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察正在消失的陜北窯洞

梁科

這些年隨著社會發(fā)展，老房子離我們越來越遠，變得越來越陌生了。窯洞就是現(xiàn)在消失得最快的一類老房子，我們還沒有來得及探究它，它就要“去世”了。 窯洞是我國現(xiàn)存古老的一種民居形式，現(xiàn)代考古發(fā)現(xiàn)，在新石器時代的山西岔溝遺址中，出現(xiàn)了和今天類似的窯洞。 窯洞有多少種呢？它從結(jié)構(gòu)上分為靠崖式、下沉式和獨立式三種。 靠崖式窯洞是在山坡上向里面掏一個洞，這是最古老的一種窯洞形式，可以理解成山洞。 下沉式窯洞位于地平面以下，可以理解成地洞。 獨立式窯洞在明代以后大量出現(xiàn)，它是在平地用拱券做出來的，外面看像房子，里面是拱形結(jié)構(gòu)，可以理解成在平地上做一個洞。 靠崖式窯洞 首先我們來看一個村——山西臨縣李家山。這個村非常有名，位于陜晉交界處的黃河岸邊。 李家山有陳、李、崔三個姓氏，村民說陳姓是元朝搬來的，李姓是明朝搬來的，崔姓是清朝遷來的，所以這個村最早叫陳家灣，它的建筑以靠崖窯洞為主。 現(xiàn)在李家山東溝后面還保留著最原始的十孔靠崖窯洞，當?shù)亟小耙混南恪?。它的做法是在黃土上掏一個洞，外面安上一門一窗，其余的地方與黃土渾然一體。 這種窯洞門窗小，便于保溫，但是采光不行，它從里面看就像個香火頭一樣，所以叫一炷香。大家看這張圖，如果把電線桿蓋住，它就跟原始人洞穴差不多。 先看一下一炷香窯洞的外面，即使是最簡單的窯洞，外面也有院子。院子是把黃土鏟掉以后做出來的，中間高兩邊低，中間是主窯，住人的，兩邊矮的地方是柴窯和牲口窯。 院里有碾子和磨盤，碾子在左邊，磨盤在右邊，代表著青龍白虎，當?shù)厝苏f這叫“青龍碾白虎”，不能裝反了。 墻上的窟窿是神龕，過去里邊供著灶王爺。夏天晚上大家在院里乘涼，會在這個地方放一盞燈，所以這個院子雖然簡樸，細節(jié)還是有的。 再看看一炷香窯洞的內(nèi)部，村民說這個一炷香的院子有600多年的歷史了，現(xiàn)在窯洞里面的木結(jié)構(gòu)橫梁是清代加固的時候撐上的。 它的炕設(shè)在最深處，便于保溫?；鹂贿B著灶臺，當?shù)赜脽埖挠鄿貋聿膳?，這叫“一把火”，冬天里點一把火就夠用了。地上是夯實的黃土，墻上刷的是白灰，既能吸潮，又能顯得亮堂一些。 這個院子的產(chǎn)權(quán)一直是屬于村里的陳姓，一直到解放以后，陳家人才把這個院子中間的兩口窯洞賣給了一戶姓李的。姓李的人家就把這個窯洞升級了，這就是一炷香窯洞的升級版——“接口子”窯洞。 它的做法是把剛才那個一炷香窯洞的前臉鏟掉，在外面用石頭疊出1米5左右的罩子來。這種窯洞采光好，看著也氣派，但是大門大窗，它的保溫性能就不如一炷香。這間窯洞的升級是在1980年，他們家兒子娶媳婦的時候。 20世紀80年代以前，這個一炷香的窯院住了六戶、三十多口人。我們2006年去調(diào)研的時候，旁邊的洞里還住著一位叫陳文達的老人。 2010年，陳文達老人去世了，這個院子從此就荒廢了。又過了十多年，就成現(xiàn)在這樣了，現(xiàn)在那邊幾乎所有的一炷香窯洞都已經(jīng)廢棄了。 我們經(jīng)過搜索，在附近找到了一個還住著人的一炷香，里面是這個樣子。 實際上這家在旁邊已經(jīng)蓋新房了，但是這個老太太還是覺得住在一炷香里舒服，她已經(jīng)住了八十多年了。 圖片左側(cè)即為她家的新房 這個一炷香窯洞的意義在于，它保留了一個窯洞人家發(fā)展的標本，當?shù)睾芏嗟脑鹤佣际菑囊混南愀G洞起家，經(jīng)歷了接口子窯洞，最后發(fā)展成大型院落。 