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世界】耳朵背后的愛情

水岸花

（一）  坐在電腦屏前，麥子漫不經(jīng)心地點著鼠標，這“歡樂地主”一點也不歡樂。她好不容易搶到了地主婆的角兒，卻被上下家炸得＂腦袋開花＂。天那……麥子居然一下子被扣了2千多分。 她氣憤地關(guān)掉了Q Q游戲，走到窗臺前開了一點窗戶，感覺有一絲涼爽的風(fēng)吹進了臥室。雨已經(jīng)停了，窗檐上還有“滴答滴答”的雨在落下，她有一下沒一下地數(shù)著雨聲，并伸手去接窗外的雨滴。呵，這夏季難道連雨水都是溫?zé)岬拿矗?lt;/p> 回頭望了書桌上擱著的西鐵城鬧鐘，是上午九點五十。 靠在床頭，麥子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鐘面，看著秒針一下下過去。耳邊隱約聽見“嘀嗒、嘀嗒”的聲響，分不清是雨滴在唱歌，還是時間在行走？  管不了這么多了，麥子從床上跳起來。 她決定去見見那個男人，于情于理她都應(yīng)該去一趟蘇州。 （二）  她看過他的視頻照，長得特象那位唱《朋友》的臧天朔。眼睛不大，穿著一件淡藍色的圓領(lǐng)汗衫，神情十分的落寞。他告訴麥子，這是他剛經(jīng)歷了一場“愛戀"之后休養(yǎng)時自己用視頻抓拍的照片，他只想讓麥子看看這時的他有多憔悴。  他的照片從聊天窗口里跳出的那一瞬間確實嚇著了麥子。無法把他深情唯美的文字與眼前這位滿臉失落，長相很一般的男子聯(lián)想在一起。 麥子確定：那個女人愛的只是他的才氣或是權(quán)利。  他是浙江某個挺有名的酒業(yè)的副總。麥子與他相識于網(wǎng)絡(luò)，有次瀏覽網(wǎng)頁的時候，無意間進了他的博客。一首悠揚的馬頭琴曲讓麥子久久不愿離開。博客主頁背景圖里是一位短發(fā)女孩的背影，她背坐在夕陽之下，陪伴她的還有一只流浪狗。這幅畫面她很早就見過，有種說不出的蕭涼與孤單。  麥子在貼里底下留下了自己的Q Q號，問起他背景音樂的名字。一個月后的深夜，他加了麥子為好友，說自己剛從哈爾濱出差回來，曲名為《母親》，麥子笑著說已經(jīng)知曉了。一個月，她讀完了他博里所有的文字，聆聽了數(shù)月的馬頭琴曲和一個成功男人背后無言的傷痛。 （三）  他們就這樣在網(wǎng)絡(luò)上認識了。麥子是位很好的聽眾，有時候也會扮演一下情感顧問，但是她從沒提及他文字里的女人。麥子知道，一個人的傷疤是不能隨便去揭開的。  他一個人住在二百多平的豪華公寓里，每個晚上陪伴他的除了音樂，就是紅酒與文字。 白天，他是呼風(fēng)喚雨的公司老總；夜晚，他卻只能與寂寞為伴。  他問：麥子，一個女人口口聲聲說愛你，可是她常常會在你床上爬起，又急急地趕著去品另一個男人的咖啡，你說她的愛還有幾分真？  麥子能從他的困惑中感覺出來自他靈魂深處的痛。于是安慰著說：愛她就別去猜忌她，她既然能睡上你的床，那你就一定有吸引她的某一處，不管是你的心，你的錢，或是你的才…… 他說，他一直以為愛情是張愛玲筆下渲染的那種：時間的無涯的荒野里，沒有早一步，也沒有晚一步，唯有那一句輕輕的－－噢，原來你也在這里！ （四）  似乎又是一個老掉牙的愛情故事：三年前，年輕的公司老總愛上了他的女秘書。