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鎮(zhèn)拾貝

老樹

<h1> 小鎮(zhèn)拾貝 　　——往事的記憶老樹 寫在前面的話 當一個人經(jīng)?；貞浲碌臅r候，說明他已經(jīng)老了。我承認，隨著年齡的增長，時間慢慢地逝去，我沉浸在對往事的回憶中，時間越久遠的事，卻越發(fā)清晰，不知道什么原因，在欲罷不能對往事回憶中，一股心底的沖動，下意識地讓我想把這些過去的人和事，景和物，不能快樂的還是憂愁時光，用文字記錄下來，因為這樣的回憶總讓我流連忘返，就是憂愁的往事，也隨著時間年輪的增加，而變的愉悅.... 怎樣才能隨心所欲，不受環(huán)境限制，想到什么就可以隨時記錄下來，感覺用手機寫作是個很不錯的記錄方式，湖邊散步，坐公汽，晚睡早起躺在床上都可隨時想起什么就記點什么，然后再保存在QQ空間里（老天保佑騰訊不要破產(chǎn)），這比坐在電腦前摳著腦門想要方便多了，從現(xiàn)在開始以《往事記憶》（暫定名），不定期地，用QQ空間的日志、說說或微信記錄想到的往事。 《往事記憶》2 由于求學(xué)而離開家鄉(xiāng)，一晃五十年過去了，人們常說故土難離，的確，我出生的那個美麗的小鎮(zhèn)一直深深地印記在我的腦海中。 小鎮(zhèn)四面環(huán)水，南北有橋與陸地相通。人們把小鎮(zhèn)東邊的水面叫做東湖，反之就是西湖了。東湖比西湖大很多。每當日出東方，整個東湖的湖面一片紅色，日落西湖，紅霞滿天，有大雁在西邊的上空飛過，正好印證了王勃的詩句“落霞與孤鶩齊飛，秋水共長天一色”中的景象。打漁的小船散落在湖面上，陸續(xù)收網(wǎng)返岸.... 小鎮(zhèn)不算大，有幾條小街呈人字型分布，一條主街南北走向，約5，600米長，叫解放街。 和主街垂直而與南邊那座古橋相鄰的街叫橫街。橫街不長，不到300米，一頭接?xùn)|湖，有一個小碼頭，一頭擦古橋南伸向西湖邊。這橫街很有特點，街南的房子臨街的門面都是木板做成，前半部分都在陸地上，后半部分卻伸向水中，用上好的木柱撐住木板做的房子，有點像現(xiàn)在特別“火”的侗寨苗家的吊腳樓，房子下面約10來米就是水面，木板不嚴實，之間有縫隙，可看見下面的水，記得我那時候淘氣，有時去兒時的朋友家玩，想尿尿了，就對著木板縫隙往下尿... 在解放街靠北一點的地方是3條小街的交匯處，形成了一個小的不能再小的廣場，街坊們?nèi)×艘粋€很好聽的名字“月臺街”，我家就住在這月臺街的西邊，前門臨街，父母開一小面館，后門出去不遠就是西湖... 《往事記憶》3 小鎮(zhèn)北頭的那座橋架在護城河上，大人們都習(xí)慣叫它城河，想必是小鎮(zhèn)的先人們?yōu)榉劳鈦矸巳硕藶樵跂|西兩湖之間挖掘的人工河，就不得而知了。橋很短，不過十多米，磚砌而成，幾欲坍塌，已經(jīng)將河堵埋成一平地，小鎮(zhèn)的人叫這地方為城門口，出去這地方不遠就是一條公路，當時公路上鮮有車跑，偶有一輛車經(jīng)過，我們還去看熱鬧。 小鎮(zhèn)南邊那座橋，是一座古橋，名叫聚仙橋，我已不知道它的具體年代。橋呈石拱狀，三孔。中間那孔要大些，能過供大一點的船通過。橋長約五、六十米，寬約四、五米。兩邊的欄墻都是整塊大石相嵌，石的立面都刻有浪花圖案，每隔一段距離在石欄上有一個石頭雕刻而成的石瓜，比大的西瓜還要大。只要天晴不雨，每天晚上總會有人坐在石欄上，一手環(huán)抱石瓜以防后仰墜入水中，一邊和左右的人聊天，反正小鎮(zhèn)上的人都相互熟識，家長里短，有聊不完的話題。 小鎮(zhèn)上的小街都是青石板鋪就，兒時的小朋友們，特別是男孩子，整個夏天都是赤膊短褲，光著腳板，當上街玩耍時，手舉從湖里摘斷的荷葉當遮陽傘，踩在被太陽曬燙的青石板上，總是惦著腳向前跑.... 《往事記憶》4 小鎮(zhèn)的東湖很大，船往南行幾十里就可達大江。東湖有兩個渡口，供湖對岸方圓幾十里的鄉(xiāng)鄰，進鎮(zhèn)子里走親敘友、禮尚往來，或買點針頭線腦、鹽茶醬醋之類的生活用品。下渡口湖面較寬，有四、五里之遙；上渡口在靠北一、二里路的光景，湖面較窄，約兩里。這上渡口是在一凸出水中的沙灘上，因岸上有野草野花，父輩們都稱這伸向湖中的沙地叫“東花臺”（后來都淤塞了），這東花臺水下漫坡硬底細沙，水清見魚游，所以鎮(zhèn)上的小孩子一到夏天就都聚集在這里撲騰，小鎮(zhèn)的方言叫做“打泅泡子”也就是游泳，那時候根本就不知道有教練這一說法，我和大多數(shù)小鎮(zhèn)的孩子一樣，就是在這里無師自通地學(xué)會了游泳，不過都談不上章法，有時會結(jié) 伴游到湖對岸再游回來。 鎮(zhèn)子西邊的西湖沒有渡口，但湖中間有一個小島，小島方圓不過一畝見方，島上有兩課樹，岸上看去很醒目，父輩都稱為西花臺，這樣加上我的故居所在地月臺（街），并稱為小鎮(zhèn)的“三臺”，于是，就有了小鎮(zhèn)的文人墨客，作出了附庸風(fēng)雅地“三臺八景”。 《往事記憶》5 說到這“三臺八景”，還得說說這小鎮(zhèn)的一個文人。 在解放街中間一段，住著一位朱姓私塾老先生，上世紀五十年代中期，老百姓中識字的人不多，我父母親都是文盲，所以對能粗通文墨，斷字嚼文的人特別的尊重，都冠以“先生”二字相稱。 