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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祖德:圍棋與東方智慧

皖溪砂

<p class="ql-block">陳祖德:各位朋友好,很高興在這里跟大家見面。今天我想談談自己對圍棋的一些認識。我也常想,圍棋究竟是什么?圍棋作為一種棋類運動,可能人人都知道,但是又怎樣用一句話很精煉地概括出圍棋的定義呢?有的人說圍棋是體育運動項目,也有的人說圍棋是智力競技項目,這都對,但是又不全面。我覺得圍棋真是中華民族高度智慧的一個結晶。為什么這樣說呢?我想從兩個方面來談談自己的看法:一個是圍棋有什么樣的特征,另一個是為什么圍棋經過幾千年的歷史還能這么好地傳承下來。</p> <p class="ql-block">圍棋特征</p><p class="ql-block">充滿對立統一的辯證思想</p><p class="ql-block"> 圍棋本身就是一個很有意思的矛盾體,比如這個“圍”字就有兩個含義,一個含義是圍地,另一個含義是圍子。這兩種含義,一種是防守,一種是進攻,包括了攻守矛盾的對立統一關系。圍地很重要,下棋以地盤的多少來計算勝負;圍子也很重要,四個子圍住一個子就能吃掉它。大家看,一個“圍”字就這么有意思。</p><p class="ql-block"> 我從圍棋的歷史、圍棋的現狀、圍棋本身的性質這幾個方面,概括出圍棋的六個特征,也都是對立統一的:圍棋是最古老的又是最年輕的;圍棋是最中國的又是最世界的;圍棋是最復雜的又是最簡單的;圍棋是最精確的又是最模糊的;圍棋是最文雅的又是最激烈的;圍棋是最狹窄的又是最廣闊的。我講這六句話有12個“最”字,顯得有些絕對,但是不用這12個“最”字,好像就不能說明問題。</p><p class="ql-block">圍棋是最古老的又是最年輕的</p><p class="ql-block"> 圍棋歷史到底有多久,誰也說不清,只知道是非常古老的。史書里記載圍棋發(fā)明于四千多年前堯的時代。英國、美國的百科辭典,也都有類似的說法。</p><p class="ql-block"> 在春秋的時候,圍棋已經非常發(fā)達了?!墩撜Z》中有一句話非常有名:“飽食終日,無所用心,難矣哉!不有博弈者乎?為之猶賢乎已?!币馑际钦f,整天吃得飽飽的,一點也不肯動腦筋,這樣的人可真是無聊??!不是有下棋之類的游戲嗎?玩玩這些也好啊。孟子也說:“世俗所謂不孝者五,惰其四支,不顧父母之養(yǎng),一不孝也;博弈好飲酒,不顧父母之養(yǎng),二不孝也?!泵献诱J為,一個人不孝敬父母,第一是懶惰不養(yǎng)父母,第二就是好下棋飲酒,不管父母。表面上看孔孟似乎對圍棋的評價不高,但從這些話也能看出,他們肯定都會下圍棋,否則他們也不會對圍棋這樣了解。我小時候還學過孟子的另一篇文章《弈秋》:弈秋是春秋時候一個圍棋國手——“通國之善弈者也”,他教兩個孩子下棋,其中一個專心致志,另一個老想著天上要有鳥飛過來,想去打鳥,棋藝就比不過前一個了。孟子用圍棋比喻一個人要學本事,就一定要用心,這里他就把圍棋當作一種本事或者一種藝術來對待了。</p><p class="ql-block"> 孔子、孟子都多次講到過圍棋,這說明在春秋時代,圍棋相當普遍和發(fā)達,不然不會用圍棋來比喻說明道理。所以我可以肯定地說,既然春秋時圍棋已很普遍,那它的發(fā)明肯定還要早很多。</p><p class="ql-block"> 圍棋是怎么發(fā)明的呢?這有種種說法,我的理解是肯定跟八卦、周易有關系。有人認為,古代的星象圖里有成百上千的圈圈點點,那是圍棋的前身。吳清源先生說,圍棋最早是占卜的工具,這個說法也有道理。古代只有君王才能占卜算卦,根據八卦的規(guī)律組合推算。所以傳說堯發(fā)明了圍棋是有這個道理的,他用占卜的工具發(fā)明了圍棋。中國的傳統文化中陰陽是很重要的內容,圍棋是“棋有白黑,陰陽分也”,里面充滿了對立統一、陰陽調和的內容。所以圍棋是古代人們對自然界陰陽之理、變化之道的一個抽象反映,是古代人們對自然、對社會的一種理解模式。