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幼時的文革記憶——關于三嘎故事（6）

秋實

文革時期的石泉縣城（1973年夏） 話說文革前的1964年和1965年間，我已長到四、五歲，開始記得一些事情了。 那時總感覺親戚很多，祖輩中的外祖父輩就剩三嘎公一個，除了祖母外，有二嘎婆、三嘎婆，還有舅公、舅婆和好幾個姑公、姑婆。 本家的二爺和自己的親爺去世的早，最親的就是三爺了（我們叫幺爺）。父母除了帶我們兄弟去幺爺家，更常去的就是外婆家。有三嘎同去的時候多是舅公家、姑婆家。 在舅公、姑婆家，玩的時間長了，尤其是晚上回家，我總是趴在三嘎的背上，似睡似醒中，啥也不想，只是觀察沿途的曲曲彎彎、坎上坎下的情景，經(jīng)?；胤胚@個片段，時間長了，就刻印在了腦海里，成了永恒。 我只在照片上見到過我的外祖父，也是三嘎的大哥謝書年（前排右一），此照拍于1956年 文革早期我在課堂大概就是這個模樣（網(wǎng)絡資料） ? 文革后期的1975年我初中畢業(yè)（后排正中） 如今的古城里大南門巷巷口，進巷子三四十米右邊院子就是小時候常去的舅公家，那是一個深宅大院 古城的大南門巷東側靠街道的原來老院子，上世紀五十到八十年代曾是縣上的新華書店，63至66年母親在這工作時，我穿梭于書店與舅公家之間，巷子里每塊摔跤過的石坎都很熟悉 　母親和姐姐文革期間的留影（攝于1974年春夏之間） 三嘎在縣工商聯(lián)合會辦公的地方是在今天的長勝巷里很深的大院里面（文革后拆除修成了幾排三層縣委家屬樓）。母親在新華書店上班的那幾年，時不時把我放在距書店不遠的三嘎哪里。三嘎總是給我找出水果糖之類的東西哄著我，感覺三嘎就是我們最親的人。三嘎辦公室黑黢黢的，地面和幽暗的光線至今印象深刻，不像現(xiàn)在的辦公室光線那樣通透敞亮。一邊在一旁吃著糖，一邊看著三嘎戴著眼鏡辦公的樣子，心中充滿了甜蜜感。? 20多歲的大舅影像 　　1950年冬大舅入朝參戰(zhàn)留影 1966年夏天，文革爆發(fā)。之后，或許是我們漸漸都長大了，但重要的原因是三嘎、幺爺、舅公、大舅都受到了運動的沖擊，再沒有了記憶中小時候親戚們聚在一起的熱鬧和其樂融融，大人們臉上的開心和笑容也少多了。 三嘎的歷史問題前面講的太多自不必說，舅公是共和國成立前起義的國軍營長，大舅雖后來在抗美援朝戰(zhàn)場上立下了幾次戰(zhàn)功，但之前卻是舅公屬下的國軍編制。 那幾年，我什么也不懂，大人什么也不告訴我們。在一片疑惑懵懂中，巷子里比我們大一些的娃娃，一會兒這個來跟你說，你嘎嘎剛才戴高帽子在游街，那個跟你說你爺爺在臺子上人家踢他了！有一次回去告訴我母親，母親說小娃子不要管那些事。 有一次我大舅和一串各種被批斗對象被押著游街結束，自己拿著長長的高帽子回家，為躲讓看熱鬧的小孩子把紙糊的高帽子碰破了，被看到的革命群眾指責并跑去揭發(fā)，結果押解他們游街的民兵追上他，非說他是發(fā)泄對革命行動的不滿故意弄壞的，又是高聲訓斥又是拳打腳踢，當時就發(fā)生在距我們戴家巷口不遠的地方，我平時的玩伴毛娃子跑來告訴我，你嘎嘎又挨打了（其實是我大舅，他沒弄清我們的輩份），我又回去告訴我母親，母親那時三十出頭不算剛強，對運動也很害怕，啥也不說，擦著眼淚到睡房里躺下了，此后再聽到這類消息我都躲開裝作沒聽見。 慶幸的是，文革中、后期舅公和大舅再沒有遭受什么大的磨難，原因是周總理關于對國民黨起義官兵在運動中要考慮當年我黨我軍承諾的政策。 　大舅和大舅娘于2014年濱江大道鍛煉途中　 文革中對“地富反壞右”的改造方式，最典型的就是被強制掃大街，現(xiàn)在這工作被滿街的環(huán)衛(wèi)工取代了。那個年代，這是三嘎這樣有歷史“污點”的人之專利。三嘎現(xiàn)在早不在了，不然我得問問，那些年間您究竟用壞了多少條掃把？ 三嘎1966年秋天被開除公職，家里五口人就靠三嘎婆一人工資生活。