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句讀

可言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看《徐霞客游記》，其中有一則寫他發(fā)呆，很是孤獨：</span><b style="font-size:15px;">初四日,兀坐聽雪溜竟日。</b></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雪溜，是雪融化時的滴水。整日聽此，我們的游圣有何心事？是雪已封山，不能出游？還是昨日太過辛勞，今日歇息歇息？</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看他前后日記，仍不得其解，于是我也發(fā)起呆來，想起了我曾經(jīng)的發(fā)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那時是05年，我初中畢業(yè)去廣東務(wù)工，進了一家內(nèi)衣廠。因為年紀(jì)尚小，對那環(huán)境不太適應(yīng)，所以過了個把月，我又跳到另一個廠。</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第二個廠也是內(nèi)衣廠，但還未正式開工。為了預(yù)備開工，有一天，我們和老板去一個地方拉設(shè)備，要把倉庫里的許多東西搬上車。</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搬了一會兒，我忽然看到倉庫里有一臺投幣游戲機，盡管鋪著一層灰，但還是辨認出和以前玩的幾乎一模一樣，于是便心無旁騖發(fā)起了呆：想著讀書時也和同學(xué)們?nèi)ネ孢@東西，學(xué)習(xí)怎么發(fā)超級大招、怎么通關(guān)，于是又想起那些同學(xué)，一個接一個……思緒的河流就這樣漫無目的流淌開去。</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忽然，似乎聽到背后有人說話的聲音，猛地回過神來，發(fā)現(xiàn)是老板在說，不對，是在罵：你這個小孩子好奸哪，大家都在干活，你倒好，躲在這里偷懶……</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于是趕緊地，把該搬的全搬上車。</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中午回來吃飯時，沒想到那老板又當(dāng)著大家數(shù)落起我來：這小子真的很奸哪…</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他的話像一梭梭子彈嗖嗖嗖地從四面八方襲來，我既無防彈衣，也無處可逃，離家千里之外的我唯有默不作聲。我還記得那個場景：我的眼淚一顆顆地滴進碗里，似乎還能聽到滴答滴答聲音。</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嘿嘿，都是發(fā)呆惹的禍！昨日之深淵，今日之淺談，雖然現(xiàn)在說起來云淡風(fēng)輕，其實當(dāng)時還是很難受的，還記得那時我暗暗發(fā)誓：回去一定要好好讀書！</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三個月后，父親委托一位離我不遠的老家大哥來接了我，并托人把我送回了家。但當(dāng)時耽擱了一學(xué)期，要讀書的話只有等下學(xué)期去插班，于是經(jīng)人介紹，我和一個小伙伴去了市里一家涼菜店打工，負責(zé)賣麻辣雞和其他鹵菜。但可不只是賣，還得鹵。</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早上6點起床，然后就一陣忙活。伴著《老鼠愛大米》的音樂，還記得在換好蜂窩媒，靜等鹵鍋開的當(dāng)兒，我往往背一兩首唐詩。我現(xiàn)在對詩的一點兒興趣，大約就是那時候培養(yǎng)起來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話說回來，待詩背熟，鹵鍋也就煮開了。掀開高大的鹵鍋，一陣白霧便一口噴出來，蒙在我的眼鏡上。迷蒙中，把四五只雞掛在鐵絲上放進去鹵，鹵到一定時候，就打簽子——把穿燒烤那樣大小的鋼簽朝雞一陣亂戳，為的是讓鹵汁充分入味。當(dāng)然，鹵汁的配方是老板秘不示人的，配料時他是不讓我們看的——也太高看我們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我們把鹵好的菜品送到門市——有時候一面走一面偷吃麻辣牛肉，老板看見了，就說：都怪你，誰叫你做得太好吃了——而后才回來煮面條當(dāng)早餐。早餐吃完，就得趕緊去門市幫客人宰雞切牛肉。等到快中午時再回來做午飯。</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我們是兩個人輪著做，另一個是16、17歲的小哥，也在那做活的（和我一起來的小伙伴在另一家涼菜店）。一次該我回來做午飯了，我好像是因想著讀書而發(fā)呆，于是忘了爐火上的事，把鍋燒穿了，甑子也燒糊了。這便是我印象深刻的第二次發(fā)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老板回來以后倒也沒說什么，只是告誡說下次小心點。</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因為前不久那小哥熬油的時候，可能是火太大，油鍋燃起來了，他也沒啥經(jīng)驗，就舀了一瓢水澆盡去準(zhǔn)備滅火，沒想到火勢一下變得很大，躥得老高，把他給燒得“面目全非”。我剛?cè)サ臅r候，他的腦袋和手臂就像蠶繭一樣用紗布裹著。事實上，就因為他受傷了，我才去那里幫忙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這小伙伴叫什么已記不得了，但記得和這小伙伴拍過兩張同款照片，一人一張，用以留念，他付的錢。不過后來我們鬧掰了，他就叫把那張照片還給他了，以至于我現(xiàn)在空想無憑，已記不起他的相貌了，不過，他朝倘若相見，應(yīng)該似曾相識。</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發(fā)呆這事兒，有時候真像是書中的句讀，隔開了前言后語，消停了氣喘吁吁，雖說不精彩吧，卻讓一些故事從此有跡可循。</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