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一）布依“六月六”：小年勝似大年</p><p class="ql-block"> 入住紫云縣。清晨五點出發(fā)，去往黃家灣水庫。摸黑行車穿越村里自建的登山路，陡坡拐彎處需要小心倒車挪移。車臨山頂，再攀一段山路可登觀景臺。遠觀一泓湖水兩條玉帶河，在月光下熒熒閃爍。長長的腰帶云依著山勢忽聚忽散，時濃時淡，遠峰逶迤秀麗，近山微露羞澀。忽覺雨絲飄忽，突又雨點急下，游者星散，今日再無日出印象。下山馳往不遠處的板當鎮(zhèn)撒金大橋。雨歇了，陽光奔瀉而出。在苞谷地里遠眺人字形的大橋如長龍般騰空而起，飛向青山綠水，煞是壯觀。我們?nèi)グ瀹旀?zhèn)街邊點一碗油潑辣子面，熱辣辣地權當早餐。</p> <p class="ql-block">今日恰逢布依族“六月六”大節(jié)，我們?nèi)チ藟窝蜴?zhèn)紅院村。洛河十八寨村民早早地絡繹而至。擺攔門酒、唱敬酒歌的，拉著隊伍演練入場式的，踏著鼓點跳舞的，熱鬧非凡。“六月六”也是布依青年的傳統(tǒng)歌節(jié)，“會唱九板十三腔，會唱布依十八調(diào)，會唱晴天下大雨，會唱雨天出太陽”，偌大的廣場處處歡歌笑語。一條長路，兩邊排滿了煎炸烹煮的吃食攤和琳瑯滿目的貨郎架。壩羊鎮(zhèn)是茶鄉(xiāng)，紫云春綠是其代表品牌，茶農(nóng)在廣場一角排開茶桌饗客。廣場的另一頭則搭著大棚用大鍋煮著各種食物。開幕式原定二點，因酷熱暑氣蒸騰而一再推遲。村民熱情不減。各村各寨的入場式，是衣食豐足的展示，是笙歌樂舞的斗奇。各村各寨的演出，歡快粗獷質(zhì)樸。日暮時分的長桌宴，是最有儀式感的。廣場霎時排開兩列L形的長桌，數(shù)百賓客安靜入座。隨著司儀一聲令下，數(shù)十位姑姨婆嫂打著一色的紅傘，挎著竹籃，排著長龍，款款走向長桌，恭恭敬敬地給每一位賓客奉上各類食物，此景讓我們這些遠方的客人感動不已。長桌宴后，還有兩場精彩的籃球比賽。因另有安排，我們未入座即先行告退了。</p> <p class="ql-block">（二）巴（身?。汗乓估蓢膫髡f</p><p class="ql-block"> 巴（身小，組合字，音“郎”）寨的苗人是古夜郎國的后裔，其祖先在墳墓中躲過了一場滅絕。他們是跳著“活人墳”的舞蹈長大的。因為污名化的“夜郎自大”，族人選擇了“隱”。一直陪伴我們的苗族詩人肖仕芬，寫過一首詩：《湮滅的夜郎神話》，“巴（身?。?，‘身’與‘小’的相依，三千年不離不棄，以‘身’為生，以‘小’為安，廝守家園?！币估赏踅^非等閑之輩，漢武帝時，曾“調(diào)夜郎十萬精兵下番禺”。歷史學家范同壽有過一番推論，楚大將莊蹻經(jīng)夜郎入滇，“假如夜郎王選擇了戰(zhàn)爭”，會怎么樣？結論是：黔、滇的古代史將會是另一番景象了。莊蹻也是苗人。 </p> <p class="ql-block"> 巴（身?。┱膾哒曀?，稱為送瘟神或“攆邪”。也有的地方是為了防火保寨。三位經(jīng)師沿著村路前行，一位經(jīng)師捧一把鮮綠的芭茅草，一人牽一條狗，一人懷抱一只大公雞，挨家挨戶地掃寨，主人不必在家。經(jīng)師自入客堂，灑掃庭除，口中念念有詞，神態(tài)肅然莊重，繞堂屋數(shù)圈，掩門而出。抱雞者也可入內(nèi)，牽狗者只能在門外候著。我們訪問了一戶苗家，主人展示了衣飾上的族徽，稱其為“身份的印章”。我終于讀懂了肖老師的另一首詩，“巴（身?。┥倥哑鞄煤屯跤±C在衣裳，紀念祖先趟過的河，走過的路，翻過的山。