那時普通小學教師就三十多元，我的三個小姨正一人上大學，一人上中學一人上小學。三嘎不能不想法掙錢維持家用。當年好像西萬公路實施改造，需要大量的石料，最好找也無須看人臉色，尤其是能少給親友添尷尬的工作，就是躲在無人的角落砸料漿石、篩沙石子、挖土方，那個年代一般的房子磚墻很少，是正由土墻往土坯墻過度的時代，拉土坯（我們當?shù)亟小昂保┦侨陆?jīng)歷最多的工作。 清掃戴家巷衛(wèi)生的事，一是白天沒時間，二是對路過的群眾影響大（巷子頭是豆腐社，全城吃豆腐要到這里來買），所以做了一天重體力活的三嘎，待小孩子玩耍完畢至夜深人靜的時候，才能像蝸牛移動一樣緩慢的把戴家巷從頭到尾清掃一遍。那時的巷子不像今天這樣平整順溜，蓋下水道的石板和縫隙寬寬窄窄，坑坑洼洼，各家門口前還常堆放石塊、煤塊等雜物，各家門坎也是凸出凹進，要清掃干凈十分費事，待清掃完畢把垃圾倒往東門河壩，往往都是很夜深了。 那時每天喇叭里的政治宣傳口號是“對敵人要像秋風掃落葉一樣冷酷無情”，像三嘎這樣的國民黨軍校畢業(yè)的“敵偽軍官”、國民黨、三青團骨干分子通通屬于“階級敵人”，屬于“混進革命隊伍里的壞分子”，自然只能老老實實接受批斗，接受勞動改造。 十年文革，造就了一批“特別能戰(zhàn)斗的人”。居委會里的大媽都有著極高的革命覺悟，一些在過去的歲月里滿懷“苦大仇深”的積極分子們，階級斗爭那根弦個個繃得很緊。誰家把毛主席去安源的畫像掛在了邋里邋遢的床鋪里面，誰家的娃娃把林副統(tǒng)帥像章掉進了石縫里，這都逃不掉他們的眼睛。一次，我與小伙伴在門口玩泥巴，小伙伴說給毛主席捏一個飛機，見捏的很差勁我不小心帶了一個臟字，隔壁住的一個大媽聽見正遇見我父親下班進了巷子，迎上去就說，“你要管教一下你家秋秋，他剛才說毛主席坐球飛機”，父親嚇得臉色鐵青，不問青紅皂白上來對我就是一巴掌…… 在我朦朧的文革年代里，感受到經(jīng)歷了一生中最多最瘋狂的事情。上小學一年級就看到了赤身裸體的女老師滿街瘋跑的場面；近距離看到了革命群眾抽打糧食局局長耳光的畫面；父親把祖父好端端的與人合照丟進地爐燒掉的過程……當時急于表現(xiàn)的貧下中農(nóng)或“革命群眾”時不時的要振臂高呼，大聲吼叫，不用放大鏡的眼光發(fā)現(xiàn)一點階級斗爭新動向，不把監(jiān)管對象搞的服服帖帖那肯定是覺悟不高，不對他們冷酷一點階級立場肯定有問題。父親本身就是一個膽小自律的人，一起吃飯時總忘不了給我們講反右派時的例子。那回因為我聽收音機自己串臺了，突然出來了拖著長調(diào)的“莫斯科廣播電臺…”，還沒聽清后面要說啥，父親猛沖進進我房子，把收音機電源立即拔掉了。第二天，把那么大的一臺紅燈牌收音機給藏在不見了。 六八年還是六九年我記不清楚了，我家隔壁的被管制份子戴自枕（化名，但也是被劃在敵偽人員、歷史反革命之列），因紅衛(wèi)兵帶人去搜查他家舊社會的反革命證據(jù)，翻箱倒柜沒收獲，一氣之下隨手撬垮了院子里的花臺，結果正巧露出小箱子的一角，挖出來里面不僅有小資產(chǎn)階級性質(zhì)的花哨照片，竟然還有兩塊金條。于是這罪名就大了，被紅衛(wèi)兵、鎮(zhèn)上民兵，派出所，輪番過堂，逼著沒完沒了的交代，否則就會“抗拒從嚴”。 幾十年后的公元2000年，我在縣人事局任副局長，奉縣領導批示處理一件多次鬧到省市的陳積信訪，須調(diào)閱公安、法院當年的處理案卷，期間驚奇的發(fā)現(xiàn)了三嘎的幾大卷卷宗，那些交代材料，許多都是大同小異的重復，其中問題最大的1946年“大約漿巴饃剛出來”時候的一件事情我印象極為深刻。那是記述三嘎當時陪同縣黨部書記長劉旸光下鄉(xiāng)到后柳，接受了一戶地主贈送他倆各自兩把掛面的事情經(jīng)過。三嘎交代材料中痛心疾首，深刻反悔當年這一罪行。第二稿中添加了這是勾結鄉(xiāng)霸，魚肉百姓的自責字眼?？梢韵胂?