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color:rgb(22, 126, 251);">人不能從海中認出一滴水。 </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color:rgb(22, 126, 251);">天無言，荒野無言，只有這個靈魂在顫動。</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color:rgb(22, 126, 251);">他（韓非）的舌尖推著巨石上山，他也看到巨石壓在后人的舌尖上。 </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color:rgb(22, 126, 251);">聲音是風，是水，是紅塵，是身體……書寫是浮出海面的礁石 。 </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color:rgb(22, 126, 251);">一個狂熱、剛猛的詩歌愛好者在身上刺滿了白居易的詩篇和插圖。 </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color:rgb(22, 126, 251);">酒后的疼是廢墟，是欲望和悲喜退去后遺留下的堅硬、晦暗的礁石。 </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color:rgb(22, 126, 251);">老虎絕望的目光凝固為物質，金黃、透明。</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color:rgb(1, 1, 1);">以上像不像一首意義騰挪跳躍的詩歌？有點兒像。其實它們是一行行獨立的句子，散落于李敬澤先生的幾篇散文中。我把它們聚攏到一起，覺得這樣的它們在美學上一點兒都不違和，遠遠看去，甚至，散發(fā)出遺世獨立的冷冷清輝。</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color:rgb(1, 1, 1);">下面附上它們各自的出處。另眼相看，是不是很有意思。</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color:rgb(1, 1, 1);"><span class="ql-cursor">?</span></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color:rgb(22, 126, 251);">1．人不能從海中認出一滴水 </span><span style="color:rgb(128, 128, 128);">（《桃花源別考——“天下第一弄”》）</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color:rgb(22, 126, 251);">2．天無言，荒野無言，只有這個靈魂在顫動。</span><span style="color:rgb(128, 128, 128);">（《象憂亦憂，象喜亦喜》）</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color:rgb(22, 126, 251);">3．他（韓非）的舌尖推著巨石上山，他也看到巨石壓在后人的舌尖上。</span><span style="color:rgb(128, 128, 128);">（《說難》）</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color:rgb(22, 126, 251);">4．聲音是風，是水，是紅塵，是身體……書寫是浮出海面的礁石 。</span><span style="color:rgb(128, 128, 128);">（ 《漢語中的梵音——〈長阿含經(jīng)〉》）</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color:rgb(22, 126, 251);">5．一個狂熱、剛猛的詩歌愛好者在身上刺滿了白居易的詩篇和插圖。</span><span style="color:rgb(128, 128, 128);">（《黑夜之書——〈酉陽雜俎〉》）</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color:rgb(22, 126, 251);">6．酒后的疼是廢墟，是欲望和悲喜退去后遺留下的堅硬、晦暗的礁石。</span><span style="color:rgb(128, 128, 128);">（《酒安足辭》）</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color:rgb(22, 126, 251);">7.老虎絕望的目光凝固為物質，金黃、透明。</span><span style="color:rgb(128, 128, 128);">（《黑夜之書——〈酉陽雜俎〉》）</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之所以要這樣讀李敬澤先生的散文，是感覺，他的文筆實在太美了，如一個俊朗少年沖向開滿鮮花的山坡，在春天的風中，釋放出生命酣暢淋漓的健康、力量和美。你不能不被他打動，不能不被他挾裹。</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李敬澤擁有自己獨特的表達習慣，那是沖破了語法藩籬的游刃有余。他的表達有著舒適的節(jié)奏感，匕首一樣利索，絲帶一樣綿長，仿佛語言自身的呼吸。他的文字生成了獨特的質地：堅硬、柔韌、絲滑、潔凈。他自己當然明白這一點，文字已被他豢養(yǎng)了若干年，早就鉛華洗凈盡得風流了。所以，他有資格嘲笑那些無法輕松駕馭文字的人們。在《人性與水與耍賴》中，他說，“中國的作家們和中國的貪官污吏們有一個共同的寫作傾向：他們都喜歡哼哼唧唧地歌頌他們的童年?！?lt;/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他的《詠而歸》與其說是一部散文集，還不如說是一部詩集。他以詩人的眼光品評古往今來的人和事，給予它們無限的柔情。屈原、伍子胥、杜甫、張岱……</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他那么愛他們，隔著時間的長河向他們頻頻致意。作為讀者，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把這些深情的致意摘出來，與有興趣的朋友分享。</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color:rgb(176, 79, 187);">多年前看過《離騷》，只覺得它像一座熱帶植物園，充滿稀奇古怪的花木。如今再看，已是人到中年，這才發(fā)現(xiàn)它是有關中國讀書人的人生意義，這意義簡單地說就在“進退出處”之間，四字如四面鐵壁，牢籠多少靈魂。而屈原的天馬行空其實也是螺螄殼里的道場，正在那兒焦慮地撓墻?！?lt;/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color:rgb(176, 79, 187);">《離騷》本是政治詩，但屈原有時把它寫得像情詩，而且是失戀的、被拋棄的情詩，這可能是他的一大發(fā)明。