</p><p class="ql-block"> 圍棋為什么又是最年輕的?這個“年輕”是抽象的。</p><p class="ql-block"> 人老了是皮膚松弛、眼花耳聾;事物老了是跟不上時代發(fā)展,被時代淘汰。好的東西你去保護、搶救它,那是遺產;繼續(xù)發(fā)展的可能小,實際上就是老了。但圍棋不一樣,雖然它的年齡大,但它現在像年輕人一樣,蓬勃發(fā)展?,F在學圍棋的人特別多,老人在學,幼兒園的小孩子也在學;中國人在學,全世界的人都在學。圍棋生命力旺盛,一點衰落的感覺都沒有。</p><p class="ql-block"> 現在圍棋的賽事也很多,中國圍棋協會主辦的圍棋比賽一年要有160次,平均每個月的比賽就有十幾次。一個體育單項協會舉辦的比賽這么多,是其他體育項目沒有的。圍棋現在有兩個專門的電視頻道,以后可能還要增加,這也是其他體育項目沒有的。而且圍棋網站也越來越多,更多的人喜歡在網絡上對弈。</p><p class="ql-block"> 1979年第一次世界業(yè)余圍棋錦標賽,只有15個國家參加,可這一比賽到去年已有70個國家參賽。大家不要以為參賽選手都來自亞洲國家,其實比賽場地里黑頭發(fā)的人沒幾個,大部分都是黃頭發(fā),選手遍布世界五大洲。圍棋運動在非洲、南美洲都有開展,勢頭很好。</p><p class="ql-block"> 記得剛解放的時候,圍棋運動需要政府來扶持,但現在不同了,圍棋運動走上了正軌,家長們都愿意讓自己的孩子學圍棋、開發(fā)智力,輔助文化學習。許多孩子加入到圍棋這項運動中來,所以圍棋生龍活虎,朝氣蓬勃。</p><p class="ql-block"> 基于這些情況,我說圍棋是最古老的又是最年輕的。</p><p class="ql-block"> 圍棋是最中國的又是最世界的</p><p class="ql-block">圍棋中所包含的中國文化內容真是太多了。</p><p class="ql-block"> 圍棋的棋子、棋盤含有“天圓地方”的思想。棋子是圓的,所謂“天圓而動”;棋盤是方的,所謂“地方而靜”。圍棋棋盤有361個交叉點,表示農歷的361天。棋盤分為四部分,就是四季;每一個部分都有90個交叉點,代表一個季度三個月的90天。棋盤的中央是太極,棋子的黑白兩色表示陰陽。圍棋的這些形式都有非常豐富的中國文化內涵。</p><p class="ql-block"> 圍棋別名很多,也體現出中國的文化和智慧。古代稱圍棋作“弈”,現在下圍棋還叫對弈。人們還根據圍棋的形態(tài)給它起了個方圓的別名。根據棋子的顏色,圍棋還叫黑白、鷺烏。鷺鷥是白顏色的鳥,烏鴉是黑顏色的鳥,這樣的名字很文雅。下圍棋還叫手談——通過手來交流來溝通,而非用語言交流,這層次就更高了。圍棋也叫坐隱,這是特別有中國文化底蘊的名字——住在深山老林作隱士,寄居棋局之中。圍棋又叫忘憂,下棋可以忘懷憂慮,這一點圍棋愛好者一定都能理解。圍棋還叫爛柯,這是個神話故事:東晉的時候,有個樵夫在山上打柴,回家路上看見兩個童子在下圍棋,于是樵夫就在旁邊觀看。當樵夫想離開的時候,他身旁砍柴斧子的木柄都爛掉了。等樵夫回到家,已過了很多代。圍棋還叫木野狐,仿佛是木頭的野狐貍,人一旦迷住就逃不了了??傊畤宓膭e名太多了,充分體現了中國的文化。</p><p class="ql-block"> 現在圍棋選手根據棋力的高低分為九段,其實早在隋唐時期也定了類似的九品:一品叫入神,二品叫坐照,三品叫具體,四品叫通幽,五品叫用智,六品叫小巧,七品叫斗力,八品叫若愚,九品叫守拙。這些名稱也反映出中國的文化。棋下得最好的,當然出神入化,能加入神仙的行列。第二坐照,就是下棋不用勞神費力,運用之妙存乎一心。以下叫具體,意思是什么都行,十八般武藝都能拿起來,但跟前兩個比境界就低些。下一檔是通幽,好像是找到了通向高境界的一條小路。第五是用智,就又有點刻意去追求的意思。下面叫小巧,是耍小聰明,是底層次的智慧。第七叫斗力,顯不出智慧和技巧。最后兩檔是若愚和守拙。愚蠢、笨拙當然不好,然而大智若愚,大巧若拙,反而似乎是更高的境界。所以說圍棋這九品特別奧妙,充分體現了中國文化,有意思極了。</p><p class="ql-block"> 圍棋的勝負也體現了中國文化。