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望望聞到那股淡淡的花香時(shí)再也坐不住了。他偷偷地往里間望了一眼，發(fā)現(xiàn)母親和幾個(gè)女人正在搓麻將。母親這幾天的手氣不錯(cuò)，而且一打就是一個(gè)通宵。</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望望就有機(jī)會偷偷溜出去，可以用母親給的零花錢買幾包糖果。其實(shí)望望早就吃膩了那些東西，可是杏子很愛吃糖果，而且吃完糖果，那些花花綠綠的糖紙杏子都舍不得扔掉，她說，留著有用處呢。</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望望一想到這些，心里就會暗暗的高興。此時(shí)，杏子一定在樹上等他呢，那個(gè)小丫頭嘴巴子厲害著呢，盡管時(shí)常不歡而散，可望望實(shí)在不愿意在這個(gè)屋子里再呆下去了。噼里啪啦的搓麻將的聲音吵得望望頭快要炸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望望才不想去管這些呢，只要母親肯給零花錢，只要母親不阻止他見杏子，他還是十分樂意母親壘那些小方塊玩意的，而且他也保證不告訴給父親。</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望望蹭到母親跟前，伸出手，母親眼睛盯著麻將，順手扔過幾張毛毛錢，望望一把抓起，作了個(gè)鬼臉，一溜煙似的就跑出去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他知道母親這個(gè)時(shí)候沒有時(shí)間也沒有精力管他的，也只有在這檔兒，他才可以痛痛快快地玩一會。</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望望和杏子家只有一墻之隔，而杏子家的那棵大杏樹就長在杏子家的院墻底下，長長的枝條伸長過來，把半截院墻都遮住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望望很喜歡那棵杏樹，他可以借故讀書在樹下偷偷地小睡一會，可以摘幾顆又酸又澀的杏子嘗嘗。</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望望想，這棵樹長得可真奇怪，樹根扎在杏子家院子里，可樹枝卻從院墻伸了過來。應(yīng)該說這棵杏樹有一半是他家的，可偏偏杏子說這棵杏樹是她家的。還有一點(diǎn)他不服氣，杏子能爬上那棵杏樹，可以高高地站著跟他說話，可以用酸杏子往他身上扔，可望望就是爬不上這棵杏樹。</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望望就說杏子真像個(gè)男孩子，沒想到杏子一聽眼淚刷一下就流了下來。杏子就罵望望你欺負(fù)人，就從樹上滑了下來，就從墻那邊雙腿一跳下去了，就不再理望望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望望有些摸不著頭腦，杏子打扮得的確像個(gè)男孩子。一寸不到的頭發(fā)，一身灰土的衣服，如果不是杏子那雙忽閃的大眼睛，真的分辨不出她是個(gè)女孩子。</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而且杏子膽大，可以大白天躺在樹上睡覺，可以對一個(gè)陌生的男孩子大聲說話，可以拿杏子往望望身上扔……</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杏子的眼淚出乎了望望的意料，而且望望長到十歲，除了母親他還從未見過一個(gè)女的在他面前流過淚。杏子的確有女孩子的特征，她的眼淚這么容易就流了，而且很傷心。原來杏子這么不愿意別人把她說成男孩子。</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望望覺得自己太笨了，他怎么輕易能讓一個(gè)女孩子在自己面前掉淚呢？母親常常是因?yàn)楦赣H才掉淚的。</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父親一回來，母親總是把自己最漂亮的衣服穿上，做各種各樣好吃的東西。而這個(gè)時(shí)候望望也是最開心的，他可以擁有很多有趣的玩具，有好多好吃的東西，而且父親可以陪他做游戲，看山上走動的羊群，聽山那邊飄來好聽的花兒。每每這時(shí)，父親也會輕聲地吟唱起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望望覺得這山里太神奇了，原來有這么多城里沒有的樂趣。可是這樣的日子對于望望來說，簡直就是一種奢望，因?yàn)楦赣H很快就會離開他和母親，去原來他們生活過的那座城市。</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望望想，如果父母不要吵架，一家人生活在一起，可以整天面對藍(lán)天白云，涼爽的空氣，還有山上的羊群，可以經(jīng)常聽到山峁上傳來陣陣蒼涼遼遠(yuǎn)的山歌。</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可是父親一回來，母親總要哭鬧半個(gè)晚上，而且聲音會越來越響，一連幾天一直這樣。望望也發(fā)覺父親回家的次數(shù)越來越少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他問父親為什么經(jīng)常不回家，父親總是親著他的額頭說，爸爸很忙，爸爸有很重要的生意。望望不明白什么樣的生意比回家還重要呢？可是看到父親皺起眉頭，望望就不敢再問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父親走后，母親就沉默了。望望只能做一個(gè)聽話的孩子，哪兒也不去，放學(xué)趕緊回家，可是望望看見母親在晚上的時(shí)候偷偷的流淚了，望望就覺得母親好可憐。</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望望就問母親，是父親說你不像女孩子嗎？