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書譜》（上）</p><p class="ql-block">內(nèi)容提要：</p><p class="ql-block">孫過庭深受儒家中和（中庸）思想的影響，以此入思書法。他肯定張芝、鐘繇、二王父子的名家書法系統(tǒng)，但更推崇王羲之。在力學(xué)的基礎(chǔ)上，明心在自然與情性之間。這是以筆法為基礎(chǔ)，以情性為目的修身。他堅持認為，書法雖不如禮樂有教化的功能，但書法與文章、音樂一樣可以抒發(fā)情性。在存骨氣，加遒潤的精神貫注中，或者說，在“凜之以風(fēng)神，溫之以妍潤，鼓之以枯勁，和之以閑雅”的踐行時，因其通會而人書俱老，這是學(xué)至轉(zhuǎn)換氣質(zhì)。</p><p class="ql-block">其中，經(jīng)歷了“平正—險絕—平正”等三個階段。簡言之，在《書譜》的論述中，書法被作為修身的載體而非名利場上的敲門磚。如此，諸君可見扎根在儒家文化系統(tǒng)中的中國書法，雖然與每個人的性格有關(guān)，但更為根本的則在于心性修為，乃至盡心立命。這既是孟子對孔子里仁為美的發(fā)揮，也是心學(xué)的源頭。進一步說，孫過庭汲取了儒家文化的源頭活水，使我們親切地感受到心手雙暢中的中國書法的美麗精神。</p><p class="ql-block">文章結(jié)構(gòu)：一推張邁鐘的王羲之二明心在自然與情性之間的孫過庭1、翰不虛動2、兼善通規(guī)3、五合五乖三“存而不論”與“論而不取”的視角四目擊道存的書法傳承1、下學(xué)上達的技藝2、目擊道存的書情3、精熟不忘地修學(xué)五人書俱老的妙境1、通會之際的踐形2、平心易氣地書寫六書法風(fēng)格的形成與現(xiàn)實困境的突圍1、書法風(fēng)格的形成2、書法的現(xiàn)實困境及突圍3、寫作《書譜》的緣由編撰/ 施百忍一推張邁鐘的王羲之夫自古之善書者，漢、魏有鐘、張之絕，晉末稱二王之妙。王羲之云：“頃尋諸名書，鐘、張信為絕倫，其余不足觀?！笨芍^鐘、張云沒，而羲、獻繼之。又云：“吾書比之鐘、張：鐘當(dāng)抗行（xíng），或謂過之；張草猶當(dāng)雁行（háng）。然張精熟，池水盡墨，假令寡人耽（dān）之若此，未必謝之?！贝四送茝堖~鐘之意也?？计鋵Ｉ?，雖未果于前規(guī)，摭以兼通，故無慚于即事。評者云：“彼之四賢，古今特絕；而今不逮（dài）古，古質(zhì)而今妍。”夫質(zhì)以代興，妍因俗易。雖書契之作，適以記言；而淳醨一遷，質(zhì)文三變，馳騖沿革，物理常然。貴能古不乖時，今不同弊，所謂“文質(zhì)彬彬，然后君子?！焙伪匾椎駥m于穴處，反玉輅（lù）于椎輪者乎！又云：“子敬之不及逸少，猶逸少之不及鐘、張?！币庹咭詾樵u得其綱紀，而未詳其始卒也。且元常專工于隸書，伯英尤精于草體；彼之二美，而逸少兼之。擬草則余真，比真則長草，雖專工小劣，而博涉多優(yōu)，揔其終始，匪無乖互。謝安素善尺牘，而輕子敬之書。子敬嘗作佳書與之，謂必存錄，安輒題后答之，甚以為恨。安嘗問敬：“卿書何如右軍？”答云：“故當(dāng)勝?！卑苍疲骸拔镎撌獠粻??！弊泳从执穑骸皶r人那得知！”敬雖權(quán)以此辭折安所鑒，自稱勝父，不亦過乎！且立身揚名，事資尊顯，勝母之里，曾參不入。以子敬之豪翰，紹右軍之筆札，雖復(fù)粗傳楷則，實恐未克箕裘。況乃假托神仙，恥崇家范，以斯成學(xué)，孰愈面墻！后羲之往都，臨行題壁。