這朱先生在離小鎮(zhèn)兩里之遙的鄉(xiāng)下辦有一學(xué)堂，俗稱為私塾，大約在我讀小學(xué)二年級放暑假的日子，母親把我交給這位老先生學(xué)珠算，小鎮(zhèn)的方言叫學(xué)打算盤（其實至今我也沒學(xué)會）。 有一天，課上完了準備回家，外面突然下雨，等雨停時的光景，老先生突然來了興趣，給我們講起來小鎮(zhèn)的三臺八景。 這八景我還依稀記得六景。 那時候小鎮(zhèn)的物質(zhì)進出運輸主要靠一種掛著帆的木船來維持。因此，每當早上日出百尺竿頭，幾十艘帆船迎著霞光、陸續(xù)出港，前后拉開一定距離，揚帆遠航，逐漸消失在水天一色的天際線上，蔚為壯觀，稱為“長湖遠帆”，是為八景的首景。</h1> <h1>　　《往事記憶》6 東湖廣垠無際，西湖方圓也有四、五里。那時候不知道污染是何概念，只見水質(zhì)清澈，水草茂盛，特別適合各種魚類生長繁衍。于是小鎮(zhèn)就生活著許多以打漁為生的漁民，他們以船為家。這種漁船十來米長，寬不過兩米，在中間靠后一點的地方，裝上弧形支架，再蓋以油席。這種油席是用篾席涂以桐油曬干，反復(fù)多次，就制成了防水、防風(fēng)、防曬并有一定強度的船蓬。漁民一般在岸上沒有固定的房子，常年生活在這種活動的房子中。記得成年后我有了工作，還在同一單位遇到一個王姓同事，就是當年小鎮(zhèn)漁家的孩子。 漁民們?nèi)粘龆?，每當日落的時候，漁船滿載而歸，東湖的漁船追趕著落日，西湖的漁船披著霞光，他們由于收獲的滿足而唱著漁歌歸于湖岸。 以此情此景，是為第二景“漁歌唱晚”。 《往事記憶》7 話說聚仙古橋，始建于明朝萬歷年間，它是小鎮(zhèn)往南的陸上唯一通道，迄今已有四百多年歷史。每當月明星稀，夜深人靜的時候，月光鋪在青石板上散射出青輝；當一輪滿月從西邊升起，月光照射著橋拱，橋影映襯在湖面上，盡顯古橋的滄桑和神韻；而當月影落在湖中，古橋與月亮，微瀾婆娑，讓文人騷客們產(chǎn)生無盡的聯(lián)想..... 此景此情是為第三景“仙橋月夜”。 《往事記憶》8 過聚仙古橋往南，是一條通往鄉(xiāng)間的大路，說它是大路，也就半米來寬，路兩肩長滿了盤根草。走過一里地，靠右有一條小路，不遠就通向一個小崗坡地，崗坡上長有十來顆柳樹，在這樣一個坡地上有很多緊挨著的小墳頭，有長滿野草的已經(jīng)久遠的老墳頭，也有露出土壤的新墳頭，這里都是小鎮(zhèn)人家死了小孩埋在這兒的，人們稱這塊地方為“娃兒墳頭”，由于這地方長滿野草，又是荒地，就時有附近鄉(xiāng)民的孩子騎著水牛，一只光腳丫踏在彎彎的牛角上，任憑牛隨性尋覓吃草，于是小鎮(zhèn)的文人取景曰“柳崗牧笛”，實際上，我是看見過在崗坡放牛的，卻從不見邊放牧邊吹笛子的，這“牧笛”只不過是文人的一種臆想罷了。 《往事記憶》9 西湖的南面和西岸是高坡，一般湖水汛期漲水不會漫過坡地而淹沒農(nóng)田和鄉(xiāng)舍。而湖的北邊，地勢較低，因此有一約兩米高的堤壩，隨著湖岸彎曲而從小鎮(zhèn)向西延伸到很遠很遠.... 堤的兩肩和靠湖邊的灘地長著排排楊柳。每當微風(fēng)拂過水面，輕輕地抽打湖堤上的楊枝柳條，湖面便泛起微波，遠遠望去，是柳條在湖面劃開一圈又一圈的漣漪，連綿不斷。楊柳婆娑，與清清的湖水融為一體，當漣漪劃破水中的樹影，隨著微波晃動時，九曲十里的湖堤，似一幅鋪開在你眼前的水墨國畫。其“畫”即為三臺八景之“ 楊柳西堤”。 </h1> <h1> 《往事記憶》10 前面曾經(jīng)提到西湖的晚霞，是的，當太陽落到水域天際的時候，整個天空掛滿了晚霞，霞光再鋪灑在廣垠的湖面，襯托出一條晚歸的漁船，在微波粼粼的水中，徐徐向岸邊行來，偶爾會有一隊大雁排成“人”字型或者縱隊從高高的船頭上方飛過。往南望去，湖邊村頭，是誰家的炊煙裊裊，縹縹緲緲? 此時此刻，你立耳聆聽，不遠處傳來湖水“刷_刷_”拍岸聲，感覺一切禁止的物體好像都動了起來。要是站立湖岸，吹著清新涼爽，而又略帶水絲的風(fēng)，一定頓覺肺清氣爽，神曠心怡！ 記得誰寫的晚霞詩句“ 一道殘陽鋪水中，半江瑟瑟半江紅。....”，這不正是一幅 “夕陽無限好”， ”脈脈萬重情 “的“夕陽晚照”圖么。 說了三臺，卻只寫了六景，余下二景，實在是在我幼時的腦海中沒有了記憶。要我去杜撰，才疏學(xué)淺，實在勉為其難，如有才高八斗的鄉(xiāng)鄰，能不舍筆墨，也是對古鎮(zhèn)故土，傳承千秋，功德無量的事情。 《往事記憶》11 我出生在一個“小商”家庭，所謂 “小商”，大凡上世紀四、五十年代出生的人都知道，新生的政權(quán)，將每個家庭因不同經(jīng)濟政治背景而劃分成不同的階層。一般農(nóng)村劃分為地主、富農(nóng)、中農(nóng)（中農(nóng) 又劃為上中下三類）、貧農(nóng)、雇農(nóng)；而城鎮(zhèn)里的家庭劃分為資本家、小商、貧民、工人等。有工廠又置有田地的又稱為工商業(yè)兼地主，而在社會中有一官半職的資本家又劃分為官僚資本家。至于政府這樣劃分階層的目的，這就不屬于本文敘述的范圍了。 我父母因在新生政權(quán)誕生前在解放街開一小面館，而劃為“小商”成份。