下面我們來看一個豪華版靠崖式窯洞——李家山東財主院。 明代成化年間，李姓始祖李端搬到村里，最初也是靠種地為生。后來隨著子孫繁衍，剩余的勞動力就跑到了山下的磧口鎮(zhèn)去幫工。 清代中葉以后，內(nèi)地的人口持續(xù)增加，所以晉商就做了一筆大買賣。他們把出產(chǎn)自內(nèi)蒙河套地區(qū)的糧和油，通過黃河的水運運到磧口鎮(zhèn)，然后再用駱駝馱著到內(nèi)地各省，這條線路就叫晉商的糧油之路。當時，磧口鎮(zhèn)也成為一個商業(yè)集散地。 李家人抓住了這個機遇，就是所謂的風口。他們當時在磧口鎮(zhèn)做了很多買賣，大部分都是這種糧油店，還有一些是專門跑物流的駱駝隊。 有了商業(yè)的加持，李家人在村里的地位快速地超過了陳姓和崔姓，幾個財主就在最好的地段蓋起了窯樓。 東財主院建于同治五年，也就是1866年。它的主人是李家第十九代的掌門李登祥，這個院子的宅基地和后山的一炷香差不多，也是中間高兩邊低。 中間高的地方掏出了兩層窯洞，這種結(jié)構(gòu)叫窯上窯。只有山西呂梁那邊的土能夠做成這種垂直的兩層，因為那邊的黃土粘度非常大。 兩邊矮一點的地方做成了一層窯洞，上邊蓋了間房，這種結(jié)構(gòu)叫窯上樓或者窯上房。主窯對面用房屋圍成院子，變成了一個全封閉的兩層窯樓院。 東財主院蓋好的時候，正是磧口鎮(zhèn)和李家山生意最興隆的時期。那時候李登祥已經(jīng)70多歲了，子孫滿堂，這個時期就是歷史上所謂的“同光中興”。史書上記載不多，但是從村里的建筑上能得到印證。 這個院子見證了家族的輝煌歷史，也見證了同光時期商人地位的快速上升。 從東財主院往后再走200米，山崖下邊有一排品字形靠崖窯洞。 這個窯洞的造型有點獨特，門窗呈品字形，介于一炷香和接口子之間，比較少見。 這個院子的主人是李登祥的玄孫——李守杰。東財主直系玄孫有三個人，老大、老二當時住在東財主院，小兒子抗戰(zhàn)期間被送到了陜北的鎮(zhèn)川，在自己家的店里經(jīng)營皮貨生意，解放以后就留在當?shù)亓恕?lt;/p> 1970年，在外做生意的李家山人都被集體遣返原籍，當時叫“一打三反”。李守杰帶著老婆和八個子女回到村里，因為人多沒地方住，在后山自己動手開挖了這個窯院。 這個窯洞門窗的形狀是從陜北和甘肅那邊學(xué)過來的，它的窯臉是半圓形，門窗是割圓，就是把半圓再分割成1/3，這種做法既能考慮到采光，又能把墻留得非常厚，節(jié)省木材，造型也比較別致。 東財主家經(jīng)過了幾代人，這種氣派的窯樓必須要靠經(jīng)商，而且還要趕上風口才能蓋起來。如果靠種地，一輩子都沒戲。 李晨在磧口鎮(zhèn)拍攝的冬日黃河 下沉式窯洞 下面我們來到河南陜州，看看下沉式窯洞。下沉式窯洞整體位于地平面以下，又叫地坑院。 陜州的地貌以黃土塬為主，塬面上平坦寬闊，邊上是懸崖溝壑。咱們熟悉的白鹿原就是個黃土塬，它在古代叫“霸上”，鴻門宴里有“沛公軍霸上”，說的就是白鹿原。 現(xiàn)在陜州這邊還有很多村子保留著軍營的名稱，比如說南營村、北營村、人馬寨村。 地坑院的做法，是在平地挖一個6到9米的深坑，然后向四外掏洞。這些地坑院方方正正，主次分明，它的主窯一般是三米高，叫九五窯。 當?shù)厝苏f這叫九五至尊，是皇上住的。矮一點的也有八五窯，七五窯一般就只能住牲口了，因為太矮了。 山陜地區(qū)的窯洞里面一般都是一丈起步，河南地坑院的窯洞矮，它上面的土就能少留一些，院子淺，便于采光。 地坑院的結(jié)構(gòu) 很多完整的地坑院不是一次成型的，當家里人口少的時候可以先挖半個住著，等孩子長大了再繼續(xù)挖。 所以要把一個院全挖滿，可能會經(jīng)過很多年。