母親就瞪大了眼睛盯著他，望望就覺得母親的眼神好可怕，就跟杏子當(dāng)時(shí)瞪他的眼神一樣，望望就不敢再問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望望有很長一段時(shí)間沒有給杏子送糖果吃了。最近母親的手氣很背，那幾個(gè)花里胡哨的女人被母親大罵了幾回就不再來了。不打麻將母親再沒事情可干，整天盯著望望讀書，望望都覺得煩心死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他開始羨慕起杏子來，杏子多自在，父母都不在家，她可以什么時(shí)候想爬上樹就可以爬上去，而且可以爬到最高的枝干上。</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望望問站在樹上的杏子：你為什么不讀書呢？杏子眼睛一亮隨即又暗淡了下來。聲音也不像剛才那么脆那么響了。父母說，她是女孩子讀書有什么用，遲早是要嫁人的。杏子說完這句話的時(shí)候臉紅了一下。</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她抓了一把青杏扔給望望，接著。望望一顆卻沒有接住，額頭倒是挨了幾下。杏子，你日弄人。望望摸著腦門看著笑得背過身去的杏子。</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杏子突然認(rèn)真地對望望說，聽說書上有好多好多東西，你念給我聽好嗎？望望就神氣起來了。不用看，我背給你聽。杏子就覺得望望很了不起，她側(cè)著頭就催望望，望望哥，快點(diǎn)背呀。</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望望第一次聽到有人叫了他一聲哥哥，這一聲哥哥叫得望望反倒不自在起來。望望喊，你先下來，我教你認(rèn)字。杏子就真從樹上下來了，可是她只能爬在墻頭上，她的一張小臉就陰在樹枝背后。</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望望說，你先告訴你的名字，我再教你認(rèn)字。杏子說，不告訴你。她遞給望望一枚又嫩又綠的青杏。望望看了一眼，故意大聲說，杏子。杏子就不由自主地應(yīng)了一聲。隨即把那枚青杏扔在了望望的身上。望望覺得跟杏子在一起他也聰明了不少。</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在這個(gè)小村子里住了快兩年了，直到認(rèn)識杏子以后，望望才覺得不用出遠(yuǎn)門，杏子就能帶給他很多快樂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他是隨母親從城里來到這個(gè)小村的，父親把他和母親安頓下來很快就返城了。這是父親過去生活過的地方，母親說，村子太安靜，交通不方便她不喜歡。可望望覺得比生活在城里有趣多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來這個(gè)村子前，父親曾說，以后城里發(fā)展有一定的基礎(chǔ)，就把母親和望望接回去住。都快兩年了，望望都已經(jīng)忘了要去城里，他發(fā)現(xiàn)村子里有很多新奇他以前從未見過的東西。有那么多的樹，有那么大的山，有那么多愛玩愛跳的小朋友，還有那么好聽的山歌……最要緊的是他認(rèn)識了他的新鄰居杏子。</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他第一次發(fā)現(xiàn)這棵跨過院墻的杏樹的時(shí)候，興奮得一整夜沒睡好覺。杏花開得粉白一片，淡淡的花香，成群的蜜蜂飛來又飛去。</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每天一放學(xué)，望望甚至顧不得放書包先要跑去看上幾眼杏花的，貼得很近聞一聞花香。他也忍不住望幾眼隔壁家的院墻，隔壁是些什么人呢？他咋從來不見有人出入呢？有這么大這么好看的杏樹怎么會沒有人呢？可是奇怪的是，院墻那邊總是靜靜的。望望想，沒人也好，等杏子成熟了他可以不受約束地享受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杏花不到幾天就凋謝了，這遠(yuǎn)遠(yuǎn)超出了望望的意料，怎么這么快就謝了呢？花在后院落了厚厚的一層，他看著殘花隨風(fēng)刮得到處都是，母親清理院子的時(shí)候統(tǒng)統(tǒng)倒進(jìn)了一個(gè)水溝里。</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望望就有些惋惜。沒有杏花，樹枝光禿禿的，望望覺得一點(diǎn)也不好看。望望就不再往后院跑，他整天跟別的孩子一樣上學(xué)然后放學(xué)，做沒完沒了的練習(xí)題。他住在鄉(xiāng)下，可他又不能像鄉(xiāng)下孩子那樣，放學(xué)回到家里，可以去放牛、去割草、到山上幫大人干農(nóng)活。他哪兒也不能去，放學(xué)了只能乖乖呆在家里。</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母親告訴他，以后他們要回到城里去生活，不要去學(xué)鄉(xiāng)里的孩子，不好好讀書就想做個(gè)合格的農(nóng)民。望望不明白母親為什么特別討厭農(nóng)民，父親以前不也是農(nóng)民嗎？</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望望學(xué)習(xí)很刻苦，每天除了完成老師布置的作業(yè)以外，還要應(yīng)付母親不定時(shí)的抽查。望望在班里的成績遠(yuǎn)遠(yuǎn)超過了和他一同上學(xué)的鄉(xiāng)下孩子。但是望望并不開心，其他同學(xué)都不喜歡他都不跟他玩。</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望望這樣悶悶不樂的過了快一學(xué)期。</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待續(xù)……</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