秘書比他大三歲，是他曾經(jīng)大學(xué)舍友的姐姐，她曾多次來學(xué)院看望她最疼愛的小弟。畢業(yè)后多年，他居然被公司調(diào)派到她的城市—T城，機緣的巧合讓他們再次相遇，并毫無生疏地擁抱在了一起！ 他其實一直很喜歡她，可是從沒敢表露。大四那年，從舍友那知道她結(jié)婚了，先生是中學(xué)里的數(shù)學(xué)老師。三年前，他也結(jié)婚了，妻子也是老師。  畢業(yè)之后不久，他就失去了舍友的聯(lián)絡(luò)方式。在T城工作后，他都沒法與曾經(jīng)的室友好好干上一杯。 當她推開辦公室門的那一瞬，除了滿眼的驚喜，他終于再次相信了愛情。  一顆心悄悄遁藏在塵埃里，并不代表已經(jīng)遺忘或埋葬。若情未了緣未盡，命中的紅顏依然依然會出現(xiàn)在錯的時間里。 他再次無可救藥地愛上了這位周旋在多個男子身邊的女人。知道她有一位疼愛她的丈夫，但她同時又是B城一位高官的情人，今日的他居然又心甘情愿地做了她愛情的奴隸。  他在這張錯愛的網(wǎng)里痛苦地糾纏，掙扎，逃開，再迷戀……他說他的愛情是卑微的，只要她是真心愛他，他就想抱緊著她一輩子，哪怕與其他的男人一起分享她的微笑與身子。 麥子笑了。她突然想起了莫文蔚的一首經(jīng)典之歌《愛情》，愛真的是難以琢磨的東西，讓人癡迷又心碎。聽著曲子，麥子讀著他介紹的長篇小說《我拿什么擁抱你，我的情人》。 他說，讀懂這個故事，就等于讀懂了他。 她被小說深深地打動并徹底地信服，原來愛情可以是泥沙，是塵埃，或者也可以是血和淚。 （五）  某天下午，麥子手機上突然出現(xiàn)一個“T城徐總”的名字，麥子有事未能接到。晚上打開電腦，QQ號上有他的留言：麥子，這個周末中午我要來蘇州洽談一個合作項目。你愿意來見我嗎？很想見見江南的女子。 他們互換過手機號碼，可從沒通過電話。麥子只把他當成一個網(wǎng)友， 她不知道該不該去見他。他們其實很陌生，所謂的交流僅限于博客的回帖和Q Q留言，有時候晚上看見他掛在線上，喚了半天都沒人答應(yīng)。隔天他會回復(fù)寥寥幾字＂喝多了”，“不方便說話”，“在工作”，“去應(yīng)酬了”等等，然后附上一首好聽的曲子表示謙意。麥子在屏的這頭能感覺到他的忙碌與真誠，不打擾也不失去消息。 麥子在辦公室反復(fù)斟酌，見還是不見？去蘇城只有一個小時不到的路程，不見似乎真的不太禮貌。但若真的不想見，她是完全可以找個理由搪塞過去。 麥子一般不會隨意與網(wǎng)絡(luò)上的朋友見面，畢竟她己是三十多歲的女人了，但她也的確很想知道他與他深愛女子現(xiàn)在的故事，也想看看生活中他的真實模樣。 正當猶豫時，QQ上傳來消息：麥子別怕，我是帶著秘書和司機一起過來。我想在蘇州最好的飯店請你吃個飯，看看善解人意的你。 麥子笑了，原來那個女子也會一同前來，是怎樣嫵媚的女子呢？麥子蠢蠢欲動的心里終于有了相見的理由。＂明天十一點半蘇州觀前街《得月樓》，不見不散。 ＂麥子終于堅定地敲出了這一串文字。  （六）  麥子帶上了自己的好友嵐兒，來到了蘇城很有名氣的飯館《小小得月樓》。預(yù)定的包廂里有三個年輕的男子，麥子以為走錯了包間。嵐兒咳嗽了一聲，正在看菜譜點菜的男子抬起了頭。  “麥子，你們來啦，快坐！快坐”他一眼就認出了她，不久前他們剛在視頻里見過。午餐是輕松愉悅的。