</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color:rgb(176, 79, 187);">——《辦公室里的屈原》</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color:rgb(22, 126, 251);">伍子胥過昭關，一夜白頭。</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color:rgb(22, 126, 251);">我認為，這是中國精神史上一個被遺忘的重要事件，昭關下飄飛的白發(fā)決然地劃出了界限：這邊是紅塵、是黑發(fā)；那邊是荒原，是孤獨的英雄?！?lt;/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color:rgb(22, 126, 251);">司馬遷的《史記》，至今不可企及，那是最壯麗的漢語。……</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color:rgb(22, 126, 251);">在司馬遷筆下，伍子胥一直在狂奔，在逃跑，在追逐，他沒辦法停下來，讓上級喜歡，讓朋友高興，讓世界舒適地接納他，他永遠搞不好一切關系，永遠不能茍且將就，永遠怒氣沖沖，時刻準備拔劍而起，投入殊死的戰(zhàn)斗?！?lt;/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color:rgb(22, 126, 251);">生生把自己逼白了頭。他不寬恕別人，也不寬恕自己?！?lt;/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color:rgb(22, 126, 251);">而伍子胥其實是不需要伙伴的，他不會扎堆兒，不會人來瘋；他的心中也沒有上帝、沒有天道，沒有可以壯膽兒的大詞。……</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color:rgb(22, 126, 251);">他對“英雄”做出了空前絕后的定義，他是絕對的“個人”。</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color:rgb(22, 126, 251);">——于是，伍子胥那雙幽深的眼睛看著我們，兩千年的孤獨，三千丈的白發(fā)……</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color:rgb(22, 126, 251);">——《伍子胥的眼》</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color:rgb(176, 79, 187);">一千四百年后，杜甫活著。對此，他本人不會感到意外，他在生活的諸多領域中是失敗者，常常無職、無錢、無房，甚至無食，多難多災、窮愁困厄。</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color:rgb(176, 79, 187);">我們可以像談論一個詩人那樣談論王維或李商隱，但當想起杜甫時，我們如同想起父親，他始終伴隨著我們，我們身上流淌著他的血液，我們的聲音中蘊藏著他的聲音，如大地般遼闊、沉厚的聲音?！?lt;/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color:rgb(176, 79, 187);">此前從來沒有一個中國詩人如此真切、如此深情和誠摯地注視著人群、注視著一個一個的百姓?！?lt;/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color:rgb(176, 79, 187);">當他被歷史與生活放逐到最低處，與那些卑賤者和勞力者承受著共同命運的時候，這個人在底部和低處獲得了植根于大地的力量?！?lt;/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color:rgb(176, 79, 187);">李白不可學、學不像，他天馬行空，沖破了人類生活的正常尺度；而杜甫屬于另一種藝術家，他是高山，令人仰望，但是，你知道，他也像山一樣安穩(wěn)，他開辟和界定了一系列基本的藝術原則和路徑，你可以一步一步地走近他、攀登他?！?lt;/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color:rgb(176, 79, 187);">在他之前，除了悼亡詩，我沒有見過中國詩人談論妻兒，而杜甫卻寫下了“遙憐小兒女，未解憶長安。香霧云鬟濕，清輝玉臂寒”，這在現(xiàn)在是尋常之事，但在當時卻是獨出新聲。……</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color:rgb(176, 79, 187);">他是萬古流淌的江河，他的寬闊不能取代他的方向。</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color:rgb(176, 79, 187);">——《江河及其方向——杜甫一千四百年》</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color:rgb(22, 126, 251);">張岱喜歡的事是：深深庭院，眼神波俏的丫鬟，繁花和少年，華麗的衣裳，駿馬奔跑的姿態(tài)，神奇的燈，煙花在幽藍的夜空中綻放；還有梨園歌舞，紫檀架上的古物，雪白的手破開金黃的橘子，新綠的茶葉在白水中緩緩展開，這些都是張岱喜歡的事?！?lt;/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color:rgb(22, 126, 251);">天地大靜，一縷涼笛繞一彎殘月?！?lt;/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color:rgb(22, 126, 251);">然學書不成，學劍不成，學節(jié)義不成，學時文不成，學仙學佛，學種地，皆不成。時人呼為廢物、敗家子、蠢秀才、瞌睡漢?！?lt;/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color:rgb(22, 126, 251);">張岱文字快。他喜用排比，快時直如大珠小珠落玉盤，目不暇接。張岱愛熱鬧，文字也熱鬧，眼觀六路，下筆如飛，無黏滯、無間斷?！?lt;/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color:rgb(22, 126, 251);">張岱紈绔也，故有霸蠻氣。行文如操刀，造句如欺男霸女?！?lt;/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color:rgb(22, 126, 251);">明季遺民中少有如張岱這般沒心沒肺。但張岱的沒心沒肺有更廣大的境界：冬天降臨時，凋謝的花、殞命的鳥何曾哭天搶地？</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color:rgb(22, 126, 251);">——《一世界的熱鬧，一個人的夢〈陶庵夢憶〉》</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color:rgb(237, 35, 8);">［注：以上圖片跟文本互不相干］</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2023年3月1日星期三</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