其他棋類的勝負都是斬盡殺絕,把“老將”殺死,把“帝王”抓走才算勝。但圍棋贏一目也是贏,贏半目也是贏,不是斬盡殺絕,甚至能和平共處。這體現了一種和諧、中庸的思想。中國唐代把琴棋書畫看作“四藝”,圍棋作為精神層面的藝術,必然有虛幻、模糊、抽象的內容,體現出中國的審美。有的畫家說圍棋的黑白交融就像一幅水墨畫,下棋的人也懂得圍棋有好形。</p><p class="ql-block">我想,沒有任何東西能像圍棋這樣充分體現出中國的特色、思想、文化內涵。大家知道中國有四大發(fā)明,但我想如果中國沒有這些發(fā)明,世界其他國家可能早晚也把它們發(fā)明出來。但是,如果中國不發(fā)明圍棋,那世界上就永遠不會有圍棋,因為圍棋體現了太多中國的思想和智慧。</p><p class="ql-block"> 圍棋為什么又是最世界的?這是因為圍棋沒有任何國家的特征呀。</p><p class="ql-block"> 圍棋子一黑一白,沒有任何文字,黑白是宇宙中最基本的色彩;圍棋盤橫豎各十幾道線,像地球上的經緯線,都很樸素簡單。圍棋盡管變化最復雜,但是規(guī)則反而最簡單。把棋子放在交叉點上,四個子圍一個子,就可以下起來了,比賽中裁判也不用解決什么技術糾紛。圍棋又最能體現自由和平等。其他棋類項目的棋子都有大小之分,圍棋的每個子都是平等的,只有放下去時才一指千鈞,妙手臭棋立顯。所以圍棋遇到一個局勢,棋手最可以發(fā)揮自己的想象力和創(chuàng)造力,在361個交叉點下出一個最理想的天地來。這里沒有騎士,沒有將帥,子子平等,最能發(fā)揮個性。</p><p class="ql-block"> 圍棋不論它的外形或者內涵,都很容易被任何國家和任何民族所接受,所以圍棋又是最世界的。</p><p class="ql-block">圍棋是最復雜的又是最簡單的</p><p class="ql-block"> 圍棋的復雜世界公認,即使一秒鐘運算幾千億次、能贏國際象棋世界冠軍的電腦,碰到圍棋也會顯得無能,因為圍棋的變化太多了。圍棋有多少變化?數學家說是361個361次方,就是361×360×359×358……這么一直乘到1。但圍棋的變化還遠遠不止這些,因為圍棋還可以打劫、吃子,變化就更多了。</p><p class="ql-block"> 《天方夜譚》有這么個故事,一個印度的皇帝要獎賞一個人,那個人說只想要糧食。他要多少糧食呢?他說國際象棋有64個格子,第一個格子放1粒米,第二個放2粒米,第三個放4粒米,這樣翻著倍數放上去。皇帝覺得并不多,就答應了,結果算下來全國的糧食給他都不夠。圍棋棋盤比國際象棋大近6倍,算起來不知道要多多少倍。唐代有個文人叫馮贄,他感嘆“人能盡數天星,則遍知棋勢”。能把天上的星星數清楚,也就搞明白圍棋的種種變化了。圍棋這些復雜的變化,可能是世界上其他智力游戲望塵莫及的。</p><p class="ql-block"> 為什么說圍棋又是最簡單的呢?首先是圍棋形式簡單:方的棋盤,圓的棋子,就黑白兩色。其次圍棋的規(guī)則也簡單,小孩一學就會,入門很容易,就是四個子圍一個子,基本原則很簡單。這和《周易》類似,有變易、簡易、不易三個原則,在根本上那些原則是不變的。在無窮無盡的變化中只有一個基本規(guī)律。</p><p class="ql-block"> 因此圍棋說簡單也簡單,說復雜也復雜,這是我說的第三個意思。</p><p class="ql-block">圍棋是最文靜的又是最激烈的</p><p class="ql-block"> 中國古代游戲,大多是俗文化,能上升到精神層面的唯有圍棋。圍棋作為一種文化,它的文靜包括文雅和安靜兩方面的意思。</p><p class="ql-block"> 中國的文化大都追求一種文雅,比如書法家寫字講究心平氣和,不同于西方的油畫家作畫更多的是激情。所以圍棋也是非常文雅的,幾乎所有的雅用在圍棋上面都很合適:賽場很肅穆莊重,環(huán)境幽雅;棋手沉穩(wěn)端莊,舉手落子姿勢優(yōu)雅;棋盤棋子古色古香,式樣典雅。還有對圍棋的興趣是雅趣、下棋是雅玩,觀棋是雅賞……所以說圍棋是很文雅的東西。</p><p class="ql-block"> 圍棋又很安靜,棋手可以說是社會中最安靜的一群人。