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 ? ?九月初，從神農(nóng)架回武漢，在返程途中遵囑開始重新戴起了口罩。一到漢口站，過閘口時就查驗身份證和行程碼，幸好是神農(nóng)架來的，一看就放過了。順著人流左轉(zhuǎn)到“本省人員專用通道”，未幾便聽見前面?zhèn)鱽砹诉€要看身份證，到了卡子，遞上證件，掃健康碼。前行不久，卻又聽見工作人員叫道，大家請準(zhǔn)備好身份證！做核酸！</p><p class="ql-block">? ? ? 真是嚴(yán)防死守，長長的出口甬道，彎道接彎道，行行重行行，硬把兩個月沒出的汗都給逼了出來。????</p><p class="ql-block">? ? ? ?兒子在外面已等了半個多小時?？催@架勢，“新冠清零”一時半會也完不了。尤其是奧密克戎肆虐后，這廝跑得太快，Ro（基本傳染數(shù)）都18了。流調(diào)完全跟不上，找不到零號病人，則x→∞。</p><p class="ql-block">? ? ? ?我呢，還是幾年來的老方子，以不變應(yīng)萬變，宅家。</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 ? 但老閑著也不是個事呀，總得干點什么才好。這時想起了電吹管。</p> <p class="ql-block">? ? ? 想到日本人，真會想心思賺錢。當(dāng)初我們打開國門不久，他們就來賣“三洋”收錄機，緊接著各種家電涌了進來，彩電空調(diào)冰箱，讓中國人在新奇之余，排隊搶購。后來又來賣游戲機、單反相機、攝像機。</p> <p class="ql-block">? ? ? ?上世紀(jì)八十年代，庫茲韋爾發(fā)明了首個電子音樂鍵盤，日本人馬上跟進形成產(chǎn)業(yè)。記得九十年代初，我找出國的同事搞了一張友誼商店的購物票，買了一臺雅馬哈的電子琴，幾十種音色，覺得不可思議又挺有意思。</p><p class="ql-block">? ? ? ?前幾年，南京老同學(xué)發(fā)來一段他們文藝演出的視頻，里面有個獨奏節(jié)目用的樂器，既不像薩克斯，也不像黑管，聲音特別好聽，同學(xué)說這樂器叫“電吹管”。 ????</p><p class="ql-block">? ? ? ?我自忖，借這次機會，何不買一支學(xué)學(xué)，應(yīng)付奧密克戎？在家練吹管，難不成它還殺上門來，破門而入？網(wǎng)上一搜，YKAIsolo，仍是日本產(chǎn)品。</p><p class="ql-block">? ? ? ?我怔了一下，又是漂洋過海來的。</p> <p class="ql-block">? ? ? ? 2021年我們外貿(mào)總額6.1萬億美元，進口了2.6萬億美元的貨物。僅對這些貨物的檢疫及對往來人員的防控，就是一項很艱難的任務(wù)。年中南京祿口機場就因之出現(xiàn)幾條傳播鏈，在多地擴散，一招不慎，全國遭殃。? ? ? ? ?</p><p class="ql-block">? ? ? ?這樣看來，即便全國都零了，國外還活躍著一批批滿不在乎的患者呢，你不還得與他們做生意，交流來往嗎？“零”就難保不會被破功。</p> <p class="ql-block">? ? ? ? 國門不得不打開，家門不得打開。仗著自己吹過十多年的笛子，雖有五十年沒吹了，但指法、氣息、嘴勁還有點基礎(chǔ)，可以討點巧。這電吹管應(yīng)該不難學(xué)。</p> <p class="ql-block">? ? ? ?哪知電吹管到了，對著教材一擺弄，呆了。我吹笛子是反手（左撇子），電吹管的按鍵是按正手設(shè)計的！這左右手的指法要打架了。沒辦法，那，那就硬上吧。</p><p class="ql-block">? ? ? ?嗚哩嗚哩，吹了兩個月，還真有點入味。200種音色，12個音調(diào)，六個八度音域，按一鍵就可解決，比電子琴的意思大多了。</p><p class="ql-block">? ? ? ?生活就是這樣，你可以想法去調(diào)劑它，添彩加色，讓它變得有趣；但有的是你調(diào)劑不了的，你不免就會茫然：生活將把我?guī)蚝畏剑?lt;/p> <p class="ql-block">? ? ? ? ?