子敬密拭除之，輒書易其處，私為不惡。羲之還見，乃嘆曰：“吾去時真大醉也。”敬乃內(nèi)慚。是知逸少之比鐘、張，則專博斯別；子敬之不及逸少，無或疑焉。</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1、夫自古之善書者，漢、魏有鐘、張之絕，晉末稱二王之妙。</p><p class="ql-block">【譯】自古善寫書法的人，漢、魏有鐘繇、張芝的冠絕一時，東晉當(dāng)推王羲之、王獻之父子的高妙拔萃。</p><p class="ql-block">【注】鐘：鐘繇（yáo），公元151—230年。三國魏穎川人，字元常，漢末舉孝廉，官至侍中、尚書仆射，入魏，進太傅，人稱“鐘太傅”。與胡昭（zhāo）具學(xué)于劉德升，世傳“胡肥鐘瘦”。傳世法帖有《宣示表》、《薦季直表》、《賀捷表》等?！稌贰吩疲骸扮姇烊坏谝唬し虼沃?。”</p><p class="ql-block">張：張芝。張芝，公元？—約192年。東漢敦煌酒泉人，字伯英，號張有道，善草書。相傳其學(xué)書臨池，池水盡墨，家之衣帛，必先書而后練之。其章草師于杜度、崔瑗，又創(chuàng)為今草，世尊“草圣”。傳世法帖有《冠軍帖》、《終年帖》等。《書品》云：“張工夫第一，天然次之?！?lt;/p><p class="ql-block">二王：指王羲之、王獻之。王羲之，公元303—361年。晉瑯玡臨沂（今山東臨沂）人，居會稽山陰（今浙江紹興）。字逸少。官至右軍將軍、會稽內(nèi)史，習(xí)稱“王右軍”。少學(xué)衛(wèi)夫人書，后見前輩諸名家書法，如李斯、曹喜、鐘繇、梁鵠、蔡邕、張昶等，自此博采眾長，自成一家，世稱“書圣”。王獻之，公元344—386年。字子敬，羲之第七子，幼學(xué)父書，次習(xí)于張，后改變制度，別創(chuàng)其法。骨勢不及父，而媚趣過之。</p><p class="ql-block">【評】此句總括名家書法的優(yōu)良傳統(tǒng)。張芝、鐘繇、王羲之、王獻之是自東漢以來的名家書法代表。接著引王羲之的話來論述。</p><p class="ql-block">2、王羲之云：“頃尋諸名書，鐘、張信為絕倫，其余不足觀?！?lt;/p><p class="ql-block">【譯】王羲之說：“近來搜集各種名家書法，鐘繇、張芝確實無與倫比，其余就不值一看了?！?lt;/p><p class="ql-block">【注】頃（qǐng）：短時間，即近期。絕倫：無與倫比?？芍^鐘、張云沒，而羲、獻繼之。</p><p class="ql-block">【譯】換句話說，書法在鐘繇、張芝之后，接著由王羲之、王獻之父子倆延續(xù)。</p><p class="ql-block">3、又云：“吾書比之鐘、張：鐘當(dāng)抗行（xíng），或謂過之；張草猶當(dāng)雁行（háng）。然張精熟，池水盡墨，假令寡人耽（dān）之若此，未必謝之?！?lt;/p><p class="ql-block">【譯】王羲之又說：“我的書法比之鐘繇和張芝：真書與鐘繇不相上下，或者</p><p class="ql-block">有超越的地方；草書遜色張芝一點。然而張芝的草書達于精熟，是從池水盡墨的勤學(xué)中得來，假如我像他一樣勤奮學(xué)習(xí)，未必遜色于他?！?lt;/p><p class="ql-block">【注】抗行（xíng）：并行，抗衡，不相上下。</p><p class="ql-block">雁行（háng）：謂相次而行，如群雁飛行之有行列。