許多人從在幼兒園的時候就開始坐在那里下棋,遠離喧囂的社會。特別是職業(yè)棋手,跟社會的接觸更少,雖然下棋也要各地跑,但實際的接觸范圍很小,對社會了解不多。前面我說的圍棋又叫坐隱,下棋的人真是隱居于紋枰之中了。棋手整天下棋,非常安靜,這也顯示出圍棋的文靜。</p><p class="ql-block"> 同時圍棋比賽又是最激烈的。剛才我說過,一個棋手從小就犧牲了很多孩子玩耍的樂趣,他的家庭也圍繞他在精力、財力上付出許多代價,所以圍棋就是棋手的一切,是他的理想,是他的信念,甚至是他的生命。對于職業(yè)棋手來說,贏一盤棋的高興和輸一盤棋的痛苦反差太大。當然一般對抗性的競技項目都是這樣,不過許多體育項目一天也就訓練幾個小時,而下圍棋的人整天都在想圍棋,付出越多勝負的反差也越大。現在的圍棋比賽都是淘汰賽,笑到最后的就一個人。大多數棋手到最后都會輸棋,比的是誰最后犯錯誤。比賽過程越長,付出代價就越多。所以可以說圍棋是一場殘酷的斗爭,它的本質是非常激烈的。</p><p class="ql-block"> 圍棋比賽的激烈程度,也能從棋手身上反映出來。比如日本的超一流棋手趙治勛,他在日本拿過70多個全國冠軍,一次他在北京比賽,一盤棋下輸了,他一個男子漢坐在那里眼淚流到棋盤上去了。還有一個棋手林海峰,他修養(yǎng)特別好,輸了棋還跟對手請教、研究??墒且淮嗡暮⒆拥轿壹依镎f,他爸爸輸了棋回家肯定三個晚上睡不著覺,一直在擺棋,就是說夢話也是在講棋。1997年我參加中央電視臺舉辦的一次比賽,和曹大元下一盤棋,本來我是肯定贏半目的,但有一步棋我就是不肯補一手,結果反而輸了。當時我回家也是三個晚上睡不著覺,輸棋后痛苦是一個棋手的本性呀。當時我已經從一線棋手退下來許多年了,輸一盤棋還如此的輸不起,大家想一想圍棋的激烈程度帶給人是怎樣一種震撼啊!所以說圍棋表面最文靜,實際很激烈。</p> <p class="ql-block">圍棋是最狹窄的又是最廣闊的</p><p class="ql-block"> 這里我指的是走圍棋這條路。</p><p class="ql-block"> 當前,社會上很多學圍棋的孩子都想當職業(yè)棋手,這條道路也確實有誘惑力。一個職業(yè)棋手得了世界冠軍,或者取得好成績,不僅一下出名了,還能獲得許多獎金。就是僅僅參加圍棋聯賽,一年也能收入幾十萬元人民幣。但是我認為職業(yè)化道路特別狹窄。我自己是干這個出身的,所以更愿意勸別人不要千軍萬馬都去擠獨木橋。</p><p class="ql-block"> 從1982年開始,我國重新設立了正式的段位。從那時到現在,中國有段位的棋手最多也就三百多個人,其中有些人已經去世了,有些人不下了,有些人改行或當教練了,真正在一線下棋的棋手,也就一百多人,能參加國際比賽的就更少了。從1982年到現在25年了,也就出了這些棋手,所以職業(yè)棋手這條路太狹窄了。除非你真有這方面的天賦,所有的專家都看好你?,F在每年的段位賽,全國最優(yōu)秀的四五百個孩子去打20個名額,很不容易。所以每次成績出來,打上的家長抱著孩子嗚嗚哭,兩人高興呀;打不上兩人也嗚嗚哭,很難受啊。然而打上初段又怎么樣呢?后面還有很多關啊!</p><p class="ql-block"> 但是作為業(yè)余棋手的路是最寬廣的,一個人從三四歲開始下棋,到八九十歲還能下,而且不分男女老少,這種體育項目是很少的。圍棋需要的場地、器材簡單,買副棋盤、棋子一輩子都能用,甚至棋盤、棋子還可以有代用品。以前條件不好,人們拿些深淺不一的小石子也能下圍棋,享受它帶來的快樂。因此我說圍棋又是一條康莊大道,中國十幾億人都可以學,都可以玩?,F在有了電腦網絡,找對手就更容易了。所以我說走圍棋職業(yè)這條路最狹窄,業(yè)余這條路最寬廣,我希望大家都去走,其樂無窮。職業(yè)這條路希望大家盡量不要去嘗試,這么窄的一條路不好走。</p><p class="ql-block">圍棋是最精確的又是最模糊的</p><p class="ql-block"> 圍棋的精確比較好理解。一個棋手水平的高低,取決于他下棋的時候算得是否精確。