，戴自枕會經(jīng)歷怎樣的考驗。 夫人解早芳（化名）是大戶人家的小姐出身，性子又剛烈，受不了丁點委屈，倆人悄悄的跑到紅花灘投河自盡，戴自絕于人民獲得圓滿成功，解卻被人及時發(fā)現(xiàn)撈起來而功虧一簣，被架子車拉回巷子里時，巷子人聞風而出，因緊挨我家，我也鉆到近處看了一眼：一身黑衣服濕淋淋的，肚子被水灌的像孕婦一般，濕漉漉的頭發(fā)也散亂的遮住了三分之二的臉，露出的部分陰森蒼白，真的像連環(huán)畫中的鬼一樣，非常恐怖。加上平時我從未看見過她有過笑臉，那些天我即使躲在祖母的床角里面睡覺，讓祖母在床外邊給我擋住，也還是怕的要死。他家院子里有個租戶是安運司大客車董師傅（化名）一家，他跑車很少在家，老婆和兩個女兒嚇得不輕，大女兒比我小一兩歲，晚上堅決不愿回家里住，城關鎮(zhèn)只好雇請了個膽大的婦女住在他家給她們壯膽。我大概就是自小經(jīng)歷過這事鍛煉的原因，后來我敢晚上一個人去荒郊野外的墓地。 三嘎從小就是個儒家氣很重的讀書人，為免于受辱，也免去在家人親人面前（包括我們家老小七口）的尷尬，總是把巷子保持得干干凈凈，有人提意見，一定改正的讓人滿意，盡量少給監(jiān)管人員耍威風的機會。 三嘎邁著沉重的步伐，在昏暗的路燈下弓身掃地的背影比起朱自清父親的背影讓我覺得更有另一種意義的經(jīng)典性。這幅三嘎掃地圖在我腦海中演化出幾個版本，背景有寒風凜冽冬夜的，有酷暑的夜晚蚊蟲叮咬不松的，還有“革命群眾”在一旁春風得意、威嚴傲視的……這幾幅畫在我腦子里也貫穿了整個少年時代。 文革后三嘎多次表示自己的歷史問題讓家人和親戚受到連累非常愧疚，所以恢復工職補發(fā)的工資三嘎趕緊分給子女以求得到點心中的自我安慰。實際上親友某些方面的不當也給三嘎增添了麻煩。 前面說到的我家鄰居兩口子投河革命未能成功的那一半，事后不久又投了井。這口井不光是我們戴家巷、胡家巷和水井巷幾百口人賴以生存的水源，也是天主堂縣委家屬院里幾十人吃水用水的地方。幾個居民小組長們一起組織淘井，除了周圍各家各戶的人，當然少不了三嘎這些勞動改造對象。因這口井是口古井，井深水量大，淘了大半天也不見底，累得個個疲憊不堪，牢騷滿腹。 轉(zhuǎn)過眼有人發(fā)現(xiàn)，咦，地主婆哪去了？于是派人去找回來。 所謂的地主婆其實就是一對老夫妻的當家人。老頭是木匠，老婆沒做啥，平日幫人跑跑腿，搭搭腔，是個熱心快腸心地善良的婦人。老頭49年前在后柳有土地，定階級成份時劃入地主。文革發(fā)作，婦人被革命群眾稱作了地主婆。他家也租住在三嘎同一個院子里。雖然同屬四類分子，卻沒有三嘎的級別高和掃大街的福利待遇。但每隔一段時間清除街上標語、大字報殘留、清理公共區(qū)域衛(wèi)生，參加大型集體勞動，還有公審公判大會當陪審時，他們是決不能缺席的。 去找“地主婆”的人說家里沒找到。于是有信息靈通的人報告說，好像有人看見她去陸家了。他們到了我家向我祖母要人，祖母不承認，人家直接進到房子把人給喊了起來。一頓訓斥，我祖母想替她擋駕，說人都病成這樣了，就讓她休息一會嘛。革命群眾雖很不高興，但也不好對我祖母怎么樣，祖父和曾祖父雖在民國時期都是縣府官員和國民黨基層組織的干事，但早在解放前都已去世，劃分階級成份時我家是城市平民，平民屬于真正的無產(chǎn)階級。 他們事后把賬卻記在三嘎頭上。說：反革命份子的侄女家包庇地主婆，那就讓反革命份子多干些。母親雖有埋怨，但也只是怪祖母太不夠小心了，怎能讓人看見呢。因為母親平日與周婆婆（我們弟兄都這樣叫）也很好，我們家那些年喂豬，在豆腐社買豆渣、買麩皮什么的都是周婆婆幫忙，關鍵是母親也知道周婆婆最近身體確實有病。 有一件三嘎與我的事情刻記在我腦子里幾十年永遠抹不掉。上小學三年級那年，一次放學后與鄰居同伴到東門河壩5752部隊加工連撿煤渣，與幾個比我們大的小孩發(fā)生爭搶，打了起來，同伴額角被對方用鐵棍打破，我也被壓在對方一個高個子的身下不得翻身，突然聽到怒吼聲，三嘎跑來了。