麥子很少說話，一直是嵐兒在說笑，她是出了名的語言家。  他望著麥子笑，說跟視頻里不一樣，現(xiàn)實中好像胖了些許。嵐兒笑著打趣：初次見面最忌諱男人問女人的年齡和評論身材。他大笑說自己犯錯誤了，連罰三杯紅酒。 麥子笑了，說大家只是好朋友，又不是相親。他大笑，居然轉(zhuǎn)頭又問起了嵐兒的年齡。嵐兒把鳳眼一挑，讓大家挨個兒喚她姐姐。三個男子居然真的聽話地喚嵐兒為嵐姐。  他只有三十一歲，好年輕的老總?，F(xiàn)實中的他談笑風(fēng)生，落落大方，找不出一絲文字里的落寞。他為麥子介紹，小董是秘書，大海是司機，約好了合作商下午兩點洽談，匆匆見面實在不得已。麥子沒有機會問，為何那位的女子沒來，為何秘書換成了男的？雖然好奇，但也只能微笑著忍住。  他十分歉意地說必需分手了，讓司機在麥子的車里放了兩箱公司新推出的楊梅飲品。說如果洽談不順利，他們會去無錫住下明天再趕去另一座城市。這樣他會去麥子的城市再次與她們小聚。麥子禮貌地伸出手，說歡迎隨時光臨，晚上由她作東。 他哈哈大笑，說但愿洽談失敗，很想與江南的美女們再暢談人生與紅酒。看著他們的車開出喧鬧的停車場，嵐兒在背后大呼一聲：My God！你哪里找來這么可愛的一群小弟弟，感覺自己瞬間老了一圈，真是太乏味了。麥子也大笑起來：是哦，記得好象說的是三十七歲，看來我己老得聽不清一和七了，預(yù)祝他們一切風(fēng)調(diào)雨順，晚上不見！（七） 麥子的車還沒抵達自己的城市，他的電話就來了，告之晚上會讓麥子＂小小破費＂一下，今晚他們會在麥子的城市住上一晚。 嵐兒在后排座位上笑個不停，說千萬不要拖她再去哄騙小字輩的弟弟。距離不是問題，年齡才是關(guān)鍵。麥子哭笑不得，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既來之，則安之，再說她還一直牽掛著那個女秘書呢。  傍晚的風(fēng)車窗外調(diào)皮地鉆進車里，輕輕掠過額頭，市區(qū)的霓虹一朵朵競相開放，電臺里播放著羅大佑的《海上花》，麥子沉靜在這香醇如酒的男女和聲中，腦海里居然浮現(xiàn)出那部小說中男女主人公罪惡又忘我的愛情故事……后排上嵐兒在和小鳳在電話里談?wù)撝裁?，她充耳未進，只聽見嵐兒邀請小鳳今晚一起來步行街用餐。 麥子把晚餐定在古運河畔一家特色餐館，距離入住的日航酒店很近，步行只需十分鐘。他和嵐兒依然是那晚餐桌上的主角。終于明白，他為何這么年輕就能爬上如此高的職位；終于明白，那個女子為何會喜歡上其貌不揚的他；終于明白男子一旦愛上比女人更瘋狂更癡迷……  他從紅酒品嘗到洋酒，從李白嘮叨到瓊瑤，從馬頭琴說唱到薩克斯，從陸游與唐婉的《釵頭鳳》閑聊到如今最新潮的網(wǎng)絡(luò)愛情……不得不佩服他的博學(xué)多才，風(fēng)趣幽默。  他有些醉了，居然提議自己想和麥子喝個交杯酒。嵐兒起哄著，同去的小鳳更是迷上了他的＂瞇瞇眼＂。釋然，原來一個人風(fēng)趣多藝，身上的缺點都能成為閃光點。  小董畢竟是做秘書的，對嵐兒使了個眼色，說徐總有話要和麥姐說，提議讓嵐兒帶他們出去兜兜風(fēng)，看看無錫城市的夜景。麥子說半小時后聯(lián)系，她陪徐總?cè)ミ\河邊上走走。  夜涼似水，心靜如蓮。漫步走在河畔，夜風(fēng)中徐徐飄來絲絲的酒香。他突然抓起了麥子的手說了句：麥子，你喜歡我嗎？我可以擁抱你一下嗎？  