三天一檢二天一檢，改為一天一檢，氣氛越來越緊張。每天要下樓做核酸，排隊、掃碼、張嘴、棉簽在舌頭上點一下。國家花錢，大白受累，我們浪費時間，還增加了感染的風(fēng)險。這樣的重復(fù)，和我練吹管一樣，天天就得把那幾首練習(xí)曲先過一遍。區(qū)別在于我漸漸地有了點長進，而大白們卻變得越來越敷衍了</p> <p class="ql-block"> 市內(nèi)幾個區(qū)輪個封，哪個區(qū)不封，就像對不起人似的。位于區(qū)界的馬路，到晚上呈現(xiàn)出一邊是燈明火亮照常營業(yè)，一邊是黑燈瞎火關(guān)門閉戶的滑稽景象。</p><p class="ql-block"> 其實豈止外面滑稽，家里也時常來點滑稽。一天我逗老伴：“你幫我剪個頭吧，理發(fā)店是不敢進去了。”“冇得問題”哪知她竟?jié)M口答應(yīng)：“拿工具來！”我隨手遞了一把剪刀給她：“你真的敢剪？”</p><p class="ql-block"> “又不是我的頭，有什么不敢的？”說罷就把我按在椅子上，拿件衣服往我脖子上一系，“咔嚓咔嚓”，從左到右，剪刀走了一圈，她滿意地看了看：“過得去，真的短了一大截?！?lt;/p><p class="ql-block"> 搞得我好幾天都不敢正視鏡子。</p> <p class="ql-block">? ? ? ? 不料這檔口家兄因腦梗住進了中醫(yī)院，發(fā)誓不出門的我得去醫(yī)院送餐，天天出門。帽子口罩外衣外褲手套鞋子全身武裝地往返，我時不時仍感覺到奧密克戎在哪個角落里沖我發(fā)出詭異的冷笑聲。</p><p class="ql-block">? ? ? ? 10月27日早晨，聽聞中醫(yī)院所在地要封了，我趕緊穿戴好飛身出門，趕到醫(yī)院把家兄“搶救”了出來。</p><p class="ql-block">? ? ? ? ?這樣每天往醫(yī)院里跑，來來往往一個禮拜，啥事也沒有。</p><p class="ql-block">? ? ? ? ?奧密克戎，你在哪兒??？醫(yī)院不是你的舞臺嗎？小樣！</p> <p class="ql-block">? ? ? ?記憶中，除了2016年把風(fēng)衣忘在了天河機場而感冒過外，二十多年來與感冒無緣。</p><p class="ql-block">? ? ? ?我一直堅持早上冷水洗臉，早晚淡鹽水漱口、洗鼻子、按揉鼻翼及迎香穴，對闖過奧密克戎這一波還是有信心的。不過戰(zhàn)術(shù)上不能掉以輕心，氧飽儀、額溫槍、吸氧機和必要的藥品都備好，練著電吹管，坐等奧密克戎前來叫陣。</p> <p class="ql-block">? ? ? ?我對小提琴協(xié)奏曲《梁?！芬恢鼻橛歇氱?，曾寫過一篇《“梁?！北澈蟮墓适隆返奈恼拢v述了它艱難的誕生。 ??</p><p class="ql-block">? ? ? ?在“活指”練了一陣后，就試著吹起了《梁?！?，選用的是閆肅老師填詞的《化蝶》。先用提琴音色，再改用單簧管、又改為長笛。不論哪種音色，在我聽來，都非常動人。但協(xié)奏曲時長20多分鐘，我吹個3、5分鐘就完事了，簡直是對何陳二位老師的褻瀆！</p><p class="ql-block">? ? ? ?一時搜不到總譜，就憑記憶從引子吹起，哎呦喂，剛吹兩遍，就先把自己弄得亦醉亦悲了。</p> <p class="ql-block">? ? ? ? 長笛的音色特別適合表現(xiàn)“引子”這一段，顫音和跳音，描述出春光明媚、鶯飛草長景象。但一吹我內(nèi)心隱隱發(fā)緊，“以樂景寫哀，則哀倍增”，預(yù)示著動人心弦而又凄美悲慘的愛情即將展開，卻又怕它展開。接下來引出了熟悉的主旋律，優(yōu)美舒緩、音律中卻隱示著最后的結(jié)局。這就是周總理親自為去日內(nèi)瓦放映的中國第一部彩色電影《梁祝》取名為《中國的羅密歐與朱麗葉》的緣由，以打動了歐洲人的小心臟。</p><p class="ql-block">? ? ? ? 結(jié)果總理贏了與熊向暉的賭注——一瓶“茅臺酒”。</p> <p class="ql-block">? ? ? ?WG中，十幾歲時，躲在朋友家偷聽《梁?！?。