，抵抗力好了，病就好了！有時比藥還管用那！家里的人都盼望著您能早點回家。您想吃什么？就給我打電話。電話號碼是……….。名字 在軍醫(yī)管同意下，所有的盒飯都會帶上一張，由廚師本人填寫的電話號碼、姓名，隨著盒飯一起進入到“隔離區(qū)”。 各種各樣的要求，隨之而來。廚師們都帶著幸福模樣在工作。 　　吃“餃子”的故事，是這段時間最典型的事情。廚師一早就過來說，昨晚他也接了一個患者的電話，他說“他想吃韭菜雞蛋餃子了”。問我們可以嗎？ 軍醫(yī)官同意后，我們就商量這事怎么辦？幾個大廚就開始發(fā)表自己的意見了！這個說“多包幾種餡的，那個說“既然答應(yīng)吃了，那就不能糊弄，在這煮好了送的隔離區(qū)，就不是那味了！正好這有小的燒氣的灶，咱干脆到隔離區(qū)門口去煮。 中午，幾個人就帶上礦泉水，灶具、餃子就去了。一會電話就打過來說“趕緊的！在包點吧！他們都要吃。來的時候再帶一箱礦泉水?。У倪@點水，就夠煮餃子用的，我一口都沒敢喝。這天太他媽的熱了，口渴的厲害。 炎熱的夏天，在大太陽下、身穿隔離服煮餃子！我已經(jīng)無法用文字描述此刻情景。只有無限的“愛”，才能驅(qū)使人們?nèi)プ?。換來的是患者雙手高舉、緊緊的握拳！ 　　北京宣布“疫情”結(jié)束，人們在歡慶 　　紙箱子原本是裝盒飯用的，今晚就成為我們豪華餐臺，沿著湖邊就鋪開了。今晚讓我們喝醉吧！估計“疫大爺”看到這么多人在與“它”玩命抗爭。“疫大爺”也疲倦不堪的離開。天若有情天亦老，老天都在看著那！他都不忍再讓蒼生受罪了。我們也不辱使命，確實努力了、沒有辜負北京老少爺們的那份囑托。 明天我們也將離開這里。來時彼此陌生的人，今天就像失散多年的兄弟！ 　　大家都會記住這難忘時光。 　　解放軍小湯山醫(yī)院院長，張雁靈與我們告別。 　　醫(yī)生與患者 難舍難分的 　　最全一次合影，就在小湯山門口。 　　廚師們給每位走出隔離區(qū)的人，送上兩個大蘋果?！捌桨病?lt;/span> 　　歡送儀式 　　各路媒體 　　院長與昌平區(qū)區(qū)長來送行 　　為我們送行 　　軍隊送給我們的最高紀念品 　　二十年前的離別場景，是我至今享受過最高禮儀。 警車開道，幾輛身披大紅花，寫著抗擊疫情的英雄凱旋字體大轎車跟隨。 當開到高速收費口時，欄桿早已升起。警車早已攔截所有的車輛，讓我們通行。所有的警察為我們敬禮、收費站的同志們都站出來，為我們鼓掌！就連被截停在高速路上兩側(cè)的司機，都同時鳴笛、鼓掌！ 車上的這些老爺們都哭了！哭的像個孩子。包括剛剛來接我們的司機也哭了！他也隨手狂按著喇叭！ 寫的這時，我的眼淚又流了下來。我為過往！更為今天！三年多了！人生啊？有多少三年要在這樣壓抑的日子里度過！什么時候能度過這“疫情時刻”，什么時候讓我們有尊嚴地活著！什么時候？我們才能去按下那“勝利的喇叭。 　　2022年12月28日。隨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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