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大愛無言，父輩的故事曾經(jīng)歷過萬水千山，雖說已幻化成一粒時代的塵埃，卻是一場生命的坐標，永遠歷久彌新。</p><p class="ql-block"> ——題記</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有人說，偶爾還能回去的地方叫故鄉(xiāng)。我想說：能陪你度過半生風雨，成為你兒時最溫馨的避風港，那一定是故鄉(xiāng)的老宅了。</p><p class="ql-block"> 掐指一算，故鄉(xiāng)的老宅已經(jīng)在世間屹立了整整43年之久，如此年代悠久的瓦房，大抵相當于我們?nèi)祟惖碾ｑ罄先税桑?lt;/p><p class="ql-block"> 老宅始建于1978年，落成入住時已經(jīng)是1980年的事了。那時候，我剛滿12歲。聽父親說，為了建造這幾間瓦房，光是采伐木料就幾乎要了他半條命。建造房子需要大量的木材，像制作門、窗、檁子、還有滴水板等構(gòu)件，樣樣都離不開木材。當然，還有像櫞木這樣的大件木料，更是必不可少，它可是房子的主梁。</p><p class="ql-block"> 我們家在山區(qū)，村莊離大山并不遠，隱隱青山，仿佛觸手可及。然而，像櫞木這種較大塊頭的木料，不是隨隨便便砍伐幾棵樹木就可以充數(shù)的。建房對櫞木的要求很高，既要挺直，還要直徑適中，長度足夠長?？傊拖襁x美一樣，大有百里挑一的意味。試想，在深山老林里，面對滿山的灌木和荊棘，山崖亂石，想要從中挑選和砍伐這樣的優(yōu)等木料，談何容易？</p><p class="ql-block"> 黎族人靠山為生，祖祖輩輩砍山種稻，多年來，近山的好木料早已被砍完，像櫞木這樣的好料只有在深山老林里才有。聽父親說，那時候，他和親戚幾個，帶著炊具口糧，開著村里的拖拉機到很遠的卡法林場去采伐，而且一去就是十來天半個月。</p><p class="ql-block"> 我對卡法嶺林場并不陌生。在我17歲那年，也就是在我們新家剛落成后不久，曾跟父親一起去過卡法林場拉木柴。那些年，父親曾經(jīng)在林場里沒日沒夜地采伐櫞木，嘔心瀝血。</p><p class="ql-block"> 記得那是1986年的一天，父親說過兩天要租用生產(chǎn)隊的拖拉機去卡法林場拉木柴，叫我和大哥跟著去幫忙。我心想，好極了，我早就聽說過卡法林場，但從未去過，趁此機會，親身體驗一下父輩們曾經(jīng)風雨同舟“戰(zhàn)斗”過的地方，應該別有一番風味吧？</p><p class="ql-block"> 那天，天剛蒙蒙亮，我們父子便坐上隊里的拖拉機，耗了將近兩個小時的時間，好不容易才到達山腳下。通往林場的山路像是剛開辟不久，路面的泥土看起來還有些松軟。道路窄小而崎嶇，有個路段轉(zhuǎn)彎處甚至接近銳角，我們管它叫“鷹嘴彎”，很能考驗老司機的駕駛技術(shù)。</p><p class="ql-block"> 山上沿途云霧繚繞，溝壑縱橫，腳底下則是萬丈深淵，秀麗山河，卻是危機重重，令人望而卻步。</p><p class="ql-block"> 拖拉機的轟鳴聲打破了山谷的靜寂，它一路黑煙直冒，使勁地往山坡上爬，直到把我們安全地送到了目的地。</p><p class="ql-block"> 等我們裝完了一整車木材，已到了中午時分，大家又累又餓，合計著快點回家吃飯。那一根根被火燒過的柴火烏黑如碳，一不小心碰到臉上、身上，就像被抹上碳粉一般，看著十分狼狽。</p><p class="ql-block"> 那天，就在我們剛要下山的時候，天空漸漸變得有些昏暗。接著，山風乍起，還不時傳來一聲聲沉悶的雷聲。父親說：“看樣子要下雨了，我們必須得趕緊走，不然被困在山上就只能等著喂蚊子了?！?lt;/p><p class="ql-block"> 還真不幸被父親言中了。就在我們剛返回到半山腰的時候，豆大的雨點就開始密集地往下砸，大家躲無處躲，只能硬著頭皮趕路，一眨眼工夫便被淋成了落湯雞。</p><p class="ql-block"> 山路溝坎縱橫交錯，路面漸漸變得濕滑了起來。車子一路顛簸，司機大叔小心翼翼地貼著懸崖邊行駛。</p><p class="ql-block"> 雨突然間瓢潑而下，路面越來越濕滑，雨水不斷地沖刷著路面，使路面變得泥濘不堪。為防不測，司機大叔吩咐我們下車走路，由他一個人緩慢駕駛。即使這樣，車子還是多次出現(xiàn)側(cè)滑， 險象環(huán)生。</p><p class="ql-block"> 當車子來到“鷹嘴彎”，卻怎么也過不了彎，原因是車上裝的木柴太長了，車在轉(zhuǎn)彎時木柴抵到了壁上的一塊巖石。無奈之下，司機大叔只好下車察看路況。</p><p class="ql-block"> 通過大概比劃，司機大叔說：“要想通過此彎，只能讓車子盡量靠右側(cè)懸崖邊上行駛，只有這樣，才能避開峭壁上的巖石?！闭f完，司機大叔吩咐父親如何如何幫忙指揮，還搬來一塊大石頭墊在路邊上加固。