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這段文字是要說“清明墳前寄哀思”這樣一個嚴肅的話題。可是我卻要寫得非常不正經(jīng)，我要用一個辛辣的故事開頭，再用一個苦澀的故事結(jié)尾。</p><p class="ql-block">前些年聽說這樣一件事，有一家人常年在外打工，攢了點小錢，清明節(jié)回家要到祖墳上祭拜一下。在籌備中先到銀行取了一萬塊現(xiàn)金，又去紙扎店買了香紙。忙碌中把現(xiàn)金和祭祀用品混在一起了。祭祀時燒紙還感嘆紙扎店印制的冥幣太逼真，和現(xiàn)金一模一樣。結(jié)果回到家才發(fā)現(xiàn)買來的冥幣還在，現(xiàn)金被當做冥幣給燒了……于是又回到祖墳前失聲痛哭。這個故事夠辛辣吧？講故事的人還評論說：不知情者還以為他太有孝心，在那里哭他失去了父母；知情者才明白他哭的是失去了一萬塊錢。</p><p class="ql-block">普通話說的“掃墓”，不同民系的土話有不同的說法，有說“上墳”的，有說“獻墳”的，有說“掛親”的。</p> <p class="ql-block">先說“上墳”，人們到祖墳上祭掃時，后代子孫都要在墳頭上加一抔土。側(cè)重于傳承。</p><p class="ql-block">再說“獻墳”，就是主祭者殺豬宰羊，到祖墳前敬供。側(cè)重于祭祀。對此我想多說幾句。既然是祭祀，就免不了排場。在“八項規(guī)定”出臺前，就有人借“獻墳”大擺排場，大宴賓客。尤其是各色領(lǐng)導喜歡此舉。我就參加過類似的宴席。當一開始接到邀請時我倍感詫異：獻墳不是本家合族的內(nèi)部事務嗎？敬獻的不是別人的祖宗嗎？怎么會讓我這個八竿子打不著的小下屬去吃席呢？后來才知道，領(lǐng)導“獻墳宴”上的禮簿比單位考勤記錄本“殺傷力”強多了。假如你被考勤本上記了一筆，來年你面前可能只會有一雙“小鞋”；而如果領(lǐng)導禮簿上少了你的一筆，來年你面前就可能就是一條漫長而又崎嶇的發(fā)配之路。當然這是個例。普通的人家獻墳也就是兄弟姊妹們在清明節(jié)一起聚個餐，懷念祖宗的同時聯(lián)絡一下感情。至于祭奠，老話說得好：“敬茶敬酒地皮濕，燒紙燒錢一堆灰?！?lt;/p><p class="ql-block">然后說“掛親”。我們這個民系的人，清明節(jié)要到祖墳上掛用白棉紙制作的飾物，謂之“親”，計量單位為“樹”。清明節(jié)子孫中一個房頭要到祖墳上掛一樹親。側(cè)重于祈福。據(jù)說過去還有這樣的講究：只歡迎兄弟，不歡迎姐妹去祖墳上掛親。現(xiàn)在講男女平等，祖墳上的親掛得越多越好。老歌里也有這樣的唱詞：“有兒墳上飄白紙，無兒墳上長青苔?！?lt;/p><p class="ql-block">在當今的信息社會，無論是“上墳”、“獻墳”還是“掛親”，都屬于“不文明祭掃”。每年清明節(jié)，都有人提倡文明的祭掃方式——網(wǎng)上祭掃。但以虛擬還是現(xiàn)實的方式祭掃，人們依然各取所需，甚至還有“虛實之爭”。我曾聽到過一段強詞奪理的爭辯，堪比一段單口相聲：</p><p class="ql-block"> 說要提倡文明祭掃，不要再去焚燒紙扎、冥幣或紙錢了。清明節(jié)我們大家都到網(wǎng)絡祭掃平臺上去供奉祭品，去獻花。對亡靈表達哀思。那么問題來了：亡靈如果沒有上網(wǎng)設備的話，他能收到你送給他的祭品、鮮花嗎？還得通過焚燒紙扎給他送過去。先燒一臺“電腦”，再燒一個“路由器”。單有設備也不行啊，亡靈在陰間那邊還要交上網(wǎng)費。這樣他才上得了網(wǎng)，才可以登錄網(wǎng)上祭掃平臺，去接受你的祭拜和供奉。那就再燒一些紙錢或冥幣，把交上網(wǎng)費的錢給他送過去。這不是轉(zhuǎn)了一圈又回來了嗎？如果說世界上沒有鬼，無論是網(wǎng)上祭掃還是焚燒紙扎亡靈都看不見、收不到，那么不管是現(xiàn)實中焚燒紙扎、冥幣還是網(wǎng)絡上獻花、供物。都是做給別人看的。</p> <p class="ql-block">說祭祀是“人做給人看”。我不太認同這樣的說法。某知名作家曾專門撰文介紹他兒時過年的情景，說大年三十晚上自己正睡得迷迷糊糊，突然被父母喊醒，說是“過年了?！币詾橐泻贸院猛鎯旱?。卻被帶到中堂里對著族譜磕頭……為什么當年當?shù)剡^年會是那樣？我講一個發(fā)生在我家的故事你就會知道。</p><p class="ql-block">我的祖母在土改的時候被劃成最高成分，在還沒有“摘帽子”的某一年清明節(jié)，她偷偷地在家里燒了一點香紙。因為余燼沒有處理干凈被她的親侄兒媳婦看到，馬上匯報給隊里的干部。祖母被押解到隊部，以從事封建迷信活動的罪狀接受批斗。一個六十多歲的老婦人被斗得鼻青臉腫。在那個特殊的年代，有人明知做某件事會給自己招來皮肉之苦甚至牢獄之災卻還要“做給人看”，這人不是腦子疼就是皮子癢。</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