</p><p class="ql-block">寡人：寡德之人。古代王侯或士大夫自謙之詞。</p><p class="ql-block">耽（dān）：玩味；深研。</p><p class="ql-block">謝：遜色；遜讓。</p><p class="ql-block">【評】“精熟”一說，最要緊，另見下文。此乃推張邁鐘之意也。</p><p class="ql-block">【譯】這是推崇張芝，超越鐘繇的意思。</p><p class="ql-block">【評】孫過庭兩次引王羲之的話，即肯定了二王父子的傳承，又充分肯定了王羲之的地位——推張邁鐘?？计鋵Ｉ茫m未果于前規(guī)，摭以兼通，故無慚于即事。</p><p class="ql-block">【譯】考察王羲之擅長的書體，雖未勝過前人的規(guī)矩，若從兼通的角度而言，王羲之“推張邁鐘”的意思，并無過分。</p><p class="ql-block">【注】專擅：專門擅長。果：勝。摭（zhí）：摘取。</p><p class="ql-block">【評】孫過庭標(biāo)舉“推張邁鐘”的王羲之，然當(dāng)時的評論又如何呢？以下詳言之。4、評者云：“彼之四賢，古今特絕；而今不逮（dài）古，古質(zhì)而今妍?！?lt;/p><p class="ql-block">【譯】評論者說：“這四位賢者，是古今書壇杰出的人物。但今比不上古，古人質(zhì)樸，今人妍美。”</p><p class="ql-block">【注】不逮（dài）：不及；比不上。質(zhì)：質(zhì)樸。</p><p class="ql-block">妍：妍美?！板鳖愃迫寮宜f的“文”。</p><p class="ql-block">【評】時論肯定四賢，同時認為“今不逮（dài）古，古質(zhì)而今妍”。換句話說，評者以為張芝、鐘繇勝過二王父子，是認為“質(zhì)”比“妍”高。必須注意的是，將“質(zhì)”與“妍”拿來對比，其思想本身是二元對立，面對這種思想，莊子指出，不若“以明”。（《莊子·齊物論》）應(yīng)當(dāng)說，質(zhì)是“內(nèi)美”，妍是其流露，孔子云：“繪事后素?！狈蛸|(zhì)以代興，妍因俗易。</p><p class="ql-block">【譯】“質(zhì)”在每一時代都將興起（經(jīng)），“妍”卻因時風(fēng)不同而變易（權(quán)）。</p><p class="ql-block">【評】儒家強調(diào)文質(zhì)彬彬，孫過庭妍質(zhì)并重。例如，棘子成曰：“君子質(zhì)而已矣，何以文為？”子貢曰：“惜乎，夫子之說君子也！駟不及舌。文猶質(zhì)也，質(zhì)猶文也?；⒈A猶犬羊之鞟?！保ā墩撜Z·顏淵》）</p><p class="ql-block">5、雖書契之作，適以記言；而淳醨（lí）一遷，質(zhì)文三變，馳騖沿革，物理常然。【譯】雖然只是文字的記述，恰好用來記錄語言；但時風(fēng)的淳厚與澆薄遷移轉(zhuǎn)變，內(nèi)在的質(zhì)與外在的文也隨之變化，書法隨時代而發(fā)展變革，恰恰體現(xiàn)出事物發(fā)展變革的常理。</p><p class="ql-block">【注】書契：文字。淳醨（lí）：同“淳漓”，多指風(fēng)俗的淳厚與澆薄。馳騖：奔走。指書法隨時代而發(fā)展。沿革：指事物發(fā)展變革的歷程。沿：沿襲。革：變革。</p><p class="ql-block">【評】書法雖以實用為基礎(chǔ)，但也是美的流露。