我們當時在那邊調(diào)研的時候，很多上百年的老院子才挖了三面。 地坑院挖掘步驟 地坑院的另一個特色是比較講究風水，它把坑里分為八個方向，對應(yīng)著八卦，用八顆星來代表，分為四吉星和四兇星。 吉星的位置一定要放主窯、廚房、大門，這樣修的院子就叫“吉星高照”，位置不好的地方就留給動物們。 地坑院風水示意圖 過去那邊挖地坑院之前都得請個風水先生給看看。 解放以前在陜州這邊，大部分村子都是地坑院。20世紀90年代以后，很多人家從地下搬到地上。 2000年前后，當?shù)貙嵭辛艘淮瓮苏€耕，當時空置的地坑院全被填平，改成了耕地。 2018年空置的地坑院 2021年那場河南暴雨，陜州三塬上80%的村子都塌了，現(xiàn)在保留得好的也就剩那么三四個了。 陜州的曲村近幾年開始了有計劃的地坑院改造翻修，院里鋪設(shè)了排水管線，安了排風扇，雨季可以抽濕，還有獨立衛(wèi)浴，生活條件大大改善了。 現(xiàn)在曲村還有近一半人住在地下，村委會也在地坑院里。左邊這間是我們調(diào)研時住的，環(huán)境非常好。右邊是他們的村委會，但旗桿必須得在地上。 窯洞酒店（左）曲村村委會（右） 下沉式窯洞在過去是一種很常見的居住形式，各地長得不一樣，叫法也不同，在山西晉中叫圪洞院，在甘肅慶陽叫地坑莊。 山西晉中圪洞院（左）甘肅慶陽地坑莊（右） 在陜西關(guān)中叫地窯，它標準的尺寸是九米乘九米。每邊兩孔窯洞，加上入口一共是八孔窯洞，當?shù)亟邪素愿G莊。小一點的是六孔窯洞，當?shù)亟辛樃G。 在洛陽的邙山上，過去也有大量的地坑院分布，但現(xiàn)在基本消失了，因為邙山上人口密度非常大，差不多是陜州的三倍。陜州的院子都是一坑一院，互相隔開一段距離。 但是河洛地區(qū)的地坑院全都是一坑多院，幾戶共用一個出口，這樣就形成了地下走廊、地下胡同?，F(xiàn)在鞏義、偃師周邊保存下來的地坑院，里邊都有兩層，甚至三層。 雖然地坑院建造簡單，成本低廉，但它也有缺點，就是它對于土地的占用過大。窯洞頂上這一片區(qū)域沒法種東西，所以在人口密度大的地方，一旦有了替代材料，無論當?shù)亟?jīng)濟好壞，地坑院都會快速消失。 獨立式窯洞 接下來我們到陜北看看獨立式窯洞。獨立式窯洞用的是拱券結(jié)構(gòu)，外面看著像房子，里面是拱形，中間填的還是黃土。 窯洞的核心就是拱形結(jié)構(gòu)，它用拱券代替了木結(jié)構(gòu)的梁架，在植被稀少的地方，可以將木材的使用量降到最低。 到了明代以后，隨著磚產(chǎn)量的提高，民間的獨立式窯洞也發(fā)展起來了，形成了很多窯洞城鎮(zhèn)，比如說陜北的米脂、綏德、吳堡，山西的平遙，河北的井陘，還有很多山區(qū)用石頭代替磚做成石頭窯洞。 米脂磚窯洞（左）吳堡石頭窯洞（右） 這間窯洞是陜西吳堡老城里的王象賢老人家，他是老城里最后的住戶。 王象賢老人退休后一直在收集整理當?shù)貧v史文化，為訪客義務(wù)講解宣傳。他家是老城里保存最完整、維護最好的一座窯院。 這個院子建于清代嘉慶年間，有200多年歷史了。最初是一宅兩院，西院是他哥哥王謝奉的住處，現(xiàn)在已經(jīng)人去樓空，王象賢住在東院。 他們家窯洞最有特色的地方是保留著傳統(tǒng)炕圍畫和鍋臺畫?？粐?，畫在火炕靠墻這一圈，這部分墻面經(jīng)常被衣物摩擦，容易脫落起皮，就在畫外面涂上桐油，干凈美觀。 鍋臺畫相當于現(xiàn)在廚房貼的瓷磚，也為了便于清洗打理。放大之后能看清楚一些細節(jié)，它的線條非常細。 這個炕圍畫已經(jīng)有220多年的歷史了，它上邊是牡丹，中間是果盤，有西瓜、石榴、葡萄，反正都是多子多福的意思。 