唱片磨損，轉(zhuǎn)速不穩(wěn)，盡管當(dāng)時對樂曲的不甚理解，但是樂此不疲。WG結(jié)束后，記得第一次聽完電臺里正式播放的《梁?！?，人已是淚流漣漣?！秴⒖枷ⅰ飞险f，當(dāng)俞麗拿一行到臺灣演出時，蔣緯國先生竟也是聽得潸然淚下。</p><p class="ql-block">? ? ? 這就是它的魅力。</p><p class="ql-block">? ? ? 把呈示段練了一陣后，發(fā)到幾個微信群和幾個朋友聽，請他們提提意見，回答竟都說是那個事，有幾位還動了也想買電吹管的念頭。</p> <p class="ql-block">? ? ? ?12月7號，防疫政策由“清零”改為放開，對社會的震動，現(xiàn)在看來如同海嘯掠過海面。當(dāng)時我并沒這個體會，反而覺得核酸不做了，正好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老伴自認(rèn)為身體強過我，負(fù)責(zé)網(wǎng)上購物，驛站取貨，一如既往。反正這種生活模式幾年來已經(jīng)大體上習(xí)慣了。安安心心學(xué)電吹管吧。</p> <p class="ql-block">? ? ? ? 但事非所愿，心安不下來。</p><p class="ql-block">? ? ? ? 每天都有大量的信息涌進了手機，看得人心驚膽戰(zhàn)，難以置信，仿佛三年前封城的悲劇在重演，只不過有奇正之別。</p><p class="ql-block">? ? ? ? 一天傍晚，老伴在客廳里叫了起來：“哎呀，小區(qū)群里有人呼救，要藥！”我放下吹管，隨即點開小區(qū)群，聽見一業(yè)主有氣無力地呼叫，誰給點藥我??！我馬上語音她是什么癥狀，她說手抖得厲害，大限到了！</p><p class="ql-block">? ? ? ?“你發(fā)燒嗎？”</p><p class="ql-block">? ? ? “燒……得也厲害?！?lt;/p><p class="ql-block">? ? ? 這時老伴已備好了“泰諾”，我轉(zhuǎn)撥物業(yè)經(jīng)理的電話，請派保安速來送一下“泰諾”。</p><p class="ql-block">? ? ? 隔三差五，群里就有人求藥。小區(qū)周邊至少有五家藥店，但凡是想購的藥一概售罄。好在小區(qū)的業(yè)主多為熱心善良之輩，紛紛援手相助。</p><p class="ql-block">? ? ? ?昨天晚上聽見敲門聲，我隔著柵子門借著走廊的燈光一瞅，問到：快遞嗎？“您是程先生吧？”一位男人的聲音說：“謝謝您那天送來的藥，這一點小意思…..”</p><p class="ql-block">? ? ? ?我明白了，趕緊打斷：“街坊領(lǐng)居，這有么斯撒？心意我領(lǐng)了，你家請回?！薄澳遣皇?，我就不走了。”</p><p class="ql-block">? ? ? ?喲嗬，來硬的？我立馬說：“你家要是不走，那我就隔到門一直跟你家作揖。”說完抱拳。對方架不住，只得走了。</p><p class="ql-block">? ? ? ?我關(guān)上門，心里浮起一點暖意，每個人都不易啊。</p><p class="ql-block">? ? ? ?看手機上傳來的視頻，知道醫(yī)院已是一床難求，發(fā)熱門診人頭攢動熙熙攘攘。好多醫(yī)護自己邊掛水邊給別人治?。?lt;/p><p class="ql-block">? ? ? ?真是不忍看下去，連著幾天，對電吹管也興趣索然了。</p> <p class="ql-block">? ? ? ?16號下午感覺嗓子眼癢，以為是前幾天練吹管的鬧的，不以為意。第二天覺得腦袋有點沉，測了一下，體溫37.6度！心里“咯噔”一聲——奧兄你終于來了！</p><p class="ql-block">? ? ? ?剛好孩子送來抗原測試盒，測一個吧。呵，結(jié)果是中隊長，與當(dāng)少先隊員時的“官階”相符，顯然陽了。</p><p class="ql-block">? ? ? 老伴說吃藥吧，我說再看看。晚上洗了個熱水澡，猛沖大椎穴，早早上了床。