一般說業(yè)余棋手很難下過職業(yè)棋手,就是因為職業(yè)棋手算得精確,一步棋要算五十手、六十手。下圍棋到了對殺的階段,常常有好幾種下法,每種下法算起來都能形成一個縱深,需要非常精確。所以下圍棋鍛煉邏輯思維,計算非常嚴密。</p><p class="ql-block"> 精確除了體現在計算方面,還體現在對形勢的判斷。下圍棋幾乎每一手都要判斷形勢狀況,然后制定下一步的戰(zhàn)略戰(zhàn)術。我的形勢差一目、半目要怎么下,反之好一點又怎么下,判斷很重要。職業(yè)棋手下棋,輸半目就是輸半目,他早就清楚了,不可能下完棋等裁判數目。像韓國的李昌鎬下棋,他經常贏對手一目半兩目半,因為他算得很清楚,贏你一目半,就不去冒險對殺,所以說下圍棋判斷也要非常精確。</p><p class="ql-block"> 因為下圍棋要精確,所以棋手一上年紀競技水平就會下降,因為他精力不濟、體力不夠,算不了那么精確了。李昌鎬現在才三十一歲,下棋的時候錯誤也多了起來,就是因為圍棋的計算要很精確,他的精力也漸漸達不到了。</p><p class="ql-block"> 剛才我說到現在電腦還下不了圍棋,但是隨著科技的發(fā)展,有朝一日電腦也許就能把圍棋的所有變化都算出來,那電腦是否就能成為圍棋高手呢?我看也很難。因為圍棋不光有精確的一面,也有模糊的一面。剛才我說到圍棋體現了中國的思維習慣——模糊、含蓄。圍棋不像其他棋類項目,勝負只有一條路——把對方最重要的棋子殺死。圍棋的勝負不是非要消滅對手,它贏一目是贏,贏十目是贏,吃對方一條大龍也是贏。所以圍棋碰到同一個局勢,不同棋手根據自己的性格、風格、思維,會有不同的下法??梢韵窆帕δ菢觾疵?,也可以像馬曉春那樣輕盈,還可以像李昌鎬那樣平穩(wěn)。我遇到一些西方人學圍棋,總要問你在某種局面下究竟怎樣下才最好,這實在讓我無法回答。碰到古力這樣的棋手,會上去跟你對殺,這是他的擅長。殺得局面越復雜混亂,對他來說越簡單,贏面越大。要是碰到李昌鎬這樣的棋手就又倒過來了,局面越平穩(wěn)他越有把握,不去謀攻,小贏也是勝,就會注重防守。</p><p class="ql-block"> 所以圍棋是典型的中國文化,有很多不確定的東西。圍棋有“厚勢”、“有味道”這樣的概念,你說下棋怎么會有厚、薄的區(qū)別,又怎么會有味道呢?但圍棋卻恰恰講究留有余味、有厚味。所以我想計算機如果要下好圍棋,就必須有一個質的飛越,恐怕要像人一樣有感情,有創(chuàng)造,有另一種思維了。所謂“道可道,非常道”,有些道理講不清楚,要你自己去感悟、體會。很多人去死背定式、死背布局那是沒有用的,一個好的棋手,必須要有自己的風格,自己去悟出道來。從這些方面來說,圍棋又是很模糊的。</p> <p class="ql-block">圍棋魅力</p><p class="ql-block">緣由</p><p class="ql-block">圍棋幾千年不衰說明它魅力無窮</p><p class="ql-block"> 歷史是無情的,任何東西跟不上時代發(fā)展,不符合時代節(jié)拍,肯定要衰老,要淘汰。但是,為什么圍棋沒有,反而越來越蓬勃發(fā)展?我想,有以下幾個原因。</p><p class="ql-block">圍棋變化無窮</p><p class="ql-block"> 有人問打敗國際象棋世界冠軍的計算機“深藍”的設計者——IBM的高級軟件設計師:“計算機是否也能下圍棋?”“不行,圍棋不行?!彼豢诰头穸āR驗?,圍棋變化太多、太復雜,事實上至今沒人敢搞這個計算機軟件。如果一個東西很簡單,一研究就透,那么這東西也就該淘汰了。正因為圍棋奧妙無窮,變化多樣,才能夠使越來越多的人對它產生興趣。</p><p class="ql-block">圍棋趣味濃厚</p><p class="ql-block"> 會下圍棋的人都有這樣的體會,一旦學會了圍棋,就迷上了它,把其他愛好都可能撇在一邊,并且圍棋這一愛好會陪伴終身。</p><p class="ql-block">人的一生興趣經常會轉移。拿我來說,我曾有過許多興趣,換來換去,唯獨圍棋是終身不會換的。所以,我跟人開玩笑說:“圍棋比老婆還可靠,它不會變心,你甩也甩不掉,它是你的終身伴侶?!?lt;/p><p class="ql-block"> 從古至今,帝王名士、文人雅士都喜歡下圍棋。