炕圍畫細部 這一堂民國老家具，是王象賢父母結(jié)婚時候置備的，都是老榆木黑漆。 王象賢老人今年95歲了，我們臨走的時候，他女兒跟我們說，現(xiàn)在正在考慮，等父親沒了以后要怎么處理這個院子……最后很可能就還給大自然了。 下面我們來到河北井陘，看看獨立式窯洞。您看這個畫風，它跟陜北完全不一樣。 這個院子建于1940年，它的主人是當時井陘的日偽縣長王景岳。院子前后有兩進，所有的建筑都是硬山灰瓦頂。 它的正房看起來是木結(jié)構(gòu)，走進去才能發(fā)現(xiàn)是個窯洞，中間的客廳是橫拱窯洞，兩邊的臥室是豎拱窯洞，窗前也有火炕。 這個院子還有一個特別的地方，它是一個兩層的窯上窯結(jié)構(gòu)。下層也是窯洞，但是下層都埋在地下了，露出來的地方只有半米左右。下面的窯洞是石頭的，上面的是磚的。 窯洞的下層入口需要下很深的樓梯，它的出口在大街對面的縣衙辦公室，是當時王景岳工作的地方，總長有200多米。 這個窯洞是偽縣長王景岳自己設(shè)計的，他的創(chuàng)作靈感來自于井陘鄉(xiāng)村的石券窯上窯，他把下層的牲口窯改成了自己的避難所。 1942年以后，井陘抗日斗爭風起云涌。這個偽縣長老怕出門被擊斃，于是每天就通過這條地道過著辦公室、窯洞兩點一線的生活，活得非常累。 窯洞莊園 下面咱們來看窯洞建筑成就最高的一種——窯洞莊園，這是陜北米脂的姜氏莊園。 姜氏一族是明代中期遷到米脂縣的，最初默默無聞，到了第十代靠賣砂鍋和殯葬一條龍發(fā)家了。 當時趕上了一次陜北嚴重的疫情，所以姜家就迅速地囤積了6000畝土地，分布在周圍十多個村。 這個莊園動工于1874年，當時修建的時候正值陜甘回亂，余波未平。姜家作為地方豪富，工程初衷應(yīng)是為了安全考慮。莊園的前后上下兩道門都是涵洞式的，像個城堡一樣。 莊園分為上、中、下三院，上院是主人居住的，采用的是陜北特色的“明五暗四六廂窯”。 “明五”說的是中間這五孔窯洞，它前面沒有遮擋，采光充足；“暗四”說的是兩邊各有兩孔，圍成一個小院；“六廂”說的是兩邊各有三孔廂窯。 主窯的門窗有五六種形式，而且都是內(nèi)外兩層的，這樣在冬天也不會覺得冷。雖然說這個主人在莊園里蓋了不少漂亮的瓦房，但是他日常起居住的還是這種最原始的黃土窯洞。 中院是會客場所，也是可以炫富的，所有精美的磚雕和石雕都集中在這里，院里的兩孔窯洞是獨立式的。 莊園的下院住的是下人和長工。這是一座地坑院，所以我們可以看到，上、中、下院分別對應(yīng)著靠崖窯洞、獨立式窯洞和下沉式窯洞。 姜家雖然豪富，但是他們家人丁不旺，所以這個莊園更像一個大院，莊園通過隧道、涵洞、臺階、影壁、垂花門這種設(shè)計，營造出了一種曲徑通幽、移步換景的效果。 這個窯洞的特色是精致，幾乎每走幾步眼前就會出現(xiàn)一個拍照點，這個在園林中叫造景。相比南方園林，陜北莊園的造景更加的古樸蒼涼，更加的大開大合。這個是我們當時去的時候，正好桃花開了。 下面我們來看米脂楊家溝馬氏莊園。 馬氏一族清代初年遷到米脂楊家溝，他們初期亦農(nóng)亦商，一直到了第七代馬嘉樂時期，靠運輸和錢莊發(fā)家了。 馬嘉樂的五個兒子分為五房，全族合力蓋起了這座陜北最大的窯洞莊園，起名叫“扶風寨”。 比起姜氏莊園的一家一戶，馬氏莊園更像一個大型的宗族聚落，它自上而下也分為三個部分。 西北山頂上是頭部建筑，建有馬氏宗祠和學(xué)堂。學(xué)堂下面是居住區(qū)，現(xiàn)在還保存著大小窯院30多處，每個院子都是一戶人家。兩道城門中間是服務(wù)區(qū)，住著下人和長工，還有宗族中沒落的支系。 莊園外圍還有大量的窯院出租給楊家溝村民，所以這個莊園從上到下等級分明，更像一個陜北的大觀園。 