</p> <p class="ql-block">? ? ? ? 第二天清晨，再測體溫，36.7度，接連兩天，起居如常，無任何發(fā)燒、渾身酸痛的不適感覺。再測抗原，小隊長了。</p><p class="ql-block">? ? ? ?專家們說感染后不能洗澡，我倒是一洗病除。</p><p class="ql-block">? ? ? ?這時想開始重操舊業(yè)，練吹管。但專家們又說轉(zhuǎn)陰后不能受累，那我總得聽他們一次吧。</p> <p class="ql-block">? ? ? ? 其實音樂最早就是用來治病的， “樂”字上頭加了一個草頭，就成了“藥”。</p><p class="ql-block">? ? ? ?據(jù)說中國的民族調(diào)式中，五音調(diào)節(jié)五臟，有減輕疼痛、改善情緒和健康狀況的作用。我想人體內(nèi)臟、大腦活動都有其特定的振動節(jié)律，那些使人感到舒暢的音樂，也許是正好與人們的生理振動節(jié)律合拍、協(xié)調(diào)所致。</p> <p class="ql-block">? ? ? ? 故而挑了一些輕松優(yōu)美的曲子，晚上難以入眠就聽《漁舟唱晚》、《月亮河》，食欲不佳時就聽《葉賽尼婭》、《斯卡布羅集市》，曬太陽時就聽《瀾滄江之歌》、《兩地曲》等。閉目凝神，感覺這時聽來，聲似天籟，繞梁回旋，沁入心脾，人如墜云中。有些神奇的是，眼前往往會有一幅幅畫面伴隨著音樂形象次第展開，濃墨重彩，光影如幻，目不暇給，美不勝收。</p> <p class="ql-block">? ? ? ? 美好的音樂可以凈化心靈，舒緩壓力。聽說中央音樂學(xué)院、四川音樂學(xué)院都成立了音樂治療研究中心或音樂治療專業(yè)，北京、南京的醫(yī)院也開設(shè)了“音樂康復(fù)門診”，用旋律的振幅、頻率和意境來達到治療的目的。</p> <p class="ql-block">? ? ? ?過了幾天，心中始終放不下《梁?！?，不能吹，聽總可以吧。于是反復(fù)地聆聽俞麗拿、盛中國、呂思清的演奏。他們的風(fēng)格、技巧和對樂曲的處理使我認(rèn)識到，不要說自己的音樂素養(yǎng)，就是在處理手法上也是萬不能及。與小提琴比起來，電吹管就是一玩具，想演繹這一協(xié)奏曲，門兒都沒有。</p><p class="ql-block">? ? ? ?放棄吧，心有不甘，照搬吧，又沒那本事。</p><p class="ql-block">? ? ? ?咦，那天給老伴做飯時，突然靈光一現(xiàn)，我就不能搞個“簡版”嗎？就像做這病號飯？</p><p class="ql-block">? ? ? ?這簡版的病號飯，老伴不是也吃進去了嗎？</p> <p class="ql-block">? ? ? ?說干就干，我在網(wǎng)上搜尋了一下午，終于花錢下載了一套《梁祝》曲譜。把伴奏部分全部去掉，以故事情節(jié)發(fā)展為線索，學(xué)用呈示、展開、再現(xiàn)的手法，摘錄了《結(jié)拜》、《同窗》、《惜別》、《抗婚》、《相會》、《哭靈》和《化蝶》主要音樂形象，再拼在一塊。試吹一下，雖銜接過渡上坑坑洼洼，粗糙不已，好在自娛自樂，也就樂在其中了。</p> <p class="ql-block">? ? ? ?在奧密克戎已成為億萬人對手的今天，身邊似乎無人不陽、醫(yī)院里人滿為患。病毒那猙獰的形態(tài)，殘忍的突刺，如一顆顆在人類汪洋大海里漂浮不定的觸發(fā)水雷。</p><p class="ql-block">? ? ? ?它在人間游弋，不斷掀起海嘯般的浪峰，它睥睨一切，嘲笑著人們拿在手上的疫苗藥丸，它不斷地在變臉，戲弄著地球上的“萬物之靈”。</p> <p class="ql-block">? ? ? ?這次我與它擦身而過，腰被撞了一下，但靠音樂舒緩了神經(jīng)，卸掉了壓力，撫平了病痕。闖過了這一波奧密克戎高峰！</p><p class="ql-block">? ? ? 只是我至今也沒弄明白，自12月7日國家抗疫政策放開后，自己沒出過房門，奧密克戎是怎么盯上我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