原來他在附近一個工地篩沙子，遠遠的看見了這里發(fā)生的事情。幾個大娃娃被三嘎嚇跑了，三嘎看同伴傷的不是太厲害，說了我們幾句讓我們趕緊回去抹藥。不是三嘎及時趕到，我們或許要吃大虧。 文革爆發(fā)前我五姨（三嘎大女兒）正在革命圣地讀延安大學 　今日的戴家巷巷子口模樣　 三嘎遭批斗被開除公職后，一家被趕出了原單位房子，租住我們家所在的戴家巷9號進大門口的一間房，外加后院一個很窄的廚房。所以我們又是相距三十米左右的鄰居。 戴家巷長約一百七八十米，寬約一米六到兩米五。我心目中有一幅反反復復畫了幾十年的畫像夢，如果真會畫畫，我早就把它創(chuàng)作成了一幅作品了。這幅畫，就是三嘎在這條巷子里每天夜里清掃一遍巷子衛(wèi)生的漫畫或油畫。 我家住戴家巷中段的六號，斜對面五號院子的大門上方，有一盞瓦數(shù)不大的路燈，這盞路燈是一兩百米巷子的唯一光明。 那時縣火電廠規(guī)模很小，居民用電沒有普及，家家戶戶還使用的是煤油燈。小小的路燈昏暗，泛紅。燈泡周圍蚊蟲翻飛，門樓橫木上的一只只四腳蛇，貪婪地盯著飛舞的蚊蟲，隨時吐出長長的引信出擊。我們整條巷子的幾十個娃娃，也守在這唯一的燈光下玩耍，男孩子“打殼馬”，女孩子“跳皮筋”，或者一塊“過路路”、“跳房子”，一直玩到大人往回催。 　　三嘎從軍及年青時代的照片文革中全部銷毀，這是1988年我在戴家巷屋檐下所拍，三嘎時年66歲 還有一件事，使三嘎的形象就像我的保護神生下根來。1973年我上初中。冬天，全縣機關干部包括我們中學生都到古堰抬田造地。距我們勞動的地方上面不遠是劃給三嘎他們當時叫做“四類分子”的地塊。我在班上是班干部，個子大能吃苦，干體力活平時也不含糊，所以大框子抬土時，被同學鬧著玩裝的滿滿的，三嘎看不下去了，畢竟那時我們都十二、三歲左右正長身體。 三嘎嚇得趕緊跑下來讓我們不能逞能會壓壞身體的，又對裝土的兩個同學說，不能這樣蠻干，你們都還是嫩骨頭，壓壞了就會影響一輩子的。我們放下土框正把土往出倒了一些，帶領他們四類分子來勞動的那人滿臉嚴肅的沖下來很不客氣的沖三嘎吼道“你這人咋回事嘛，你干你的，你跑下來管人家干啥”，三嘎想給他解釋，但這人語氣態(tài)度很囂張，看我拿不滿的眼光盯著這人，三嘎就對我說沒你們的事，你們都要注意愛護自己的身體喲，休息一會再干吧，然后就主動回到他們的工地。 　　文革中三十出頭的母親，如今已八十又八了 都說親人間是隔輩親。我沒有見到過親生祖父，也沒有見到過親生外祖父。但我沒有缺少過這種祖輩的親情愛護。三嘎自己身處不利，卻處處體現(xiàn)著慈父般的關懷，這中間是有他是我母親親叔父的原因，也有對所有年青后輩關心保護的光輝人性。 在熬過了不輕松不平凡的十三年歲月后，十一屆三中全會的春風終于吹到了秦巴深山之處，黨撥亂反正的正義和光明也終于灑落在三嘎身上。 1979年3月18日，中共石泉縣委落實政策辦公室的公文上赫然打印著三嘎和許多原四類份子的姓名，撤銷原處理意見，徹底平反，恢復公職，三嘎并被重新安排在池河中學教導處工作。 十余年的磨難，十余年的心酸，三嘎終于可以長嘆一聲：陰霾徹底掃除，以后又可以堂堂正正做個正常的社會公民。自小練就的書法本領和幾十年積累的豐富經(jīng)驗又可以貢獻給社會主義偉大建設?。ㄎ赐甏m(x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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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幼時的文革記憶——關于三嘎故事（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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