時風(fēng)的變化，使人們的審美趨向發(fā)生變化，這是事物發(fā)展變革的常理。</p><p class="ql-block">6、貴能古不乖時，今不同弊，所謂“文質(zhì)彬彬，然后君子。”何必易雕宮于穴處，反玉輅（lù）于椎輪者乎！【譯】重要的是學(xué)古而能出古，不與時代的發(fā)展相違背；符合時代的潮流也要有限度，應(yīng)避免落入俗套。正如《論語》所說：“文質(zhì)彬彬，然后君子?！焙伪貙⑷A美的宮殿變?yōu)槌惭?，把舒適的大車換成簡易的小車呀！</p><p class="ql-block">【注】文質(zhì)彬彬，然后君子：“只有道德仁義與詩書禮樂表里如一的，才能稱作君子?！保ㄒ姟墩撜Z·雍也》）此處指書法的妍美可以隨時風(fēng)而變，而質(zhì)樸的東西依然獨立。玉輅（lù）：古代車名，多指帝王用的大車。椎輪：原始的無輻車輪?！驹u】孫過庭推重二王的理由：古不乖時，今不同弊；文質(zhì)彬彬，然后君子。大家知道，傳統(tǒng)是條河，在它流經(jīng)的地方，發(fā)育萬物。二王父子的書法既是“魏晉風(fēng)度”的美學(xué)表征，同時也傳承了前代書家的精髓。</p><p class="ql-block">7、又云：“子敬之不及逸少，猶逸少之不及鐘、張。”意者以為評得其綱紀，而未詳其始卒也。</p><p class="ql-block">【譯】評論者又說：“獻之不如羲之，如羲之不如鐘繇與張芝。”這大概是說到了問題的綱要，卻未能詳盡其來龍去脈?！咀ⅰ恳庹撸罕硎緶y度。</p><p class="ql-block">意：大概，或許。綱紀：綱要；提綱。始卒：猶始終。開始和終止。</p><p class="ql-block">【評】再引時論比較二王父子與鐘、張，引起下文對四賢的比較。</p><p class="ql-block">8、且元常專工于隸書，伯英尤精于草體；彼之二美，而逸少兼之。擬草則余真，比真則長草，雖專工小劣，而博涉多優(yōu)，揔其終始，匪無乖互。</p><p class="ql-block">【譯】詳言之：鐘繇專工真書，張芝更加精通草書；他們二人所擅長的，羲之兼而有之。如果將羲之與張芝比，草書不及張芝，但多了一樣真書；將羲之與鐘繇比，真書不及鐘繇，但多了一樣草書。雖然單獨的比較羲之稍稍遜色，但從廣博方面而言，羲之卻顯示出自己的優(yōu)點?？偟膩砜?，這與事實沒有太大的出入。</p><p class="ql-block">【注】隸書：正書的古稱。正書由隸書發(fā)展演變而成，故唐以前仍有把正書沿稱隸書。為區(qū)別于漢魏時代通用的隸書，又稱正書為“今隸”。</p><p class="ql-block">v擬：比擬。博涉：廣泛地深入學(xué)習(xí)研究揔：古同“總”。乖互：差錯。</p><p class="ql-block">【評】孫過庭認為，鐘繇、張芝分獲真書與草書的第一，王羲之獨獲綜合第一。</p><p class="ql-block">列表如下：</p><p class="ql-block">名字 項目 </p><p class="ql-block">真書 草書 綜合</p><p class="ql-block">鐘 繇第一 張 芝第一 王羲之第一</p><p class="ql-block">9、謝安素善尺牘，而輕子敬之書。子敬嘗作佳書與之，謂必存錄，安輒題后答之，甚以為恨。安嘗問敬：“卿書何如右軍？”答云：“故當(dāng)勝?！卑苍疲骸拔镎撌獠粻?。”子敬又答：“時人那得知！”敬雖權(quán)以此辭折安所鑒，自稱勝父，不亦過乎！