當母親生下我第七天的時候，我突然高燒不退，不省人事，以至于眼珠翻白，很嚇人，小鎮(zhèn)人俗稱發(fā)“七瘋”，那時候缺醫(yī)少藥，醫(yī)學(xué)也不發(fā)達，發(fā)“七瘋”的孩子一般是無藥可救，初生嬰兒經(jīng)常有死亡的也很正常，大人們也就沒有當很大的事來看待，母親以為我已經(jīng)死了，于是就托人把我抱出去掩埋，哪知道此人走出聚仙橋街頭，就把我直接扔在了一垃圾坑里。 不久，有街坊鄰居路過，發(fā)現(xiàn)我的小嘴微微吧嗒，趕緊抱起我送回我母親懷里，算我命不該死，于是父親給我取一乳名:撿兒，意思是說撿來的兒子（這乳名在我讀高中放假回到小鎮(zhèn)，父母都還這樣叫喚我）。這是我在剛剛懂事的時候，母親就講給我聽的，當然我也在左鄰右舍間，不經(jīng)意地驗證了這個離奇故事的真實性。直到我工作了，母親去我那兒小住時日，還嘮嘮叨叨提起過此事。我也只是笑笑，僅僅當個故事來聽，從沒有一丁點記恨母親的意思。 大難不死，一晃幾十年過去了，如今的我，早已有了兒子，兒子又有了兒子。我父親是入贅做女婿的，而且按照小鎮(zhèn)的習(xí)俗，婚后改為母姓，我母親一共生了七個孩子，成活下來三個，父母商量將我改為隨家父原姓，這樣子，全家就我單獨一個姓，這個姓氏在百家姓中比較靠后，當時在小鎮(zhèn)里也是唯一的姓氏，這樣子看來，算是續(xù)了父親的香火。 《往事記憶》12 小鎮(zhèn)上的居民生活閑散而和睦，相互間一般都認識。即使從來不曾說過一句話，也會知道對方一定是住在本鎮(zhèn)上的，雖然并不知道對方具體住的位置。 每當清晨，早起的人，都會互道一聲“早”，如有鄰里間串門或者有事入別人家，離開時，主人必說“您伽慢滴走”，客人必回復(fù)主人說“走滴慢您伽”。 除傳統(tǒng)節(jié)日諸如端午，中秋，元宵外，街上行人不多。在我的記憶中，好像從來就沒有見過街坊之間站街對罵的，人們和睦相處，禮尚往來。 小鎮(zhèn)上如遇有紅白喜事，事主人家都會“做事”的，這就是宴請幫過忙，送過禮的親朋好友和街坊鄰里。請客都是在自家堂屋里，擺上大方桌，一面坐兩人，四個面，八人一桌，遇到人多，堂屋放不下多張桌子的，也可借鄰居家堂屋擺上幾張桌子，或是干脆在家屋檐下扯上布棚、擺幾張桌子“辦事”。 酒席的頭菜就是魚糕，因小鎮(zhèn)靠湖，當然少不了魚，人們就把魚肉經(jīng)過特殊處理而做成魚糕，是所謂吃魚不見魚的說法。這碗魚糕頭菜一定會是16塊魚糕碼成一個很好看的錐形圖案，再有如肉丸子，一盤也一定是16個，接下來諸如扣肉，肉卷等都以16為數(shù)裝盤，在吃席時，主人家都備有曬干的荷葉，有家室的人就會拿取一張，放在自己面前，在吃到這些個有數(shù)的菜時，就會將自己份內(nèi)的，如兩塊魚糕、兩個肉丸子、兩塊扣肉等等，放在自己的荷葉上，席終人散時，就包好盛有佳肴的荷葉帶回家人享用。這也是小鎮(zhèn)的習(xí)俗，叫做“擇食”，我就曾經(jīng)吃過母親帶回家的這種“擇食”。 《往事記憶》13 解放街是小鎮(zhèn)的一條主街，因此也算是小鎮(zhèn)的商業(yè)街。百貨、日雜、書店，餐館、還有一個文化站，都分布在這條街上。而在解放街的小廣場月臺街往正東有一條街，一直通向東湖，其中段又有一條更小的街往南分叉不遠后再往東延伸到湖邊，這就是古鎮(zhèn)有名的水巷子，那時候小鎮(zhèn)沒有自來水，有些靠賣水為生計的人從東湖挑著兩大桶水，一桶水足有五十多斤，兩只桶的水面上分別放有一片新鮮荷葉，以防水從桶中漫出來，兼或有防灰塵的作用，經(jīng)過水巷子走出來到月臺街，再沿著解放街叫賣，這時有錢人（俗稱大戶人家）或者家里沒有壯勞力的人家，就會付上一角錢，讓挑水人把水挑到自己家中，倒進自家水缸里。我小時候的最重要、也是做的最多的家務(wù)事，就是給自家水缸挑水，每天都要挑的，不過挑的不是大桶，而是比桶小一半而被稱為“吊子”的小木桶。從東湖或者西湖挑水到我家，一般要歇兩到三次。 在我離開小鎮(zhèn)后好多年，由于父親病故，有權(quán)貴者打著公家的招牌，以低廉的價格強占我們家月臺街的門面，于是，哥哥帶著母親搬到了水巷子居住。 《往事記憶》14 在月臺街水巷子的巷口，往北偏東方向，有一條路，順著路走約300來米，是一所官辦的小學(xué)，穿過小學(xué)，走過一片荒草小徑，則是官辦的一所幼兒園。我是四歲多不到五歲，在那所幼兒園上的小班，那時我們稱幼兒園老師為阿姨，好像到中班還是大班以后，才統(tǒng)一改口叫老師?，F(xiàn)在的人們一定不會相信，帶我第一天上幼兒園的，竟是上小學(xué)二年級的哥哥，他僅僅比我大四歲。在經(jīng)過小學(xué)的同時，要過一條小小的水溝，水溝里墊著幾塊磚頭，踩在磚頭上一步一步挪過去。好像模模糊糊還記得，在經(jīng)過小學(xué)空地時，遇到一位哥哥的老師，哥哥向那個老師說:這是我弟弟，帶他去幼兒園。八歲的哥哥帶四歲多的弟弟去上學(xué)，對于現(xiàn)在的人們來看，是件匪夷所思的事情，因為現(xiàn)在十多歲上小學(xué)的孩子，都還由大人接送，就別說八歲的孩子帶四歲的弟弟上學(xué)了。再后來，每天上學(xué)，我和哥會一起走到小學(xué)，然后分手，然后四歲的我就獨自繼續(xù)走過那條小溝，走過長滿荒草地的那條小徑</h1> <h1>《往事記憶》15 在那個年代，無論是小學(xué)還是幼兒園，無論是上學(xué)還是放學(xué)，都不會有家長接送自己的孩子。