清末到民國以來，楊家溝馬氏是陜北地區(qū)最大的一個地主集團，最多的時候家族占有土地18000多畝。1942年，張聞天牽頭寫了一部《米脂楊家溝調(diào)查》。 《米脂縣楊家溝調(diào)查》（左）馬氏祠堂（右） 調(diào)查寫道馬家五房共55戶，這55戶雖然說成分都是地主，但是貧富差距很大。尤其是子女多的支系，土地在后代中越切越少，很多大地主就變成小地主，最后甚至破產(chǎn)自殺了。 這馬家55戶，表面上是以宗法為紐帶，但實際上是以經(jīng)濟為基礎(chǔ)。這些成員之間，既合作也競爭。 馬家二房后代馬醒民，就讀于上海同濟大學(xué)土木工程系，之后留學(xué)日本。1929年他設(shè)計修建了莊園里邊最有特色的一個院子——馬家新院。 馬醒民與馬家新院 1947年毛主席轉(zhuǎn)戰(zhàn)陜北的時候，在這個院子里住了四個月零兩天，召開了十二月會議。 這個是馬家新院的主窯，它是十一口連排的靠崖窯洞，平面呈山字形，寓意是穩(wěn)如泰山。它的窗戶有三種形式，中間三孔是哥特式的，右邊三孔是日式的，左邊三孔是陜北傳統(tǒng)式樣的。 馬家新院是中國窯洞建筑的高峰，建筑風格中西合璧，既吸收了西方的優(yōu)點，也沒有與傳統(tǒng)割裂。 上世紀二三十年代又被叫作“黃金十年”，這個時期中國現(xiàn)代建筑逐漸從探索走向成熟，遠在陜北山溝里的窯洞也趕上了這波風潮。 窯洞大樓 最后我們看一個綏德的窯洞大樓。 這個窯洞大樓在綏德的老城外，它的后面挨著老城墻，下面離地面還有20多米。遠遠看去樓是掛在山上的，像個冰箱貼一樣。 這個樓建于1986年到1990年之間，我們在樓里采訪了一位老住戶，蘇老先生。他跟我們說，這個窯樓當時是一個期房，在全國也是比較早的。 當時每一孔窯洞是3400元，定金2000元，先交定金，蓋好了以后全款入住。這個在當時不便宜，老頭說能買好幾臺電視了。 蘇老先生退休前是綏德水電站副站長，結(jié)果一家人也幾乎動用了全部積蓄買了三孔，花了10200元。 這個窯洞對應(yīng)的年代是20世紀80年代末到90年代初，當時的農(nóng)村人口在中國歷史上達到了一個峰值。后來再過了幾年，大家就往大城市去了。 所以這個窯樓它當時是綏德的標桿性住宅，它把窯洞建筑的容積率做到了極致，后來就再也不可能有這種建筑了。 老頭跟我們說，當時買完這樓，樓下到對面河灘一帶還都是田地，過了十多年就陸續(xù)蓋起了現(xiàn)代化小區(qū)。 建筑是凝固的歷史，這些民間歷史、家族興衰、小人物的悲歡離合，都承載在了鄉(xiāng)土建筑上，它們有時比官方的歷史更加真實，也更容易被我們遺忘。 END <a href="https://mp.weixin.qq.com/s/0ddXxVOflI7KPI6eltjbnA" target="_blank">查看原文</a> 正在消失的陜北窯洞，再不認識就晚了國家人文歷史作者 | 李晨2023-05-14 12:59 發(fā)表于北京原文轉(zhuǎn)載自微信公眾號,著作權(quán)歸作者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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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察正在消失的陜北窯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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