中國的帝王幾乎沒有不喜歡下圍棋的,從漢高祖劉邦到三國曹操、諸葛亮、孫權、孫堅、孫策等,幾乎都是圍棋愛好者。曹操是一流的圍棋高手,他的25個孩子大多會下圍棋。</p><p class="ql-block"> 有一個很有名的故事,曹操的兒子曹丕為奪取繼承權,通過下圍棋殺掉自己的兄弟曹彰。曹彰特別英武,驍勇善戰(zhàn),曹操很欣賞他,評價他“彰兒真乃棟梁之才也?!辈懿偎篮螅茇д埐苷脕硐缕?,旁邊放著一盤棗,一邊下棋,一邊讓他吃棗。曹彰傻呼呼地把有毒的棗子一個個都吃了,下完了一盤棋他就死了。這是一個特別動人又慘烈的故事。</p><p class="ql-block"> 還有關云長的刮骨療傷、東晉的背水一戰(zhàn)等故事,都與圍棋有關。唐朝的唐太宗、唐玄宗和楊貴妃也喜歡下圍棋,明朝的皇帝朱元璋也是圍棋的愛好者。朱元璋禁止全國人民下圍棋,怕玩物喪志,但自己卻天天下圍棋。南京玄武湖的勝棋樓就是朱元璋跟徐達下過棋的地方。像杜甫、杜牧、白居易、劉禹錫、韓愈、李商隱、陸游等也是喜歡下圍棋。蘇東坡作了很多圍棋的詩句,其中“勝固欣然,敗亦可喜”是對勝負一種灑脫的態(tài)度,被后人廣泛引用。</p><p class="ql-block"> 毛澤東以前也是圍棋愛好者,他的很多著作里都用了圍棋的戰(zhàn)術,《論持久戰(zhàn)》、《中國革命戰(zhàn)爭的戰(zhàn)略問題》中很多次提到。所以,他在井岡山跟朱總司令下棋,紅軍戰(zhàn)士還給他刻個棋盤。前不久我在中央黨校的一個同學寫了一篇文章《毛主席與圍棋》,說毛主席的愛好,除了看書之外就是游泳和圍棋。美國耶魯大學斯哥特鮑爾曼教授的一篇文章,就是通過圍棋的角度來解釋毛主席的戰(zhàn)略,從中可以看到毛主席利用圍棋的原理帶領中國共產黨打贏了這場戰(zhàn)爭。陳毅同志喜愛并大力倡導圍棋人所共知,由于他對圍棋的熱愛,新四軍的高級將領幾乎都是圍棋愛好者。</p><p class="ql-block"> 大家知道武俠小說家金庸,他從小就迷圍棋,后來到香港去創(chuàng)業(yè),生活困難,他說那時一下棋就沒辦法干事情,怎么辦?他就把圍棋鎖到閣樓上,爬上去不好拿下來的地方,而且一道道地上鎖,就這樣,他把下棋戒掉了。后來他功成名就了,又開始下棋,還把我請去跟他下。</p><p class="ql-block">圍棋內涵豐富</p><p class="ql-block"> 有這么一句話,紋枰小天地,天地大紋枰,或者說紋枰小宇宙,宇宙大紋枰。圍棋就是宇宙,就是天地。圍棋里面內含太豐富了,包括天文、數學、哲學、軍事、人生等,包羅萬象。就拿哲學來說,圍棋里蘊涵著豐富的哲學思想,充滿著對立統一的辯證關系,如大小,先后,攻守,得失,生死、厚薄、奇正、動靜、地勢、虛實等。攻與守是矛盾的,又是不矛盾的,像圍棋就是陰陽調和,黑白陰陽,黑跟白交融在一起,像太極圖,黑白互相轉換,不可分割。守跟攻,你只有守得好才能進攻,攻得好就是最好的防守,但是必須守得好。</p><p class="ql-block"> 中國古代有“圍棋十訣”:一、不得貪勝;二、入界宜緩;三、攻彼顧我;四、棄子爭先;五、舍小救大;六、逢危須棄;七、慎勿輕速;八、動須相應;九、彼強自保;十、勢孤取和。這是唐代的一個國手王積薪提出來的。這十句話仔細想一想,每一句話的重點都在于守,讓你小心。</p><p class="ql-block"> 不能貪勝,你要適可而止,不能過度。干什么事情,你一貪就壞,所以它擺在第一。圍棋你贏半目和一目半都是贏了,就可以了,你明明只能贏二目,你非要贏二十目,那就不明智了。中國的中庸思想就是這樣,你適可而止,不得貪勝。</p><p class="ql-block"> 入界宜緩,你要侵犯到人家那里去,不要著急,慢慢地來,不要急于侵犯人家。</p><p class="ql-block"> 攻彼顧我,進攻人家要顧到自己,必須考慮自己,你盲目去攻,自己到處都是破綻,這種攻是不行的,你首先要顧到自己,自己沒有破綻,才能去攻人家。匹夫之勇不可提倡。</p><p class="ql-block"> 棄子爭先。