上學(xué)是孩子們自己去，而放學(xué)的時候，則全校整隊集合，由一年級到六年級依次排隊，幼兒園則由小班到大班，兩人一排，手牽著手，列隊行走，集體放學(xué)。每一個班都有一個老師在隊列旁跟隨者，在行進中，各班由班長或者唱歌委員（現(xiàn)在稱文藝委員）起頭唱歌，歌聲此起彼伏，家里大人遠遠聽見歌聲，也就知道孩子們放學(xué)了。如遇到放學(xué)之前下雨，路上有積水不方便走，老師會提倡讓讀高年級的孩子去幼兒園背一個小班或者中班的孩子送回家，我就曾經(jīng)被一個姓萬的大同學(xué)背回家過。放學(xué)的隊伍會沿著正對學(xué)校門前那條路走到月臺街，再沿著解放街往聚仙橋方向走，同學(xué)們差不多到離自家最近的地方就自動離隊回家，等不到走在橋那里，基本上就沒幾個學(xué)生了，老師們也就自行回校。我在小鎮(zhèn)從幼兒園到讀完小學(xué)，算下來有十年（其中有一年沒有讀完上學(xué)期因故休學(xué)一年），從沒有聽說丟失過一個孩子。 《往事記憶》16 除了一個哥哥，我還有一個小兩歲的mm。那時候?qū)W費很低，在到我們同時上學(xué)時，三人學(xué)費合計起來也不會超過十元。當然，當時的十元和現(xiàn)在的十元相比，其實際價值不能茍同。不過，實際算計也不會像現(xiàn)在這樣高的離譜。記得我們每天上學(xué)，母親會從口袋里掏出六分錢，給我們每人兩分，上學(xué)路上過早。小鎮(zhèn)早點的攤子很多，品種也豐盛，有油條、卷子、剁膜、發(fā)糕、油柿子、油燈子、糟粑粑、炸糍粑、米圓子、豆?jié){、豆腐腦、弗子酒.... 別小看這兩分錢，兩分錢可以買其中任意一件，而當時的一件早點必定比現(xiàn)在同樣的一件大一倍，滿足小孩子的早餐是沒有問題的。我小時候最愛吃的是“卷子”，就和現(xiàn)在的蔥花卷子一樣，不過是卷層更多，蒸熟后再油炸，由于每層之間在制作時抹油很多，再油炸后很酥，微咸，很好吃。我還記得當時吃油炸卷子的樣子，一邊和上學(xué)的同伴聊天，一邊剝下一片卷邊放進口里，走到學(xué)校也就吃完了。所以，幾十年來，也沒有改掉在外面過早的習(xí)慣，以至成家后妻小都在家早餐，我仍然習(xí)慣出外過早，直到現(xiàn)在。 《往事記憶》17 說到玩具，家里是不會用錢去買的。即使幼兒園的玩具，在記憶中也就是那幾樣一一“ 積木 ”、前后搖的“小木馬 ”、用一根一米長的竹棍在地下拖著，兩翅膀能上下?lián)u動的“小鴨子”和皮球等等。不過，那時候的男孩子都會自己做幾樣自娛自樂的玩具，比如一種叫“稍子槍”的，就是取一“崩匝”長（意既拇指和食指盡量撐開的距離），食指粗的一節(jié)竹子，用燒紅的腳踏車鋼條，把竹節(jié)打通，把黃草紙打濕，捻成小坨，在竹節(jié)一頭稍靠里一點，塞一坨，然后把一根竹筷子的圓干部分取下，一頭做成“法蘭”型，一頭裹上濕布條，緊緊塞進另一頭竹節(jié)里，然后手掌對著“法蘭”用力一拍，只聽“啪”的一聲，另一頭的小坨紙，就“嗖”的一聲出去三、四米遠了。還有諸如火藥槍，彈弓之類的，都是那時候男孩子最愛做的玩具，而現(xiàn)在的男孩子，對這些個土制的玩具不說看見，聽也沒聽說過，有的只是鬧著大人，拿著錢去買變形金剛、遙控機器人什么的。那時候的女孩子喜歡玩的“丟手包”就是用針線，碎布縫制成五個像麻將塊大小的布袋，里面裝滿細沙，封口，然后用手正反抓扣相互比試?；蛘咦鰩讉€像指頭大小的布娃娃，再裹上各色的布料打扮打扮。以及讓男孩子追著大公雞扯上幾根漂亮的雞尾羽毛夾在書中，壓平直，找兩個銅錢（那時銅錢到處都有）插上一節(jié)鵝毛筒，用布縫制一起，再插上羽毛，一枚美麗的毽子就做成了。 《往事記憶》18 小鎮(zhèn)沒有電，也沒有夜生活，當然也更談不上、讓現(xiàn)在很多小孩子上癮的網(wǎng)吧。天挨黑，住月臺街周圍的男孩子，一個一個都從家里跑出來，聚集在月臺街小廣場中心，或者哪家商鋪的柜臺前，或坐在柜臺上，天南海北的聊天。小鎮(zhèn)的商鋪，一般在臨街有個長三米，寬約六十公分，高一米二左右，伸出屋外而在屋檐下與街面平行的柜臺。不過，大多數(shù)時間都是玩一種叫做“躲喵兒”的游戲，用當今的話說就是捉迷藏，有一個人當貓，剩余的人則為老鼠。誰先當貓?這可是有規(guī)矩的。首先，參與者圍著一個圈，把右手放在自己背后，隨著大家一起喊一、二、三，右腳同時向前跨出一小步，重重踩在地上，與此同時，一起向前伸出放在背后的小手，拇指微張，余下四指并攏，掌心只能朝上或者朝下，但無論上下，朝向多著退出，余下繼續(xù)，遇數(shù)量相同，則重新剛才動作，如此反復(fù)，如果余下兩人，則石頭、剪刀、布地比高下，直到最后一個人，就該他當貓了。游戲開始，貓者自覺閉上眼睛，其他人則四散躲開來，或樹后，柜臺轉(zhuǎn)角，貨架，大凡能藏身的地方都行，當然有個約定俗成的范圍。誰先被找到，下一輪就當貓了。記得有一次，很晚了，輪到我做貓，也是瞌睡了，就來了個惡作劇，等小伙伴們都躲去了，我則跑回家呼呼去，結(jié)果是大家都躲著傻呼呼等著不出來，直到家長們出來喊自家孩子回家睡覺。而另有一次，我在做老鼠時，不是躲起來，而是偷偷回家睡了，惹得小伙伴到處找我。而因此，有一段時間，被小伙伴們開除了參加游戲的資格。 《往事記憶》19 用“夜不閉戶”來形容小鎮(zhèn)的古樸民風(fēng)，一點也不為過。