麥子嚇了一跳，連忙說：＂別胡鬧，我可是你的姐姐。＂他竊竊地笑，說自己一直喜歡比他年齡大的女人，成熟女人更有風(fēng)韻，更懂得體貼人。  麥子抽出了被他緊握著的手，警告他再這樣胡鬧就真的生氣了。他笑話麥子沒有網(wǎng)絡(luò)上可愛，連玩笑話都聽不出，說不得，看來是真的愛上他了才會如此在意。麥子＂撲哧”一聲笑了出來，他們在花壇的邊的長椅上坐下，她忍不住問起了他深愛的女子。  他發(fā)出一聲悠長的嘆息聲，說一切已成云煙。在錯的時間里遇見曾經(jīng)愛的人是種痛苦。反復(fù)糾纏是對自己的折磨。她不是紅酒，更不是咖啡，只是一杯毒水。 （八）  一年前，她的高官情人被查處了，她也多次被檢察院傳訊，最后退還他贈送的房子，車子，她和高官還登上了當?shù)赝韴蟮念^條。她從公司辭職，再也沒法呆下去了。幸好她的丈夫看在孩子的份上原諒了她，她的丈夫也從單位辭職，一起去了外省做生意。離開之前，她說她不想讓丈夫知道還有他的存在，她只想安靜地過下輩子，不想再與過往的任何事任何人聯(lián)系。他說，她現(xiàn)在什么都沒有，只背著一身“臭名”和深愛著他的老公和她的孩子。 四月的風(fēng)徐徐吹來，居然也能使人微微顫抖。隔開紅塵間的一切＂男歡女愛＂，以及千頭萬緒的郁悶和煩憂，是否所有的傷痕都能被時間洗刷的不留蹤跡呢？  看著月下沉默不語的麥子，他居然伸出手，捏了一下她的臉頰。然后大聲地笑說：＂麥子，別傷心！她說他是愛我的，我也一直相信她的愛，能夠那樣真實地擁有她一年我已經(jīng)足夠了。＂。麥子雙眼凝視著夜色下這張極為普通的臉，居然發(fā)現(xiàn)了他的臉上閃耀著別樣的生動與光亮。 突然之間她明白了一切。他早己破譯了心靈深處藏匿著的錯亂密碼，釋放了自己，釋放了她，更釋放了困擾了多年來的感情。  他說那張視頻照，就是她離開T城后一個月最真實的模樣。他向公司請了三個月的長假去了海南，一個人沉迷，清醒，沖浪，再復(fù)活。 麥子在博里看見的文字全是他在海南酒店里寫下的煩亂思緒。他其實已經(jīng)恢復(fù)有一年半了，現(xiàn)在情愛的傷口己基本愈全，對她唯有深深的祈愿。 麥子笑著說，怪不得再也看不見他任何的情感文字。他大聲地笑，說以后會天天寫，寫親親我的寶貝。哦，原來再過一個月，他就要做爸爸了。  麥子長長地呼了一口氣，望著星空冥想：清晨還下著大雷雨，夜晚居然就會繁星點點。有一天，她或許也會去他的城市作客，他還欠著小麥八十元一杯的“特級藍山”呢。麥子知道：從今往后，風(fēng)輕云淡，歲月安好。 ————————————————————— （后記：這是一個真實的故事，整理成章，只為紀念曾經(jīng)聽說過的這個＂錯愛故事＂。年輕的時候，愛上一個人不管是對是錯，都無需解釋或刻意去忘掉，因為它是你生命中的印記和最真實的情感，祝福有情人。一一水岸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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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岸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