九黎裙，七條河，三條江，盔甲服。巴（身小）女兒穿著夜郎歷史，舞蹈。”衣服的圖案會說話。</p> <p class="ql-block"> 苗族巴（身?。┱摹傲铝蓖瑯泳始姵省陌砥?，敬神壇水、吃石保爺飯、父子連名活動和拜竹王廟，將連番進行。最精彩的是晚間的原生態(tài)舞蹈，可觀后羿射日、遷徙舞，苗家兒童舞，請竹王和玩月亮，最后來一場篝火團圓舞會?？上?，可惜啊，我們因參加一場座談而早早離開了。留一點遺憾吧，最香苗家飯，最憶苗家親！</p> <p class="ql-block">（三）格凸河：生命之光</p><p class="ql-block"> 紫云縣最著名的景區(qū)為格凸河。格凸意為苗族跳花圣地，其意蘊和文化內(nèi)涵極為豐富。格凸河現(xiàn)已開發(fā)的景區(qū)有二，一是穿洞，二是大河苗寨。大穿洞口有綠樹斜插巖縫。伏流暗河涌動，洞中嗡嗡有聲，似水吟風吼鳥鳴；洞中峭石壁立，或生綠苔，或掛燕糞，或滴道道巖漿水，色彩斑駁多變，十分奇妙。洞中有無數(shù)鷹燕穿梭，鷹燕體小身黑，候鳥，據(jù)說從馬來西亞飛來。頭上鳥糞滴答，掃糞人奮帚清除。燕子在苗家傳說中極為神圣，其先祖從外星來到地球，就是燕子探的路。肖老師在一首名為《紫云》的詩中說，“你的英雄名叫亞魯王，十萬只燕子是他的屯兵，他護著你，從唐朝的荊棘一直到今夜。”此燕乎，彼燕乎？不必細究。洞中大有春秋，有雄奇，有淡遠。地光一抹，河水倒映，水聲潺潺。地光極勝時，如探照燈光成一道巨柱，我覺反為不美。洞中有蜘蛛人徒手攀絕壁，幾近90度，高108米處立一紅旗，二十多分鐘即可輕快上下，隨后從容駕一小舟蕩開。舊時苗人掏鳥糞作為田間的肥料，現(xiàn)已成為“非遺”絕技。據(jù)說師傅已八十有加，一生帶了六位徒弟。大徒弟是一位小兒麻痹癥患者，照樣身手敏捷。還有一位女弟子，今日紅衣颯爽，上陣表演，攀巖不輸須眉。大穿洞口有碼頭，登船可沿格凸河觀賞兩岸風光和懸棺，也可往大河苗寨。老支書苗家飯莊，臨一半坡風景絕佳處，可遙看散落的苗寨村屋，。此店以宗地小花豬臘肉，滾地雞、新鮮活魚、特色小炒為招牌，但一經(jīng)蘸水，百味歸一，辣！我為老支書及其兒子、媳婦留影，此地喝茶歇腳最好。</p> <p class="ql-block"> 午飯后去格凸河鎮(zhèn)二關村上壩村民組，拍攝苗繡。</p><p class="ql-block"> 苗族是第一個把歷史文化穿在身上的民族。服飾制作是她們?nèi)松臒o上追求，是在精神上與祖輩溝通的重要渠道。她們繡出的可不是一般的花鳥蟲魚，而是由古歌和傳說衍化出來的精美畫面。上壩是“白苗”，腰間百褶裙上圍了一條本色的麻布，這是她們的身份標志。新的苗族服飾變得亮閃艷麗，生活節(jié)奏快了，外出打工的人多了，鄉(xiāng)土的氣息減弱了，外來文化的影響增強了，傳說中的蝴蝶、魚和鳥不見了，圖案也變成了簡單的幾何型，人們不需要織和染了，成衣也踩動了縫紉機。我們在村頭、老屋、場院和苞谷地同老姑嫂們聊天，看她們飛針走線。寨中的小女孩從幼時就跟著祖母、媽媽學刺繡，一招一式非常熟練。人們?nèi)匀话阉械拿利惗祭C在衣領，袖子和裙帶上，眼神是那么的平和清澈干凈，她們對著鏡頭沒有一絲一毫的膽怯、不安和猶豫。苗鄉(xiāng)是攝者的天堂，但一切都要來自彼此的信任和尊重。</p> <p class="ql-block">（未完待續(xù)）</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