每到夏天的傍晚，街上行人漸少，鎮(zhèn)上的人們都會在自家門前的青石板上灑上一桶水，白天被太陽曬熱燙的石板，立刻會冒出熱氣，待熱氣散去，石板也就涼了許多。這時候，大人們就會在自家門前的街上擱下兩條長凳子，再把兩扇大門下下來，放在長凳上，搭成一個鋪，講究一點的在鋪上放一張涼席，有的就干脆在光板上放幾個枕頭，一般都會睡通宵，要不然也至少是轉(zhuǎn)鐘（半夜十二點）以后，待屋子里通透涼快了再進屋睡覺，而搭的鋪等天亮再撤掉。因而家家都是無門可關(guān)、夜不閉戶的。這大門，可完全不是現(xiàn)代防盜門結(jié)構(gòu)，七十年代出生的人都不會曉得，它是由兩塊木板做成，木板一邊的兩頭，有兩個木樁，擦進門跺里，就可以開關(guān)活動了。當要把門板下掉時，只需用一只腳背托住門板下沿，雙手扶著木板兩側(cè)邊，往上稍稍抬起，門板下樁離開門跺即可拿出來了。所以整夜沒有大門的屋子，也從沒聽說哪家哪戶被盜，哪戶哪家遭搶的街頭新聞。記得我小時候在湖水里泡幾個小時，再順路用“吊子”挑回一擔水,到家天都快黑了，于是把水倒進水缸里，擦干身上，就早早地坐在搭在街上的木板鋪上乘涼。這時候，有跑街的小販，賣煮熟了的“雞豆苞米”的、賣新鮮“蓮子米”的，賣烤“鍋盔”的、賣清甜可口“碗碗酒”的，就會不停的從上街走到下街，再從下街走到上街，吆喝聲此起彼伏，聲調(diào)到了尾音突然上翹，接著再一拖，感到有點滑稽，卻也并不讓人到厭煩。于是我們這些個小孩子就會在街面上的木板搭就的行鋪之間竄來竄去，有時也會跟著小販后面，學(xué)著小販拿腔拿調(diào)，滿街瘋跑嬉鬧，待小販回頭，大伙一哄而散.... 在母親忙完家務(wù)后，會拿著大蒲扇，站在自家門前，對著街道高聲呼喊著我的乳名，等我回家躺在自家的鋪上，她則拿個小竹椅，坐在鋪旁，一邊給我打扇，也兼和驅(qū)趕討厭的蚊子，一邊講著那些永遠講不完的神話故事，時不會用她的手在我的小腿，或是脊背上摩挲，這個時候，我會躺在鋪上，望著天上的星星，幻想著天上的神奇，慢慢閉上眼睛入睡.... 《往事記憶》20 月是故鄉(xiāng) 明，佳節(jié)倍思親，此時又到中秋月圓時。在中國的農(nóng)歷里，中秋也稱仲秋。此夜，人們仰望天空如玉如盤的朗朗明月，自然會期盼家人團聚。遠在他鄉(xiāng)的游子，也借此寄托自己對故鄉(xiāng)和親人的思念之情。所以，中秋又稱“團圓節(jié)”。我的小鎮(zhèn)沒有霧霾，那時連這個詞也從沒有聽說過。沒有月亮的夜晚，群星閃爍，每當月圓時，風(fēng)清月白，皓月當空，這個時候，月光撒在青石板的街面上，也會熠熠生輝。想起小鎮(zhèn)，我家老房子右隔壁一家過去，是個剃頭鋪子，門前有兩顆高大的梧桐樹，月光下，樹影婆娑，街上行人稀有，幾個小孩子蹲在樹下，圍著一圈，竊竊私語，此情此景，歷歷在目，宛如昨天.... 小鎮(zhèn)早已沒有了健在的親人，同胞哥哥妹妹也各自成家育人而離開小鎮(zhèn)多年，一直讓我牽掛的是生我養(yǎng)我的父母。從聚仙橋往南，沿著西湖，順著鄉(xiāng)間小路約兩、三里，在一水塘盡頭，有一片墳場，那里有一座合葬墓，長眠著我的雙親。父親中年早逝，母親也在世紀之交隨她思念的人而去。只有每年清明，才有后人隔著陰陽兩界去團聚、祭拜、寄托哀思。唐人王建有《十五夜望月》來表達游子思鄉(xiāng)之情:“中庭地白樹棲鴉，冷露無聲濕桂花。今夜月明人盡望，不知秋思落誰家?！闭怯巫拥奈?，對小鎮(zhèn)，對故土，對父母思念的寫照。在我的記憶中，每年中秋，母親會給我們幾個孩子一人一個月餅，小鎮(zhèn)的月餅就兩種餡，紅糖或者冰糖。表皮都是一層一層的酥皮，不像現(xiàn)在的月餅這么樣的講究，什么火腿肉餡、什么果味、奶酪味、什么巧克力味甚至于鮑魚蛋黃海鮮味等等，只有你想不到的，沒有做不到的。那時的包裝也很簡單，用方形白色油光紙，三面向里折疊，一面向里折疊后再向里插進三面折疊著的紙里去，其正面紙上都蓋有一個比月餅稍小的圓形紅印章，吃完后紙上剩有不少酥皮，把月餅紙折一下，一頭對著嘴巴倒進口里，吃得滿嘴粉屑，然后再用手抹去。回想小鎮(zhèn)的月餅，總覺得回味綿長、比現(xiàn)在的好吃。躺在床上，用手機打完這段文字，手臂有點酸痛，側(cè)身望著落地窗外，月亮朦朧，是陰天的云層，還是霧霾?此時，情不自禁又讓我想起了梧桐樹梢上的一輪明月，故鄉(xiāng)今日月正圓.... </h1> 《往事記憶》21小鎮(zhèn)的很多習(xí)俗，都與陰歷年有關(guān)。當然春節(jié)是民間最隆重的節(jié)日，小鎮(zhèn)的居民把春節(jié)叫“年關(guān)”，比如“快到年關(guān)”了，“年關(guān)過了”等等。年二十九，人們就會把大年三十到初三的小菜買好，而大肉大魚是早已備好的，因為這四天無論是賣菜的小販，還是任何公家或是私人的商店都不會開門做生意的。初一的時候，家家戶戶大門緊閉，這天主要是左右近鄰，三朋四友，會上門來拜年，首先用右手上前輕輕拍門，邊拍邊輕聲喊“開財門咯”，主人開門后，是同輩就相互拱手作揖，是下輩就得跪拜了，這跪拜一下，主人就得掏票子給壓歲錢了，不過這壓歲錢都是幾角毛票，不像現(xiàn)在動輒幾百上千更有上萬的給。而到了初二，則是走親戚拜年了。