</p><p class="ql-block"> 此時，風聲、 雨聲在山谷間合奏著悲壯的樂曲，像是專門為我們精心準備的一首山間交響樂。</p><p class="ql-block"> 司機大叔開始緩慢地移動車子，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門上。我下意識地往懸崖下一瞥，只見腳底下的懸崖壁立千仞，仿佛是被刀削斧砍過一般。在百來米開外的谷底可見山泉淙淙。當車駛到最窄處時，車輪被一塊稍微高出地面的石頭給卡住了，車子頓了一下，停住了。</p><p class="ql-block"> 司機大叔又再次下車察看，他彎下腰看了一下車輪說：“不礙事?！比缓笥终鄯祷剀嚿稀Ｋ緳C大叔轟了幾下油門，放開離合，只見車輪緩緩地碾過石頭，重壓之下，眼見石頭一點點地陷入泥土里，碎石紛紛滾落，山崖間不時傳來落石碰撞的沉悶聲，車廂頓時劇烈地搖晃了一下，“咣”的一聲響，把我嚇了一跳。果然，司機大叔藝高膽大，車子終于安全駛出了危險區(qū)。</p><p class="ql-block"> 司機大叔讓我們上車，又繼續(xù)開了一小段路，終于來到了山頂。司機大叔說：“雨下太大了，我們不如暫且歇息，等雨小點再走?！备赣H說：“看來也只能這樣了?！庇谑?，司機大叔挑了一塊地勢較為平坦的路面把車停了下來。接著，父親和司機大叔趕忙躲在車廂底下避雨。</p><p class="ql-block"> 不知何故，當我看到他們倆貓進車底下，直覺就告訴我，雷雨天氣，在此躲雨可能會有危險！必須迅速轉(zhuǎn)移到低洼處。</p><p class="ql-block"> 果不其然，正當我沮喪地望天興嘆的時候，突然，一道閃電劃破了天空，緊接著，一聲驚雷在身邊炸響，轟隆隆一聲，聲音震天動地，響徹山谷。頓時，一股焦糊味也隨之彌漫開來。突如其來的雷聲驚得我老半天都回不過神來，總感覺出事了。</p><p class="ql-block"> 只見父親和司機大叔驚慌失措地從車底鉆了出來：“我們遭……遭雷擊了，幸好人沒事?！彼緳C大叔顯然被雷電嚇得不輕，連說話都言不達意。</p><p class="ql-block"> 在回來的路上，由于雨天路滑，車子特別容易溜車，根本不受控制，活像一匹脫韁的野馬，有好幾次差點就翻下山谷，害得大家心驚膽戰(zhàn)。</p><p class="ql-block"> 當時為了解決下山溜車問題，我們想出了一個絕妙的土辦法：從車上卸下兩梱木柴，用繩子把它們捆綁在一起，再引出一條繩子，綁在車尾部，通過拖動木柴與地面摩擦來減緩車速，一旦溜車，我們?nèi)吮懔ⅠR跳到木柴上，利用人與木柴的重量，硬生生地把車子給拖住，甚至逼停。</p><p class="ql-block"> 就這樣，我們歷盡千辛萬苦，終于安然無恙地返回到山腳下。這時，我才發(fā)現(xiàn)自己已經(jīng)是又餓又冷，饑寒交迫，整個人都快要虛脫了。</p><p class="ql-block"> 再次回望山上，山路蜿蜒盤旋，云霧重重，山谷間狂風嗚咽，似鬼哭狼嚎，心中仍久久難于平靜……</p><p class="ql-block"> 多年以后，每當我們再提起這段往事，母親依然動情地說：“我以為你們那天出事了，四個人去了整整一天，天都黑了，連個人影也沒看到回來，害得我擔驚受怕了一整個晚上?！?lt;/p><p class="ql-block"> 可不是嘛，那天，當我們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才把車開到山腳下。這時，天也黑了，可偏偏車燈又壞了，萬般無奈，我們只好借宿在當?shù)氐拿缂彝?lt;/p><p class="ql-block"> 其實，這個故事只是老宅的后續(xù)，至于前奏曲，我已經(jīng)無從追溯。但對于父輩們所經(jīng)歷過的那場艱辛，血與淚，我時刻感同身受。</p><p class="ql-block"> 據(jù)說，父親當時歷盡千辛萬苦采伐回來的木料，在途經(jīng)一個當?shù)卮迩f時，被當?shù)厝私o扣押了。換句話說，父親歷盡千辛萬苦采伐的櫞木全都付諸東流。這些人給出的扣押的理由是——跨區(qū)采伐。后來，父親通過多次交涉，結(jié)果無功而返，此事一直讓父親耿耿于懷。</p><p class="ql-block"> 然而，功夫不負有心人。通過父輩們多方努力，篳路藍縷，時隔多年，在1980年，我們的新家終于落成。</p><p class="ql-block"> 艷陽下，新房粉墻黛瓦，雖說是瓦房，但在那個年代，卻如天上宮闕，是龍鳳呈祥之地。正所謂“歷盡天華成此景，人間萬事出艱辛。”</p><p class="ql-block"> 如今，彈指一揮間，43年過去了，這幢挺立了將近半個世紀的老宅歷盡滄桑，洗盡鉛華，功德圓滿。天道昭昭，老宅一世情。我想，它在命運的長河中是否也有著生命的感知？</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