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農(nóng)歷二月初四7點過，接到老姐電話：外婆走噠。先是愕然：明明聽老媽說外婆最近精神好，身體硬朗，怎么會說走就走……旋即淚如雨下，心頭一陣緊過一陣。以為熬過疫情，93歲的外婆能順利挺進百歲。這突如其來的噩耗，讓我無法接受。趕到幺舅家已是八點半，媽媽一見到我又開始哭泣，快步走上前拉著我：艷艷，去看一看外婆。依然是那個熟悉的房間，那張熟悉的床，只不過今天的外婆沒有微笑著叫我，她安詳?shù)靥稍谀莾骸Ｎ医K于繃不住，失聲痛哭起來。坐在床前沙發(fā)上與她聊天的畫面猶在，可那個最喜歡聊天的人不在了。</p> <p class="ql-block"> 小時候，我是最不喜歡外婆的，甚至可以說是討厭。因為她總是用各種條條框框約束我，用她制定的標準評判我和我的父親。生性倔犟的我，寧愿挨罵，從不肯在她面前低頭。由于父母工作的原因，我的童年是在一位潘姓奶奶的陪伴下度過的。記憶中，潘奶奶愛抽煙，臉臘黃，特別寵愛我，也因此被外婆詬病。不知為何，那時外婆總是隔三差五到我們家視察。每每她老人家大駕光臨，潘奶奶總是從特別狹窄的喉嚨管里發(fā)出比平時高很多分貝的喊聲：艷兒，外婆來了喲……不知道是不是給我報信，圍著我做作業(yè)的小伙伴馬上消失得無影無蹤，可外婆總是能發(fā)現(xiàn)端倪：放學啷個久噠，才做這么點兒作業(yè)，卷面老是不整潔………各種指責，當然潘奶奶也難辭其咎。所以我潛意識里以為外婆不喜歡我，我也不喜歡外婆。</p><p class="ql-block"> 結(jié)婚后，有一次外婆去我公婆家吃飯，因為我坐的位置離電飯煲很遠，很自然地叫妞爸給我盛飯。外婆一臉的不悅：自己去舀。我當時沒有在意，嘟囔了一句：舀個飯有啥子嘛？外婆拉長臉，重復：自己去。為了避免尷尬，我起身遂了她老人家的愿。事后，我完全沒把它放在心上。外婆專門在周末上門批評我：當著公婆的面，叫別人家的兒子舀飯，連稱呼都不叫。我不以為然：至于不嘛，人家都沒說啥子……外婆繼續(xù)噴我：你還為人師表，基本的禮儀都不懂。哪個新在公婆的面前指使老公，人家培養(yǎng)一個娃娃是來給你當仆人的麥？“平時我還不是給他做事……”我覺得很委屈。外婆說我錯了，我說什么都改變不了。雖然心里不服，出于尊重，我忍住不與她爭吵。由此我認定，外婆的五個孫女中我是最不被外婆重視的。</p><p class="ql-block"> 近些年， 妞妞進入中學，我就很少在假期陪媽媽去蘇馬蕩避暑。整個夏天，媽媽基本上都是和外婆呆在一起。媽媽常調(diào)侃外婆是我們家的“最高指示”，她的強勢眾人皆知。外婆膝下有四個子女，幺姨在文化大革命中失蹤，我的母親成了她唯一的女兒。大多數(shù)時候，她對她唯一的女兒十分苛責。為此，我經(jīng)常與大舅嚴正交涉：可不可以讓你的媽媽對我的媽媽態(tài)度好些。每次大舅都不受理并反復叮囑媽媽，讓她忍讓。我心里極不舒服，感覺這是一種愚孝。偶爾，我會理怨：可能是媽媽失敗的婚姻，讓外婆不喜歡媽媽，當然也不會喜歡我。</p><p class="ql-block"> 和外婆相處的時光，我們一直在爭論？在搏弈？在埋怨？彼此消耗著本來就不深的好感。盡管外婆對我的愛伴著隱隱的痛，但我從來沒有一絲怨恨，這應(yīng)該是神奇的血緣吧。</p> <p class="ql-block"> 前天，大舅把悼詞發(fā)給我：你和云遠看一下，改一下……我當時沒有點開。這幾天睡眠質(zhì)量很差，一醒來滿腦子都是外婆和我們講她當年公開教學的樣子，揮之不去。</p><p class="ql-block"> 今天鼓起勇氣看完追悼詞，那些我早就熟知的她的生平，早就釋懷的她的霸道與強勢，又模糊了我的雙眼。 </p><p class="ql-block"> 曾經(jīng)，我以為，有一種愛叫外婆不愛我；時下，我才明白原來那只是我以為………</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