一般小鎮(zhèn)上的居民在鄉(xiāng)下都有三親六故，七大姑八大姨的，隔了四代都還走的很近。比如我家有個我喊“小奶奶”的，是我曾外祖父的另一支脈，我每年都要誰母親去拜年的，記得每次到小奶奶家，首先就會用葫蘆曬干以后做的“瓢”，“挖”一滿飄“米子”給我們小孩子吃。這是一種用糯米蒸熟后曬干成“陰米”再在鍋中用細沙炒制而成，“米子”脆香，入口輕嚼帶有一絲甜味，是我最喜歡的小食，我們一般會過一夜，初三再回家。到了初七，這天是“人生”，就是人的生日，到晚上天黑盡，各家就會在堂屋里放上一只木腳盆，把腳盆反扣在地面，里面放上一掛鞭，點燃后立即蓋住，鞭就會悶聲炸的撲棱撲棱響，小鎮(zhèn)都是不隔音的平房，響聲彼此起伏，那聲音好似一群馬在奔跑。到了正月十五，小鎮(zhèn)上的人就要“趕毛姑”，至于其含義，我就不太懂了，一般家家戶戶自己做各色各樣的燈籠，當然也有賣的，我們家就是自己做的，找一根青竹，劈開成一定細點的、兩尺左右長短的竹簽，用五根一組扎成兩個五角星，再把兩個五角星的腳相連，中間交叉五個點再用短簽撐開，一角朝上，下面兩角交叉處固定一只蠟燭點燃，然后用一根細木棍提著燈籠滿街走，小孩子們成群結(jié)隊的，這就叫做“趕毛姑”。十五過了，“年”才算過完，小鎮(zhèn)開始恢復(fù)了喧鬧，人們開始忙于生計。 《往事記憶》22記不清是上世紀的五三年還是五四年，一場曠世未有的大雪，將小鎮(zhèn)的街巷及院落掩埋，雪落的厚度足到我胸前，天凍地寒，那時候不知道還有暖氣一說，家境稍好一點人家，烤火用燒炭的火盆，一般人家，提一“火藍子”，既是那種粗釉土缽子，上面帶把，“籃子里”用灶灰捂著一個燒紅了的“碳圓子”，這“碳圓子”是用木炭灰在黃泥粘合后，做成比拳頭大一點的圓球狀，在木材上燒紅后能管一段時間。手冷了，就捂著“火籃子”，腳凍就雙腳隔著提把，踩在上面。甚至于為了上床睡覺不被冰冷的被子凍著，還會把這火籃子放在被子里捂熱再鉆進被窩里。出門有事，或者街坊串門，也會提著“火籃子”，有的孩子連上學(xué)都有提到學(xué)校的。踏雪踩雨，穿膠鞋(俗名套鞋)也是一種奢侈品，為不打濕鞋子，一般每家都有一雙或者幾雙“木屐”，這是用木頭做成拖鞋形狀，在下面再用木條抬高，訂上粗大的鞋釘，穿著它，在街上行走會“呱噠呱噠”地響。 《往事記憶》23一九五四年初夏，長江發(fā)百年難遇的特大洪水，整個江漢平原淹了好幾個縣，荊江分洪緩解洪水壓力，受災(zāi)群眾幾百萬，被政府安排各地度過水災(zāi)，連這個臨湖的小鎮(zhèn)，雖然遠隔分洪區(qū)幾百公里，也安排了一批災(zāi)民。記得是一天上午放學(xué)回家，（小鎮(zhèn)不大，小學(xué)生都是中午回家吃飯。)，突然發(fā)現(xiàn)家里堂屋搭有地鋪，住有人家，才知道是安置的災(zāi)民，而且整個小鎮(zhèn)都住滿了外來人家。我們和這家人相處的很好，記得那個中年媽媽很能干，每天起早貪黑做豆腐腦生意，而且在我早上上學(xué)的時候還讓我喝一碗。小鎮(zhèn)的居民和這些災(zāi)民在一起很和諧地生活了一個多月，直到洪水退去，他們才搬回老家。但是也有長眠在異鄉(xiāng)的，那是一個“啞巴”的中年漢子，水性很好，卻因為游泳淹死在湖里，那天我們小孩子都去看過現(xiàn)場打撈。后來，荊江分洪區(qū)重建，加高加寬荊江大堤，政府動員方圓幾百公里的民工輪流上堤，江漢平原西北部的民工都會通過小鎮(zhèn)去荊江分洪區(qū)，那時候沒有什么交通工具，都是靠徒步前往，小街上日夜都有路過的，一頭挑著被褥、一頭挑著鍬等挑土的工具，小鎮(zhèn)上凡事臨街的人家，都會在大門外放一小桌子，桌子上放一裝滿茶水的小缸和一個杯子，免費提供給過路人喝，在晚上還會在桌子上放一個煤油馬燈，就是那種帶玻璃罩的煤油燈，給過路民工照亮路面，想想，那時候小鎮(zhèn)的居民是多么的淳樸… 《往事記憶》24因為上世紀五十年代初，小鎮(zhèn)沒有電，到晚上各家各戶都點上煤油燈照明，而民居多以木頭做支撐，隔墻也一般用木板，只有過去大戶人家的房子進深很長，之間用磚墻隔開，稱為“屏墻”用于防火外，其它木板隔墻的屋子極已失火，一旦某家著火，隔壁友鄰都會遭殃。我曾經(jīng)見過一次，那是小鎮(zhèn)橫街靠楊家大灣碼頭不遠，已經(jīng)睡覺了，突然聽見街上有人跑動和喊叫聲:“楊大灣失火啦”，“大家快拿盆子去救火!”。小鎮(zhèn)有個不成文的規(guī)定，只要哪兒失火，一定是能走動的都會自覺拿著各種盛水的工具，趕去救火。鎮(zhèn)上的小孩子中有個盲童，人還聰明，差不多大的孩子都叫他乳名“和尚”，也不知道是誰的安排，每天傍晚，拿著個鐵皮卷成的一頭大一頭小的話筒，由幾個小伙伴簇擁，在小鎮(zhèn)大街上來回走動，邊走邊喊“各家各戶，注意火燭，睡覺關(guān)燈熄火，注意安全”。每天如此，也沒有薪水的，據(jù)說到年尾，有關(guān)方面給他買一雙布鞋。如果遇到開居民大會，也是由“和尚”沿街拿著話筒喊“每家出來一個大人，到文化站開居民大會”。鎮(zhèn)上有一個不大的禮堂，居民們稱之為文化站，里面有個小戲臺，大凡小鎮(zhèn)上有什么活動或者放電影或者外來戲班子，都會在那兒舉行。每次開居民大會，比如征兵動員大會或者選舉什么的，我都會跟著母親去，有時開晚了，我就躺著母親身上睡著了，散會后，被母親牽著懵懵懂懂走回家。