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0px;">在母親遺體告別儀式上的悼詞</span></p><p class="ql-block">各位前輩，各位親朋好友：</p><p class="ql-block"> 二零二三年八月十六日十一點(diǎn)零三分，我的母親在我們家人的簇?fù)硐?，安詳?shù)刈咄炅怂松淖詈笠欢温猛?，享?4歲。 </p><p class="ql-block"> 一九三零年農(nóng)歷六月十三日，母親出生于淮安城內(nèi)小羔皮巷的韋氏家族，乃書香門第，大家閨秀。她一九四七年畢業(yè)于江蘇省立淮安中學(xué)，一九五零年考入中國人民銀行，是新中國第一批公務(wù)員。1955年，她和在遼寧大學(xué)教書的家父結(jié)為夫妻，1957年，我降臨人世。</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應(yīng)當(dāng)說，母親在28歲以前的生活，幸福美滿，充滿陽光。</p><p class="ql-block"> 但是，一九五八年風(fēng)云突變。傾刻之間，母親經(jīng)受了離職之苦、喪夫之痛，其后又飽嘗文革中的屈辱，以及下放農(nóng)村長達(dá)十年的煎熬。</p> <p class="ql-block"> 家父已蒙冤西去，家母又失去工作，頓時(shí)炊斷糧絕。<span style="font-size: 18px;">逆境面前，我的母親表現(xiàn)出堅(jiān)強(qiáng)不屈、與命運(yùn)抗?fàn)幍某灿職夂蛡ゴ缶瘛Ｋ?lt;/span>自學(xué)裁縫手藝，披星戴月地踩著縫紉機(jī)，賺取微薄的工資，維持母子二人的生計(jì)。 日子盡管清苦，尊嚴(yán)氣節(jié)依然。</p><p class="ql-block"> 茫茫黑夜，青燈獨(dú)守，凄風(fēng)苦雨中，肩負(fù)生活的重荷，但母親從未放松對我的管束和教育。她要我好好讀書，教我做事做人。兒時(shí)，由于作業(yè)不認(rèn)真，我的手心沒有少挨過母親量衣的尺桿子；因?yàn)檎f話不誠實(shí)，深夜里被母親抱到老師家中去對質(zhì)。即使走上工作崗位，娶妻生子以后，被母親耳提面命也是常有的事情。</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母親曾對我說：“我承認(rèn)我不是慈母，我是嚴(yán)父。你出生十個月就沒了老子，我不嚴(yán)，行嗎？” 當(dāng)我從少不更事的青少年，逐漸走向成熟的時(shí)候，我才理解母親的苦心孤詣。樹人真心回答母親：“媽媽，兒不怨您不慈。如您所說，像我這樣一個襁褓中喪父的孤兒，倘若沒有您嚴(yán)苛的家教，如何能鑄造出我良好的品行？又怎么能成就今天的樹人？”</p> <p class="ql-block"> 1978年，黨中央決定糾正歷史上的冤假錯案，在漫漫長夜中苦熬了22年的母親，終于1980年得見天日，恢復(fù)名譽(yù)，重回人民銀行工作，直到1995年65歲才光榮退休，頤養(yǎng)天年。</p> <p class="ql-block"> 他老人家在與我拉家常時(shí)說過：盡管我吃了20多年的苦，但是祖國改革開放以后這40多年來，我過的舒心快樂，看到了兒孫成人，還有了聰明靈俐、活潑可愛的重孫，我知足了。</p> <p class="ql-block"> 母親，樹人何嘗不希望，您晚年幸福的生活繼續(xù)綿延下去？哪怕您再活上五六年，活到100歲，讓我再多盡些許孝心，讓您再多享些許天倫之樂，那有多好？</p> <p class="ql-block"> 母親，這許多年來，我每天清晨上班前與您道別，晚上早早地回家與您共進(jìn)晚餐，我們母子倆，有聊不完的話題，家中總是充滿暖暖的溫存。</p> <p class="ql-block"> 每個星期天我都會開上汽車，推著輪椅，陪伴您去南京各處，看那數(shù)不清的風(fēng)景。</p> <p class="ql-block"> 十天前，您還獨(dú)自下樓，在小區(qū)里面散步，七天前，您還出席重孫的十歲生日宴會，我們圍繞著您，拍下那張喜氣洋溢的全家福。樹人哪里能想到，今天竟和您做最后的告別，從此天上人間，成為永訣！母親，您知道嗎？此刻我內(nèi)心的悲傷與痛苦，已經(jīng)讓我?guī)缀跽f不出話來！</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母親，您的背影已漸漸遠(yuǎn)去，但您高尚的品質(zhì)和偉大的精神，將鐫刻在您子孫的心中。您用樸素的語言，高貴的舉止，所譜寫的徐氏家規(guī)和家風(fēng)，將永遠(yuǎn)指引著您后代前行的方向！</p><p class="ql-block"> 親愛的媽媽，您一路走好，愿您在天邊的那頭，再無苦難，永享美好！</p><p class="ql-block"> 2023年8月18日</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0px;">附記：</span></p><p class="ql-block">母親臨終前五天（8月11日），出席重孫十歲生日宴會后，留下的最后一張全家福。照片上的人員為我的親家夫婦及我全家四代人。</p> <p class="ql-block"> 8月16日母親逝世，遵照家母生前遺愿，我們在淮安家中安放了母親的靈柩（冰棺），并布置了靈堂。