你棄子才能爭先,要搶先手,就要付出代價的,放棄才能搶先手。什么都是要付出代價的,世界上好處都是給你得的,沒有的,不僅是下棋,做人就是這么做。</p><p class="ql-block"> 舍小就大。你要大的,就要舍小的,連小的都不能損失,那是不行的,必須有得有失,一個人干任何事情就要有得失。通過學圍棋就要懂得得失關系,人的一生最后總結得比失多一點,就成功了。世界上沒一個人都是得或都是失的,舍小就大。</p><p class="ql-block"> 逢危取棄。碰到危險你就放棄,不要抱住不肯放。</p><p class="ql-block"> 慎勿輕速。你的速度,什么東西都不能太快,輕舉妄動是不行的,干什么事情也是如此,每一句都告訴你,做人要謹慎,要小心,兢兢業(yè)業(yè)。</p><p class="ql-block"> 動須相應。你的行動要有照應,不要單干,蠻干更不行,下棋也是這樣。</p><p class="ql-block"> 彼強自保,人家強了,你還得保,人家很強大,你盲目地攻擊人家,是傻瓜。</p><p class="ql-block"> 勢孤取和。也是這個道理。所以仔細一想,這十句話都是教人必須要穩(wěn),沉得住氣,每一步都要兢兢業(yè)業(yè)。</p><p class="ql-block"> 人生也是這樣,要謹慎,謹與慎都很重要,不能夠很輕率地行事。決定不能太輕率,太貪婪,不僅僅是下棋,這里面有做商之道、從政之道、做人之道,其實都在里面,所以人生如棋,棋如人生。就像人生出來了,到幼兒園、小學、中學、大學,這就等于布局。你走得挺好,一關關都通過了,你上清華大學、北京大學,這是你布局很好,對以后發(fā)展有利,容易找到好工作,中盤有利于你。局面沒布好,中盤戰(zhàn)斗就不利。你小時候沒讀好書,那對你以后不利,就失去了很多機會,就被動了。你到了中年或者青壯年,更要奮斗了,更要下功夫了。但是這還來得及,中盤戰(zhàn)斗發(fā)力吧。局面開好了,你也不要得意,一得意也壞了,你以為你是老大,你就很傲慢,你還得好好學呢,你只不過念了大學,你只是掌握了基本知識,你還沒了不起的才能,你還要到社會上好好去摔打,去磨練呀,還要學很多很多知識。這個道理是一樣的。中盤過后,還有好多結局。我們講不要有59歲現象,什么都好,最后結局壞了,就糟糕了。一著不慎,滿盤皆輸。所以下棋和人生是一樣的道理。</p><p class="ql-block">圍棋功能多樣</p><p class="ql-block"> 第一是娛樂功能。娛樂不用說,圍棋是個游戲,很好玩。下圍棋首先是娛樂?,F在有人看不起娛樂,娛樂是不能看不起的,每個人從小孩到老人都要娛樂的,人都要玩的,沒有玩,沒有快樂怎么行呢,所以說這是很重要的。席勒說過一句話,我認為說得特別好:只有當人在充分意義上是人的時候他才游戲。只有當人游戲的時候他才是完整的人。這句話說的對,游戲就要從這么高度上看。圍棋是一種特別好的游戲,是小孩子的游戲,也是成人的游戲,所有的人都能玩。游戲能使人達到完善和諧,游戲是非功利的、自由的、快樂的。這幾方面圍棋非常好,圍棋不是功利的。圍棋比打麻將好,麻將不來錢就沒意思,你一定來籌碼,要來錢的,這就帶功利性。圍棋沒這個,不帶籌碼,不來錢照樣好玩。這就很好,而且很自由、很快樂。下圍棋不分年齡大小,不分地位高低,場地、器材簡單。圍棋是非常健康的一種游戲,現在提倡悠閑的社會,我認為下圍棋是特別好的,在悠閑社會中是特別合適的,這就是娛樂功能。</p> <p class="ql-block">  第二是教育功能。寓教于樂,讓你很快樂地受到教育,圍棋一開始發(fā)明就跟教育分不開。圍棋最基本的就是能開發(fā)智力,鍛煉思維。圍棋有很多很多好處,比如說培養(yǎng)你獨立思考能力,一下圍棋就自己思考了,沒人幫你,培養(yǎng)你專注的能力,培養(yǎng)你的深思熟慮,培養(yǎng)你的風險能力,培養(yǎng)你的觀察能力,培養(yǎng)你的全局觀點。要你能夠全面的考慮問題,能夠正確的抉擇,特別是要經受勝與負的挑戰(zhàn),培養(yǎng)你這種心理的承受能力。2001年教育部與體育總局下發(fā)了一個文,就是圍棋、象棋、國際象棋三棋進學校,因為這對提高學生的素質有好處。