好多年后，我出外讀書放假回到小鎮(zhèn)，還遇到過“和尚”，我主動搭理他，問他我是誰，他還能立即叫出我的乳名，據(jù)說，他也曾經(jīng)離開小鎮(zhèn)到某個城市讀過盲校。 《往事記憶》25國家三年自然災(zāi)害時期，實際就是全國性的旱災(zāi)，幾個月不下雨，那時候基本沒有什么水利設(shè)施，糧食大面積減產(chǎn)，而且連續(xù)三年。長湖的水位下降很多，湖邊露出很大的沙地或者泥灘。俗話說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湖水淺底，正好野菱角植被瘋長，蓋滿了東湖和西湖，只有東湖的上下渡口和航道露出七、八米寬的白水。還有凡是湖灣的地方都長滿了荷葉、荷花，到“七菱八落”的季節(jié)，小鎮(zhèn)的人們除了做生意開店鋪的，都會傾巢而出，去湖里摘野菱角，去湖灣抽“藕杖”(藕箭)，去荷葉叢中採蓮蓬。我曾經(jīng)跟著大我四歲的哥哥，多次沿著湖岸走好遠的地方，去摘蓮蓬，一般下到湖里，首先從荷葉根部摘斷一根長梗的荷葉，荷葉留在梗上，將採的蓮蓬就竄在荷葉梗上，就這樣一摞摞採回家，老一點的蓮子就煮熟了賣，用吃飯的碗，一堆碗蓮子五分錢。嫩的就自己吃了。值得一提的是摘菱角，是一種橢圓形叫著“腰盆”的，能在水中載倆人的載人工具，每天天一亮，各家抬著“腰盆”下湖，并每人帶著一個小板凳，兩只籃子，一個小漿板，將“腰盆”放入水中，一邊坐一人都靠一頭的位置，這樣前面接近水面，后面翹起，在劃到長滿菱角的地方就開始採摘，一般一人一天下來可以採個百十來斤，回家煮熟，趁熱很好吃，也能飽肚子，不過大部分都會去賣，有人專門收購的。所以，災(zāi)荒的那三年，小鎮(zhèn)上的人，基本都沒有餓著肚皮的。 《往事記憶》26 很早鎮(zhèn)上的領(lǐng)導(dǎo)就宣傳，湖上要走輪船。由于那時候交通閉塞，小鎮(zhèn)上的人除了走鄉(xiāng)下，很少知道外面的大千世界，除了少數(shù)人在畫上看到過輪船之外，就不知道輪船是何物。 有一天下午，鎮(zhèn)上突然傳出，楊咖大灣碼頭來了輪船，首先是小孩子蜂蛹而至，隨后大人們也來了不少，碼頭本身就不大，原來是供?？恳恍┐笠稽c的，運輸糧食的木船?？俊Ｒ矝]有什么設(shè)施，就是靠水邊一定深度的地方，用長條石壘起來約50來米長的地方。人們擠滿了碼頭能站人的位置，只見一首帶有煙筒的鐵殼的船?？吭诖a頭邊，上面有三、五個人在忙碌著，有的在拖甲板，有的在洗船舷，其實現(xiàn)在看來，那輪船并不大，只是當時覺得“好大一條船”，不要人用竹篙撐，也不用掛高高的帆，就能自己“行船 ”而感到新鮮。 鎮(zhèn)上的人，一直站在碼頭不肯離去，到天黑了，船上突然亮起來，原來船上的電燈打開了。那時候，鎮(zhèn)上還沒有通電，看見神奇的“電燈”亮了，一下子引來岸上的人噓咦不已，只見幾個船員在甲板上坐下來，打撲克，讓我們這幫小孩子羨慕不已，心想，長大了能在這輪船上干活多好啊。 這條船，與沙市之間，隔天一個往返，載貨也載人。沙市是當時長江比較大的通商口岸，是小鎮(zhèn)人心中比較大的城市，于是就有了很多小鎮(zhèn)人坐輪船“趕沙市 ”或購物或玩?！?lt;/p> 《往事記憶》27 每逢放電影，是小孩子們最上心的一件事。大凡放電影，都會在小鎮(zhèn)的街上粘貼有關(guān)該部電影的海報，會寫明電影的片名、放映時間、地點、票價等等。 地點都在鎮(zhèn)文化站禮堂，這禮堂，磚墻黒瓦，有一個小小的戲臺，整個禮堂空間靠兩排木頭的立柱支撐著木頭架屋頂，立柱靠地面的地方都墊有一個圓圓的石墩。禮堂是沒有座椅的空地大房子，擠一擠，可容納四、五百觀眾?？措娪翱磻蛞醋约簬О宓蕮屛恢茫淳驼局?。小時候淘氣，經(jīng)常會約上幾個小伙伴，去禮堂順著立柱爬到屋架上去打鬧，禮堂是不關(guān)門的，在禮堂的前面靠大街的一面是凹進去的一塊空地，種有四棵梧桐，成口子型分布，有時候也會利用這四棵樹做一種“搶位”的游戲。 在禮堂的后院，有一個靠墻的小小廁所，記得男生這邊只有三個沒有隔板的蹲位，高度也就大人站著冒頂而已。記憶猶新的是，那時一部電影票價為一角二分，為了逃票，我們幾個要好的伙伴經(jīng)常會在后院相互幫助翻院墻進去。放電影的一般就2人：一人管放映機，一人管發(fā)電機，發(fā)電機發(fā)出的電通過長長的電纜從屋外牽到屋內(nèi)放映機，而售票是預(yù)先安排售好的，一旦開始放映就關(guān)窗口了，守門的人也是由鎮(zhèn)上的人兼職。根本就管不了后面翻墻逃票的孩子，可就有那么一次，反映員躲在后院墻根，我腳剛剛落地，就被一只手揪住了后衣領(lǐng)，翻進一個捉住一個，統(tǒng)統(tǒng)關(guān)進那個小小的廁所，關(guān)了六、七個孩子，至今想起，還啞然失笑，據(jù)第二天在小孩子中的傳說，有大人們告到鎮(zhèn)上去了，放映員還挨了批評，是真是假可能是小孩子們的一廂情愿罷了。 孩子們最喜歡看的電影基本都與戰(zhàn)爭有關(guān)，如“上甘嶺”、“南島風(fēng)云”、“野火春風(fēng)斗古城”，“鐵道游擊隊” 等等，凡是打了勝仗，我們都會手舞足蹈，興奮得很，接連幾天都會成為小伙伴們說不完的話題。那時候，鎮(zhèn)上小孩子最大的愿望，就是當一個電影放映員。 