</p> <p class="ql-block">挽聯(lián)：</p><p class="ql-block">六十六年耳提面命頑梗方懂嚴(yán)父心</p><p class="ql-block">九十四載和風(fēng)細(xì)雨愚子難報(bào)慈母恩</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以上挽聯(lián)是樹人于8月14日上午，母親彌留之際，遵照母命撰寫，并由母親垂聽認(rèn)可。</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0px;">?追憶和母親在一起的往日時(shí)光</span></p><p class="ql-block"> 母親，您靜靜地走了。行前，您將歸期竟交待的那樣清楚明白，您的儀態(tài)也格外平和安祥。您握著我的手，愛憐地對我說：“兒子，媽媽到站了，該走了?！? 就好像是又一次旅行前的告別。一如您畢生的風(fēng)格——干脆而瀟灑，平實(shí)而雍容。</p><p class="ql-block"> 從此，我出門上班前，再聽不到您慈愛的叮嚀；下班回來，再見不到您熟悉的身影。太多的失落與惆悵陪伴著我，無盡的懷念與哀思涌上心頭！家中，這突然到來的沉寂與安靜，卻讓我長夜難眠。燈下，打開相冊，與母親在一起六十六年的往事，一幕幕，一幀幀浮現(xiàn)在眼前。憑窗北望，天地悠悠，獨(dú)愴然而涕下！</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2013年春節(jié)，陪同母親（84歲），徒步登上紫金山天文臺。</p> <p class="ql-block"> 2014年春節(jié)陪同母親，從南京出發(fā)赴揚(yáng)州旅游。以下是我們與母親分別在瘦西湖“徐園”，“五亭橋”，以及“個園”前的合影。</p> <p class="ql-block"> 2015年春節(jié)陪同母親（86歲）游鎮(zhèn)江金山、焦山。母親登上了金山之頂。</p> <p class="ql-block">2016年大年初一，陪母親逛南京夫子廟。</p> <p class="ql-block"> 2016年正月十三日，陪同母親游常州南山竹海和天目湖，寫下的日記：“舉四世六口之家，陪母親，徜徉于南山竹海之中，蕩漾于天目湖清波之上。無管弦絲竹之累耳，遠(yuǎn)觥籌交錯之勞神。奉天倫之樂，享山野之趣。沉浸在親情里，心田里充滿著溫馨與快樂！”</p> <p class="ql-block"> 有一天，我對母親說，什么時(shí)候陪您去逛逛浦口老火車站？母親<span style="font-size: 18px;">讀過朱自清先生寫的《背影》。而《背影》中故事的發(fā)生地正是浦口老火車站，母親很感興趣。</span></p><p class="ql-block"> 于是2016-9-24，我和夫人攜彼得、子睿陪同母親，沿著朱自清先生的足跡，從南京下關(guān)中山碼頭上輪渡過江到浦口，游覽了這個全國保存最好的老火車站。</p><p class="ql-block"> 游覽完畢，我們在浦口公園北側(cè)的“老川浦大酒店”用餐。席間，母親夸贊：這家飯店的“梅干菜扣肉”做得不丑！</p> <p class="ql-block"> 2016年國慶期間，我們夫婦陪同母親赴徐州，看望三舅一家，并合影留念。</p><p class="ql-block"> 母親，自從我成家之后，每逢春節(jié)，端午，中秋，國慶這些重大節(jié)日，我們都陪伴在您的身旁，從無例外。</p> <p class="ql-block"> 2018年10月2日，樹人在淮安賓館為母親舉辦九十華誕慶祝宴會，令我母親非常開心的一件事情是：平常和樹人在一起練歌或演出的“幸福老哥們”男聲四重唱組合全體成員，悉數(shù)到場，為壽宴獻(xiàn)上了《又見炊煙》和《祖國不會忘記》兩個保留曲目。五年來，母親每每想起，都夸獎?wù)f：“那天壽宴上，這個男聲小合唱出彩！” </p><p class="ql-block"> 遺撼的是，母親往后再也聽不到樹人的歌聲了。</p> <p class="ql-block">2018-4-15，陪同母親游覽南京“老門東”。</p> <p class="ql-block">2018-6-3，陪同母親游覽佛教圣地—南京牛首山風(fēng)景區(qū)。</p> <p class="ql-block">2019-7-14，陪同母親登南京閱江樓。母親望大江東去，一橋飛架南北，其喜洋洋！</p> <p class="ql-block">2023年7月30日（農(nóng)歷六月十三），徐彼得夫婦張羅了一桌好菜，把他們的奶奶接到家中，為她慶祝94歲生日，回來的路上，老太太很高興地對我說：“當(dāng)下，做孫子的，能記得奶奶生日的實(shí)在不多了，彼得能給我做生日，奶奶我沒白疼他！”</p><p class="ql-block"> 看她老人家當(dāng)時(shí)神采奕奕的樣子，誰能想到僅僅半個月以后，她便遠(yuǎn)行了，這竟是她老人家最后一個生日呢？</p> <p class="ql-block">2023年8月11日，母親的重孫徐子睿十歲生日，母親的孫子彼得舉行家庭宴會，母親出席，還給子睿發(fā)了紅包。誰能想到這竟是母親最后的晚餐？五天后，母親永遠(yuǎn)地離開我們！</p><p class="ql-block"> 嗚呼！</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