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草莓的愛空山 <p class="ql-block">麥子揚花的時候，野草莓就成熟了。</p><p class="ql-block">每年這個時候，關(guān)于野草莓的記憶會悄然蘇醒。</p><p class="ql-block">野草莓，老家叫瓢子。每年夏初，酸甜可口的野草莓會在家鄉(xiāng)掀起一場持續(xù)半月的味蕾盛宴。那個季節(jié)，在十萬大山的隴南山區(qū)，每家每戶的屋內(nèi)都彌漫著野草莓誘人的酒香味。大街上，擺滿了一筐筐紅白相間的野草莓，農(nóng)家小姑娘羞澀地站在旁邊，等著顧客的光臨。野草莓，香了初夏，醉了一座城。</p><p class="ql-block">野草莓成熟的季節(jié)，是一場對夏日盛大的祭奠。等高山的野草莓也蒂落的時候，這場以年度為期待的盛宴，就徹底落幕了。野草莓和莓子是家鄉(xiāng)兩種最受歡迎的野果。麥子黃時，莓子才會成熟，但莓子的熱度大大遜色于野草莓。莓子吃多了會鬧痢疾，野草莓卻不然，吃多少都不傷人。</p><p class="ql-block">記憶中，有幾年父親在外工作。為了讓父親吃上這錯過季節(jié)就會消失的美味，母親在野草莓成熟的季節(jié)，會連續(xù)幾日早出晚歸，摘來一筐筐酒香四溢的野草莓，和著紅糖晾制成草莓干。柔柔的肉干和一粒粒草莓籽嚼在嘴里噌噌作響，酸甜可口。驕陽下，母親專注晾曬野草莓的神情，讓我感受到她對父親的愛，那可能是她唯一對愛情浪漫的表達(dá)。</p><p class="ql-block">同樣是野草莓成熟的季節(jié)。下雨天，爺爺卻不能閑著。一大早會趕著他心愛的牛去放牧。在奶奶做好午飯，習(xí)慣性的拍拍大襟衣服上的灰塵從灶前起身的那一刻，爺爺也會背著滿滿一背簍青草，牽著牛推門而入。聽見爺爺進(jìn)門的聲音，我和姐姐會齊刷刷趴在窗戶上，爺爺則會遞給我們一人一束帶著枝葉的野草莓，細(xì)細(xì)的草莓蔓上還留有爺爺?shù)氖譁亍Ｔ谝安葺墒斓募竟?jié)，這樣的場景幾乎每天都有。</p><p class="ql-block">日月如梭，當(dāng)爺爺奶奶遠(yuǎn)去，當(dāng)故鄉(xiāng)遠(yuǎn)去，當(dāng)我也有了自己的孩子時，野草莓卻以另一種方式出現(xiàn)在我的生活。</p><p class="ql-block">每年這個時候，父親會打電話叫我們帶孩子回老家吃瓢子。當(dāng)然，那樣未必太過浪漫。那只是父親希望讓我們回家的一種說辭。</p><p class="ql-block">趕不上草莓成熟的季節(jié)，父親會想盡各種辦法給我們帶。有時間托熟人，有時間捎在班車上。但不管何種方式，每次我拿到野草莓都得費盡周折。盡管成本有點大，盡管我們對野草莓都興致不高，可是父親卻執(zhí)著不改初心，一帶就是好多年。我覺得父親有一種草莓情懷。</p><p class="ql-block">有一年父親托他的學(xué)生又帶了一籃野草莓，我開車幾十公里去取，為此還特意買了本地特產(chǎn)感謝那位大哥。其實那一籃野草莓經(jīng)過千里顛簸早已“花容失色”，全然沒了新鮮野草莓那種嬌嫩欲滴的感覺。揀品相好的我們吃了幾口，剩下的不得不舍棄……自此以后，父親的草莓情懷似乎也悄悄地淡了下來。只是偶爾會小心翼翼的問：你們回來不？瓢子熟了……</p><p class="ql-block">如今父親已退休，和母親靜靜的生活在老家的小院，共同守護(hù)著對我們的愛。只是野草莓這種維系了幾代人親情的山野精靈，似乎被歷史的車輪褪去了它的使命，慢慢淡出了我的視野，我的生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