且立身揚名，事資尊顯，勝母之里，曾參不入。以子敬之豪翰，紹右軍之筆札，雖復(fù)粗傳楷則，實恐未克箕裘。況乃假托神仙，恥崇家范，以斯成學(xué)，孰愈面墻！后羲之往都，臨行題壁。子敬密拭除之，輒書易其處，私為不惡。羲之還見，乃嘆曰：“吾去時真大醉也。”敬乃內(nèi)慚。</p><p class="ql-block">【譯】謝安素來擅長書寫信札，但輕視獻之的書法。獻之曾經(jīng)修佳書給他，以為會被收存保留，想不到謝安居然在書信后面另外題寫了內(nèi)容以作答復(fù)，獻之心里很不舒服。謝安曾經(jīng)問獻之：“您的書法比之右軍如何？”獻之回答說：“當(dāng)然勝過?！敝x安說：“輿論不這樣看?！鲍I之又說：“同時代的人怎能懂得呢？”</p><p class="ql-block">獻之雖然權(quán)且以這樣的說法回應(yīng)謝安的鑒定，自稱勝于父親，不也太過了嗎？況且立身揚名，體現(xiàn)一定的身份地位，要有一定的規(guī)矩。譬如有個地方名叫“勝母”，曾參就不進去了。若說獻之的書法繼承了右軍，雖然已有幾分法式，實在講，恐怕還未能完全傳承家學(xué)呀。況且獻之自稱得神仙傳授書法，羞于推崇家庭的風(fēng)教，以這種心態(tài)成學(xué)，比不學(xué)而正墻面而立好不到哪里。后來羲之到了建康，臨行前題字于墻壁，獻之暗中擦拭除去，重新題寫了相同的內(nèi)容在上面，自己看看還可以。羲之回來后看見，乃嘆道：“我去時酒喝多了，大醉了，字竟寫成這樣?！鲍I之內(nèi)心慚愧不已?！咀ⅰ砍郀盒旁?，書信。存錄：收存保留。輒：則。卿：古代用為第二人稱,表尊敬或愛意。物論：眾人的議論，輿論。不爾：不如此；不然。權(quán)：姑且；暫且。事資尊顯：指體現(xiàn)一定的身份地位。豪翰：指毛筆。豪，通“ 毫 ”。紹：繼承。筆札：毛筆與簡牘?？瑒t：法式，楷模。克：能夠?；茫褐競鞒屑覍W(xué)。假托神仙：指王獻之自稱得神仙傳授書法。馮亦吾《書譜解說》錄王獻之《飛鳥帖》：“臣年二十四，隱林下，有飛鳥左手持紙，右手持筆，惠臣五百七十九字，臣未經(jīng)一周，形勢仿佛，其書文章不續(xù)，難于究識……”恥崇家范：羞于推崇家庭的風(fēng)教。都：東晉首都，建康，今江蘇南京市。</p><p class="ql-block">【評】孟子曰：“父子有親，君臣有義，夫婦有別，長幼有敘，朋友有信?！保ā睹献印る墓稀罚O過庭舉“勝母之里，曾參不入”，以見獻之“勝父”之拙。另外，批評獻之恥崇家范，又舉謝安的態(tài)度及羲之見書之嘆，以論獻之不及羲之。</p> <p class="ql-block">10、是知逸少之比鐘、張，則專博斯別；子敬之不及逸少，無或疑焉?！咀g】這就可以知道，羲之與鐘繇、張芝相比，只是專精與廣博的區(qū)別；獻之比不上羲之，則沒什么好懷疑的?！驹u】總結(jié)四賢的差別，推重王羲之。確定這個觀點很重要，這是書法的正脈。</p><p class="ql-block">二明心在自然與情性之間的孫過庭1、翰不虛動余志學(xué)之年，留心翰墨，味鐘、張之余烈，挹（yī）羲、獻之前規(guī)，極慮專精，時逾二紀，有乖入木之術(shù)，無間臨池之志。觀夫懸針垂露之異，奔雷墜石之奇，鴻飛獸駭之資，鸞舞蛇驚之態(tài)；絕岸頹峰之勢，臨危據(jù)槁之形?；蛑厝舯涝?，或輕如蟬翼；導(dǎo)之則泉注，頓之則山安；纖纖乎似初月之出天崖，落落乎猶眾星之列河漢；同自然之妙有，非力運之能成；信可謂智巧兼優(yōu)，心手雙暢；翰不虛動，下必有由。