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瀟湘竹 <p class="ql-block"> 馮秀珍</p><p class="ql-block"> 大哥是族中長門長子，所以大家都叫他大哥。</p><p class="ql-block"> 大哥是個苦命的孩子，很小的時候，娘就死了，最小的妹妹送了人，他和弟弟兩人陪著爹一塊過。</p> <p class="ql-block"> 一個大男人領(lǐng)著兩個小男人，這日子怎么過？盡管祖母時常打發(fā)叔母們照看點孩子們，但卻終非長久之計。于是祖母做主張羅</p><p class="ql-block">讓爹給大哥弟兄兩娶了后媽。</p><p class="ql-block"> 后媽進門不久就又有了一個弟弟，大哥兄弟兩的日子就過得有點別扭了。大哥年長懂事，不大往外倒苦水，但弟弟卻忍不住，告訴人說，他哥倆常常吃著籮兒上頭的。</p><p class="ql-block"> 很快到了娶媳婦的年齡，可是家境太差?？匆荒辏挚匆荒?，大哥兄弟兩都沒有媒人來提親?？烊畾q了。大哥倒不是很急，弟弟等不了了，出去給人當(dāng)了上門女婿。這倒無形中幫了大哥，不久，大哥就娶了一個寡婦，終于成了家。</p> <p class="ql-block"> 恰在這前后，有一些人嘰嘰咕咕暗里搗鼓了好幾天，大哥的親叔被戴上了一頂帽子。這件事中，到底有沒有大哥的一份功勞？眾說紛紜，莫衷一是，只有大哥自己心里清楚。反正屢屢的批斗會，大哥主持的不錯，發(fā)言也聲色俱厲，會場氛圍在大哥的帶動下，熱情高漲，群情激昂。</p><p class="ql-block"> 大哥一點也不虛偽，他做人可是表里如一。不但在人前和反動派叔叔劃清界限，在人后他也絕不心慈手軟。他從叔叔家門口走過時，看到叔叔坐在灶前端著一碗黃橙橙的玉米糝子粥，就著油汪汪的燴豆腐，吃的滿頭大汗，他心里就頓生階級仇，民族恨。大喝一聲:×××！叔叔聞聲，趕緊回答:有！同時放下飯碗，站成被批斗時的身姿，俯首聽訓(xùn):你今天晌午幫我把茅糞送到自留地里！聽到一聲回答“是”之后，他滿意地哼著小曲離開了。</p> <p class="ql-block"> 叔叔一家都得聽他這個隊長調(diào)遣。小堂妹在學(xué)校念書，得照顧好他的女兒上下學(xué);大堂妹在家里，年年過冬得提前給他一家五口織好羊毛線襪子，并不時做好縫補添線準備;叔母要保證大嫂子來“借面”時，缸里不空。大家不得不佩服大哥的革命性之徹底:由于自己祖母和叔叔曾住在一起，在“破四舊”時，大哥竟毫不客氣地帶人平了自家的祖墳，并親手挖開祖母的墓地，搗毀墓碑。</p><p class="ql-block"> 不過，大哥的隊長并沒有當(dāng)很長時間。之后，陸續(xù)有念過書的，年輕的，人才多著呢，況且多少人都對隊長的位子虎視眈眈！大哥自然就退了下來。叔叔的帽子也終于摘掉了?？墒窃静诲e的大哥，當(dāng)了幾年隊長，已經(jīng)不是最先的那個淳樸善良溫和敦厚的大哥了，他的脾氣已經(jīng)見長，恰在這個當(dāng)口，又從隊長位上退下，他自然感覺很落寞，不如意。于是就又和自己本家的兄弟姐妹尋別扭。今天和這個吵兩句，明天又教訓(xùn)另外一個幾聲，搞得大家見了他都躲著走。妹妹哭著告訴叔母們:如果不是看在嫂子和侄兒們臉上，這個娘家真是不想回了。</p> <p class="ql-block"> 也不知為什么，一直身體很好的大哥，竟病了。而且來勢兇猛。已經(jīng)病到吃飯得要人喂著吃。可是大哥的脾氣卻暴躁到了極點，誰喂他也不吃。非但不吃，還要拼著全身力氣，高聲叫罵，打翻飯碗，踢打來人，嚇得誰也不敢近身，不論自己繼母、妻子、妹妹還是兒女。他只要叔母喂。叔母叫他一聲:娃，吃飯，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吃心發(fā)慌?？靵沓浴Ｋ凸怨缘爻粤?。吃完又乖乖地睡了。</p><p class="ql-block"> 可是，叔母喂得再好，也治不了大哥的病，大哥走時不到六十歲。</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家里這些人心疼大哥，外人可不一定。大哥臨終前，家里來過幾次不速之客。他們當(dāng)著大哥的面，提出幾筆大哥的債務(wù)，要大哥移交給兒子。家人們真不知道這都是什么時候的事情。真如常言所說:鳥之將死其鳴也哀，人之將死其言也善！大哥異常安靜，一點脾氣也沒有發(fā)，當(dāng)著來人，都承認了。兒子只好一一接過。</p><p class="ql-block"> 大哥，你還有什么債沒有還清？</p><p class="ql-block"> 大哥，你可得好好走啊</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