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出山海關南行八里,便到了著名的老龍頭。我們若將萬里長城喻為中華巨龍,那么,它的尾應在甘肅的嘉峪關,頭便是這個渤海波濤中的所在。老龍頭,即中華龍首之謂。這是關于老龍頭的說法,嚴格的講,明長城真正的最東端是在鴨綠江畔的遼寧虎山,老龍頭只是萬里長城中唯一入海的一段。</p><p class="ql-block"> 老龍頭建筑于燕山支脈松嶺山脈的入海處,地勢險要,關城壁壘,有凜然不可侵犯之威。說是龍頭,倒不太像,龍鼻龍嘴似有之,而龍目、龍角則全無,便以為這是人們很勉強的附會,很夸張的想象。要說近似,倒很象戰(zhàn)艦的造形。這艘戰(zhàn)艦就主要由其標志性建筑“澄海樓”和“入海石城”組成。</p><p class="ql-block"> “澄海樓”高聳于關城之上,始建于明代,重修于清康熙、乾隆年間。城墻為基,樓高三丈,雙層疊檐,高大雄偉,雕梁畫棟,富麗堂皇。這“澄海樓”應是戰(zhàn)艦那高矗的主艙和桅桿。沿“澄海樓”正前的城墻順階下行數丈,經一座寬大的城臺,再沿極陡峭的城階下行數丈,便來到了“入海石城”,那下行的臺階原是由關城跨越海灘的過渡。到了“入海石城”,腳下方是大海之波。此石城為抗倭名將戚繼光任薊鎮(zhèn)總兵時所建,城高三丈余,直插入海七丈余,將陸地灘涂完全切斷。其鋒迎濤而上,劈風斬浪,活似戰(zhàn)艦的艦首,整個石城又肖似巨艦的前甲板。由石城回望“澄海樓”,危乎高哉,勢壓海曲,壯偉非凡。縱觀入海石城,艦首艦身,渾然一體,呈進攻沖殺之勢,具吞吐波濤之威。昔清康熙帝登臨此處,曾賦《天章》一詩盛贊之。</p><p class="ql-block">其詩日: 危樓千尺壓洪荒,</p><p class="ql-block"> 騁目云霞入渺茫。</p><p class="ql-block"> 吞吐百川歸領袖,</p><p class="ql-block"> 往來萬國奉梯航。</p><p class="ql-block"> 波海滾滾乾坤大,</p><p class="ql-block"> 星宿煌煌日月光。</p><p class="ql-block"> 閬苑蓬壺何處是,</p><p class="ql-block"> 豈貪漢武覓神方。</p><p class="ql-block"> 統(tǒng)一神州的業(yè)績,平藩勘叛的戰(zhàn)功,收復臺灣的業(yè)績,集于康熙大帝一身。本是英武之主又臨此雄豪之境,豈能不豪情萬丈,賦詩抒懷呢!更有康熙帝手書的“一勺之多”的碑石立于關臺,四字之意,視滔滔渤海為餐桌碗湯,其吞吐波濤之志,雄才大略之心,又何其壯哉!</p> <p class="ql-block"> 細察“入海石城”,城周垛口列陣,城中敵臺突兀。入敵臺,其內遍布方形窗口,應為槍炮和弓弩手的發(fā)射陣地,城體壁厚盈尺,堅固非常。若有敵人自海上侵犯,先以關城之巨炮轟擊予以重創(chuàng)。敵兵若搶灘登陸,石城與關城構成防御縱深,槍炮弓弩予以射殺。石城亦可前鋒迎敵,亦可拱衛(wèi)關城。主次相銜,視野開闊,長短兵器并用,實戰(zhàn)價值多多。戚繼光名將之譽,由此可見一斑。傳說威繼光筑石城時曾苦于海潮之猛。遂筑遂毀,苦無良策?;钁|的明萬歷帝卻聽信讒言,以為此舉勞民傷財,威繼光造石城又是為個人建樹軍績,沽名釣譽。遂派太監(jiān)傳旨:入海石城須三日完工。加害之心,昭然若揭。戚繼光不以個人榮辱為慮,而以社稷黎民安危系之。心想自從鎮(zhèn)守三海關以來,已整修敵臺一千三百余座,就差老龍頭這一關鍵工程未竟。而城基剛剛筑成,肯定不抗海濤。如果不得異常之法,就會前功盡棄。正為困難發(fā)愁,偏又遭奸人搗亂,因此甚為焦慮。情急中有伙頭老軍獻計一條。戚繼光依計而行,傳令軍士在剛剛建好的城基周圍埋鍋造飯。隨后大海漲潮,那大潮便翻卷著丈余高的浪頭洶涌襲來。大潮退去,砌好的城基竟不曾損毀。原來是那一口口已翻扣于地的鐵鍋立了奇功。戚繼光大喜,遂命以鐵鍋為護城之基,如此,入海石城還真的在三日內完工了。</p><p class="ql-block"> 關于此種傳說,歷代朝野俱以為實。