</p><p class="ql-block"> 第三是競技功能。古代學圍棋,完全是一種優(yōu)雅、從容、淡定的風范,是一種很高層次的修養(yǎng)。后來演變?yōu)楦偧?,主要是幾百年前,在日本幕府時代有四大家族相互競爭。還有御城棋,即棋手應召到皇宮里去比賽。這些競爭使圍棋有了嚴密的規(guī)則,從這以后圍棋就成為競技。日本在這方面做出了貢獻,對提高運動項目的水平,擴大影響很有好處。以后報紙又舉辦了新聞棋。所以圍棋是有競技功能,這在現在看來是毫不含糊的一件事。</p><p class="ql-block"> 第四是交際功能。剛才我說了圍棋又叫手談,通過下棋可以交流、溝通,所以下棋就成為好朋友。棋友沒有功利性,現在社會上人與人之間維持很長的友情不是很容易,但是通過圍棋,棋友是可以維持特別長的時間。日本有圍棋五得的說法,五個得到,得到什么呢?圍棋得心悟、得教訓、得好友、得人和、得天壽,這是日本的五得。人和、好友就是人與人的溝通、人與人的交流、人與人的和諧。在這里圍棋有交際功能,所以,往往你不管干什么工作,一碰到棋友,關系就很好,就溝通了,交情就很深,事情就好辦了。所以圍棋有交際功能。</p><p class="ql-block"> 第五是健身功能。剛才說日本人認為圍棋有五得,其中一得叫天壽。天壽就是延長壽命,對身體有好處,所以圍棋是體育運動。圍棋運動表面看是最靜的一項運動。圍棋最激烈之處是大腦,人體所有器官中大腦最重要,腦死亡才是人死亡,所有的行動、所有的器官,都是腦來支配的。你肌肉再發(fā)達就身體好嗎,那只是外表,不說明身體真正強壯,關鍵在內臟,特別是大腦。下棋的人,自古以來我沒見過、也沒聽說過得老年癡呆的。因為,圍棋整天在動腦筋,當然你要適度,你別用腦過度。</p><p class="ql-block"> 因為腦子得到了很好的鍛煉,所以得天壽,而且事實證明凡是下棋的人,總體來說,壽命都是非常長的,尤其是一些有名的棋手,包括職業(yè)棋手那么激烈、那么辛苦,壽命都很長。日本好多職業(yè)棋手下到九十幾歲還在比賽,橋本宇太朗90幾歲了,死的前一天還在跟日本的一個六段在正式比賽,并且贏了。在中國,像我的老師,全是活到八九十歲,他們還經過“文化大革命”,被人摧殘,經受了很多苦難,但都高壽,很不容易。所以日本這個天壽很有道理。另外,你在下棋時,什么都不想了,沒煩惱了,不痛苦了,快樂得不得了。下盤棋,壓力減輕了,解脫了,對身體有好處。這是中國的文化。</p><p class="ql-block"> 我總結的這五方面,就是為了說明圍棋發(fā)展了幾千年沒被淘汰,還能夠發(fā)展到今天這么好的原因。現在來看,圍棋在世界的文化藝術中是顆多么光輝耀眼的明珠啊!現在圍棋的勢頭越來越好,在歐洲國家也是這樣。學了圍棋以后,大家對圍棋評價非常高。圍棋充分體現了中華文化,體現了中華文化的特征和精髓、中華文化的魅力和神韻。當前我們國家正在提倡傳承中華文明,弘揚中華傳統文化,我想圍棋是最合適不過的東西了。我們祖國越來越強大,我想主要體現在經濟方面,在其他方面還是有不足之處,特別是文化和思想。</p><p class="ql-block"> 我曾在電視里看到英國前首相散切爾夫人說,中國出口了電視機,但未出口電視節(jié)目以及中國的文化和思想。這是大意,我想這句話說得很深刻、很中肯。我想一個民族要真正被人尊重首先要尊重自己。中華民族已經在國際舞臺上站起來了,但是要真正站得住,必須要整合自己、健全自己、發(fā)展自己,這就需要中華傳統文化的根基。</p><p class="ql-block"> 今天,我們推廣圍棋,實際上就是在繼承弘揚祖國優(yōu)秀的傳統文化,我們在學習圍棋的過程中,也很自然并且很快樂的學習、理解、認識和接受了中華文化,中華文化的核心是和諧,而學習圍棋也能夠更好地領悟和諧,圍棋的普及有利于家庭的和睦、朋友的和好、社會的和諧、世界的和平。這是我談的一點體會、一點感想、一點粗淺的認識,肯定有不當之處、片面的地方,請大家多批評。謝謝大家。</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