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張 凱 <p class="ql-block">鳥兒緩飛，起伏的連山縫合著最后的幾片殘陽。這時候，一支支深情的城市小調(diào)，循著歸鄉(xiāng)的雁翅，跟進著遠方古樸的柵欄和柵欄旁邊的喇叭花，聆聽著隱約在石碾上黑白的濤聲……</p><p class="ql-block">石碾，故鄉(xiāng)的葉子之一。碾盤上那些碾不碎的故事，總是在我的花圃中芬芳。</p> <p class="ql-block">那次回家探望，我就蹲在石碾的旁邊。這石碾早已不用了，碾坊已改作村里的粉絲加工廠。那粗木的碾框不知在何年何月被當作燒柴而化成了灰燼，只有那破舊的碾盤還在，不過已被歲月的風沙刨出了一片片的小坑，猶如一位歌者蓄滿平仄的渴望。碾盤上的碾磙已被挪用到村東老王頭家的院墻上去了……</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57, 181, 74);">[附作者作詞的原創(chuàng)歌曲《老家的碾道》]</span></p> <p class="ql-block">我端詳著那埋在墻下的石磙，小心地梳理著這土與石壘起的景觀，眼眶里奪出了酸楚的淚水。石磙啊，你就砌在我生命的隘口上，與我一起站在風風雨雨的對面，一次次地在太陽東升的早晨，閱讀著關于生存的企盼和幸福的翠枝。</p><p class="ql-block">在這滄桑的石碾之上，多少親人在碾完最后的一片惆悵后斷斷續(xù)續(xù)地走了。故鄉(xiāng)的黑土地，又埋藏了多少與石碾有關的不眠鼾聲……</p><p class="ql-block">那幾年，故鄉(xiāng)還在路上小跑。</p> <p class="ql-block">石碾是村民們的愛物，直通全村人的生命線。一天從早到晚，吱嘎的石碾不知環(huán)繞碾心青青綠綠多少夢芽！碾苞米、高粱米、黃米、谷子……碾的糧食不下六七種。碾黃米的時候，只見媽媽把米倒在碾盤上，一會兒碾邊上的米就變細變白了。這時，媽媽用手或小鐵挫子收到篩面的蘿里細篩，剩下沒碾碎的再倒碾盤上繼續(xù)碾壓，直至最后碾碎剩很少。高粱籽每碾一遍就要用簸箕“簸”一遍，把高粱籽上的那層皮簸出來，這就是 “高粱糠”，去掉糠皮以后就變成高粱米，遼北農(nóng)村叫秫米。記得有一次，鄰居的王嬸碾過稻子。那時，家鄉(xiāng)還沒有稻田，逢年過節(jié)要想吃大米，就得用黃米或蕎面到外地兌換?？上У氖牵荒険Q來的稻米很有限。在我的記憶里，好心的王嬸曾把碾好的大米送給我家兩碗，使我第一次品嘗到大米飯的醇香……</p> <p class="ql-block">回憶往事，石碾默默，石碾上的五谷默默，鄉(xiāng)親們在碾坊篩米篩面的姿勢默默。可誰能知道，那黑黝黝的民歌和黑黝黝的等待已播進了黑黝黝的泥土，那黑黝黝的倔強和黑黝黝的奮進已從石碾碾過的印轍里，一次次地搖起了向往春風的紅帆。</p> <p class="ql-block">石碾終于沒有愧對大地的叮嚀，陽光的囑托，它以灼人的力量碾出了金亮的黎明。當我?guī)е鴥鹤雍统鞘械娘L景再次接近石碾的時候，我的心空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她含情地為我捧起石碾的日子。這讓我咀嚼昨天，這讓我在四月白花花的陽光下惦記七月流火的現(xiàn)代大街……</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感謝石碾啊，這敦厚的石碾仍在不遠的青苔上吹著鏗鏘的號子！</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 載1992年6月17日鐵嶺日報四版</span></p> <p class="ql-block">…………………………………………</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76, 79, 187);">圖片來自網(wǎng)絡</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