清康熙帝在其“澄海樓”詩作的序文中也言之鑿鑿:“山海關澄海樓,舊所謂關城堡也,直峙海滸,城根皆以鐵釜為基,過其下者覆金歷歷在目。不知其幾千萬也…”但奇怪的是,至今未在城基周圍覓得一鍋半釜,遂成歷史之謎。老百姓則說那是龍王爺感動了,先是派神使幻化成人獻妙計,又發(fā)水兵扣鍋護城基。但據實而論,依當時的施工條件和科技能力,在這波濤洶涌的大海中建造石城,的確是一件很不容易很了不起的事情。它的價值和意義在于,不僅為當時筑起了一道堅固的海防要塞,也為后世留下了文化勝跡和絕好的觀海平臺。</p> <p class="ql-block"> 登上“澄海樓”,茫茫大海,盡收眼底,遠望之,萬噸巨輪,恍若仙島;艘艘漁舟,逐浪飄搖。下臨“入海石城”,已實在地是挺身于海中之島。那奔騰翻卷的白浪,那喧鬧起伏的濤聲,已在你的視覺和聽覺中,有聲有色地、威武雄壯地盡情演示,仿佛就是巨龍攪海的模樣。那種磅礴的氣勢,不親臨其境是難以感受的。據地理書中講,潮起潮落是因月球對地球的引力所致,日潮謂之“潮”,晩潮謂之“汐”,一日兩次,從不間歇。又聽當地人言,渤海之潮,決不輸于黃海南海。風和日麗的平時,潮浪也在一、二尺之間;若遇暴風驟雨,浪頭足有丈余,排山倒海般怒吼而來,在石墻上撞擊起般沖天的狂濤,那才叫壯觀,那才真象巨龍攪海呢。不覺時間已是下午一點多,觀海者紛紛歡叫道:漲潮了!果然,那浪頭就一茬被一茬急,一浪被一浪高地翻卷而來,怒吼著,喧唱著,在石城,在灘頭的礁石,在一切可以撞到的所在,以完全放縱的姿態(tài),以氣勢磅礴的豪情,將無與倫比的力量,將偉大的氣質盡情顯示。我的心中大為驚嘆:此時無風,潮頭竟也如此壯觀,若有大風,那該是多么驚心動魄的情景,那一定是可以令怯懦者喪膽、令勇敢者激揚的極恐怖又極豪雄的效果。“長城萬里跨龍頭,縱目憑高更上樓。大風吹日云奔合,巨浪排空雪怒浮。”這是清代詩人陳丹的遺墨?!按喝霛h關三月雨,風吹秦島五更潮”,這又是民族英雄戚繼光的詩吟。一介書生的狀景,衛(wèi)國名將的抒懷,一微一宏,氣度不同;面濤而吟,感慨良多。忽然就覺得那浪頭有了幾分猙獰,石城雖固,卻不能駕馭狂濤;關城威武,亦不能免遭侵凌?;泻鲩g就象看到了八國聯軍的炮艦,以及洋兵們肆無忌憚的沖鋒。事實上,在那場使中國蒙辱添恥的戰(zhàn)爭中,老龍頭的守將鄭才盛棄關而逃,如此雄關竟是兵不血刃地淪于敵手。上岸的英軍,一把火焚燒了澄城樓和寧海城,就連康熙帝那“一勺之多”的石碑也被攔腰打斷,棄于海中,隨后這里又成了英、法、德、意、日五國的兵營。
</p><p class="ql-block"> 真是奇恥大辱呀,不得不令我們這些后來人悲而深思,痛而疾呼。起碼,當我們在清軍遺留的鐵炮前,或者在“一勺之多”的殘碑前照像留念時,內心是自豪不起來的。</p> <p class="ql-block"> 痛思歷史教訓,眼觀現實威脅,一種緊迫的國防理念自然生發(fā):最好的防御不及最好的進攻。時至今日,最大的威脅仍然來自海上,盡管國家積極防御的戰(zhàn)略體系已甚為強大,但超級大國的航母戰(zhàn)斗群還是時不時闖到家門口炫耀武力。尤其當我們發(fā)展到經濟實力世界第二并不斷高速發(fā)展的今天,超霸已經氣極敗壞,連最后的底線都不顧了。因此,我們在加速國防建設的系列任務中,更迫切需要擁有世界一流的藍水海軍。如此,才可以在兩岸統(tǒng)一和捍衛(wèi)南沙、西沙領土領海主權的斗爭中駕馭狂濤,主動從容,才可以避免遭受西方列強侵略宰割的歷史悲劇重演,才可以將中國千百年來關城炮臺的消極防御意識和被動挨打的尷尬完全摒棄,オ可以使國之海疆風平浪靜,才可以使商貿的遠洋航道暢行無阻,才可以保衛(wèi)國家及世界和平于無虞。</p><p class="ql-block"> 海濤更猛烈了,白色的泡沫已完全淹沒了剛才還很寬闊的灘涂。我想,我的心思大海是領悟了,不,這應該是全民族的迫切的疾呼呀!這應是天人感應的熱烈反響。也許,這積極防御的國防戰(zhàn)略思想戚繼光早就具有了,要不然,由他督造的老龍頭就儼然是戰(zhàn)艦的造型。</p> <p class="ql-block">(作者系陜西省能源化工作協(xié)副主席,已出版有長篇小說兩部,散文集、中篇小說集各一部)</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