一畫之間，變起伏于峰杪；一點之內(nèi)，殊衄（nǜ）挫于豪芒。況云：積其點畫，乃成其字。曾不傍（páng）窺尺櫝，俯習(xí)寸陰；引班超以為辭，援項藉而自滿；任筆為體，聚墨成形；心昏擬效之方，手迷揮運之理，求其妍妙不亦<span style="font-size: 18px;">謬哉！</span></p><p class="ql-block">11、余志學(xué)之年，留心翰墨，味鐘、張之余烈，挹（yī）羲、獻之前規(guī)，極慮專精，時逾二紀，有乖入木之術(shù)，無間臨池之志。</p><p class="ql-block">【譯】我從十五歲開始學(xué)習(xí)書法，玩味鐘繇、張芝二人｜傳世書法的體勢，推崇羲之、獻之書法的規(guī)矩，似這樣竭盡思慮，專心一志，經(jīng)歷了二十四年，雖然筆力還有待提高，但我從未中斷臨池的志向。</p><p class="ql-block">【注】志學(xué)之年：指十五歲。子曰：“吾十有五而志于學(xué)。”（《論語·為政》）味：玩味。</p><p class="ql-block">余烈：指鐘、張二人傳世書法的體勢。挹（yī）：推崇。</p><p class="ql-block">前規(guī)：指二王書法的規(guī)矩、規(guī)范。</p><p class="ql-block">【評】提按相生，運筆時的發(fā)力技巧。導(dǎo)之則泉注，頓之則山安；</p><p class="ql-block">【譯】行筆用“導(dǎo)”，則如泉水注流；駐筆用“頓”，則如蒼山安閑；【評】“導(dǎo)”暗示行筆的自然而然，“頓”點明提按相生的筆力。合而言之，行筆之時，筆有駐留；停筆之時，筆意行進。此為筆勢。纖纖乎似初月之出天崖，落落乎猶眾星之列河漢；【譯】點線互為映帶，有初月之出天崖的簡靜，字與字，行與行氣韻生動，有眾星之列河漢的天成；</p><p class="ql-block">【注】纖纖乎似初月之出天崖，落落乎猶眾星之列河漢：以此意象直指筆畫間游絲的靈動及章法的渾然天成。</p><p class="ql-block">【評】接著筆勢，再言字勢與形勢。</p><p class="ql-block">13、同自然之妙有，非力運之能成；【譯】如同自然的妙有，并非人工雕琢所能完成；</p><p class="ql-block">【注】自然：本來如此。力運：非人工雕琢。</p><p class="ql-block">【評】筆勢、字勢、形勢的規(guī)約處在“自然妙有”。信可謂智巧兼優(yōu)，心手雙暢；翰不虛動，下必有由。</p><p class="ql-block">【譯】這的確需要知性與技巧都很優(yōu)秀，心和手都很自由；運筆不妄動，下筆有理由。</p><p class="ql-block">【注】智巧兼優(yōu)：智性與技巧調(diào)和得很圓融。</p><p class="ql-block">【評】從自然妙有到心手雙暢，是從“天”到“人”。用筆的清明理性則在“翰不虛動，下必有由”。</p><p class="ql-block">14、一畫之間，變起伏于峰杪；一點之內(nèi)，殊衄（nǜ）挫于豪芒。</p><p class="ql-block">【譯】一點一畫，從筆尖流露出變化，又由于毛筆的柔軟性，隨時需要調(diào)整筆毫，裹鋒頓挫，符合筆性。</p><p class="ql-block"><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