《往事記憶》28 記憶中，小鎮(zhèn)上的會議特別多，比如什么“居民大會”、“物質(zhì)交流會”、“三級擴干會”、“形勢報告會”，還有政府組織的各種游行，比如“慶祝國慶”游行，“抗美援朝”游行，還有，只要臺灣海峽一有風(fēng)吹草動，就會有“我們一定要解放臺灣”的游行。而且游行隊伍邊游行，邊舉著各色三角小旗舉臂高呼口號。 記憶猶新的是開“三級擴干會”，那時候的政府機構(gòu)是，縣下面是區(qū)，區(qū)下面是鄉(xiāng)，往下就是生產(chǎn)大隊和小隊。 小鎮(zhèn)是區(qū)所在地，所謂的“三級擴干會”，就是區(qū)、鄉(xiāng)、大隊的干部集中開會，一般每年兩次，春播和秋收的時候召開。每到要開會的前一天，區(qū)上的干部就會去居民家“號”房子，堂屋稍能住人的都會在屋子外面貼上一張紙條，用毛筆寫上“某某鄉(xiāng)住幾人”。第二天，鄉(xiāng)下的干部就會自己一頭跳著鋪蓋行李，一頭跳著一捆稻草，到居民家打地鋪，除了睡覺也是分組討論的場所。吃飯則是由各鄉(xiāng)在野外空地搭棚子挖地坑擱上大鐵鍋做食堂。 而作息時間統(tǒng)一安排，由一司號員用軍號吹出不同的曲調(diào)，來區(qū)分起床、開飯、上會、睡覺等等。還記得那個吹號的是一個個頭不高，身材略胖的余姓中年人，從上街走到下街，約三、四十米距離就停下來，右手舉著軍號，左手叉著腰，頭略微抬起，號聲高亢久遠，據(jù)說他原是國民黨軍的一個號兵。我有時也會跟著他后面走一條街，就是為看他那吹軍號的“雄姿”。 每當開這樣的會，平時淡泊寧靜的小鎮(zhèn)，街上會特別熱鬧好幾天…… 《往事記憶》29 還是我上小學(xué)一年級，有一天起床，突然右腹部下方疼疼難忍，不能走路，于是寫了請假條要哥哥帶去學(xué)校。以為就一天會好的，哪知兩、三天不見好轉(zhuǎn)，母親帶我去鎮(zhèn)上的衛(wèi)生院看病，那個時候，沒有見過什么X光透視儀、超聲波之類的檢查儀器，只見醫(yī)生拿個聽診器，一會兒聽聽、一會兒用手往下壓摸，完了開了點什么藥，給我母親說回去先吃兩天觀察，藥吃完還是不見好轉(zhuǎn)，又去看醫(yī)生，醫(yī)生摸摸疼疼的地方后說，是腸子腫了，得去大醫(yī)院看。這下父親和母親都慌了，立刻打聽張羅去離小鎮(zhèn)約六、七十里地的、一個很大的國營農(nóng)場的醫(yī)院，在當時，這醫(yī)院在方圓幾個縣都是頗有名氣的。 父親此時已在區(qū)政府做大廚，當時正規(guī)的稱謂叫炊事員，他找了一輛回程的空載大卡車，我和母親就坐在車廂上，這是我平生第一次坐汽車，也是第一次離開家鄉(xiāng)小鎮(zhèn)這么遠到另一個陌生的地方。 車停在一個比我們小鎮(zhèn)大很多、緊靠漢江的“大地方”。這里一個織布廠，有一個女工是我父親學(xué)徒的師傅的兒媳，在過去，師傅和學(xué)徒之間的關(guān)系就好像是父子關(guān)系一樣，有不成文的規(guī)矩，學(xué)三年幫三年，父親在師傅家六年，我們都是當親戚相互走動的。我和母親一路打聽找到她家，就在屋里過道中用板凳和木板搭一“行鋪”。 第二天，好不容易找到醫(yī)院去，檢查結(jié)果，醫(yī)生說要開刀，我和母親都有點不知所措，對于開刀一說，我們都感到是一件很大的事，特別是我，害怕的不得了。我們回到借宿的地方后，托人帶口信給父親，在等父親意見的時候，這住家鄰舍有個年紀稍大的老人知道后，說給我母親一個“方子”，把鹽抄熱后，用布包好，放在疼疼的地方蒸，每天三次，每次半小時，我母親按照她說的試試，結(jié)果第一次就有了效果，立即啟程回家，這樣每天的鹽蒸治療，半個月后，竟然奇跡般的好了，而且一直到現(xiàn)在，幾十年過去了，也沒有復(fù)發(fā)過，只是耽誤學(xué)業(yè)時間太長而休學(xué)一年。 《往事記憶》30 很小的時候，就愛讀課外書，小鎮(zhèn)上的文化站有幾個大書柜，鎮(zhèn)上也有個新華書店，常常去那翻各種書看。大約在小學(xué)三年級，由看小人書慢慢喜歡上了看小說，記得看的第一部小說，就是那個時代傳閱很廣的、上百萬字的《青春之歌》，雖然很多字還不認識，但基本能讀懂意思，看懂情節(jié)的發(fā)展。上癮了，陸續(xù)看過大幾十部的大部頭書籍，如《踏平東海萬頃浪》《林海雪原》《鄂爾多斯風(fēng)暴》《呂梁山英雄傳》和《毛澤東的青少年時代》《在烈火中永生》等紀實性文學(xué)作品。 由于兒時記憶好，也深深被小說中的故事和人物所打動，至今哪本書寫的什么故事都還記得，如《青春之歌》的作者是楊沫，小說主人林道靜的原型就是作者本人，寫了一個知識分子走上革命道路的過程；《踏平東海萬頃浪》就是寫的解放軍解放“一江山島”的故事。 實話說，看多了那些附有時代氣息的作品，再來看現(xiàn)在較為流行的武俠、言情的小說，實在感到索然無味，也許是代溝吧。 那時候看書到了廢寢忘食的地步，有時候看累了，就爬在條凳上看，甚至于忘記吃飯，有些情節(jié)現(xiàn)在還記得一些細節(jié)。有些書對我影響很大，比如《毛澤東的青少年時代》，他經(jīng)常在岳麓山的愛晚亭讀書，我從湖北徒步走到廣東(文革徒步串聯(lián))經(jīng)過長沙的時候，特地上岳麓山去了愛晚亭，想想他在亭子里讀書的樣子，去橘子洲頭看“浪遏飛舟”，還記得有一部小說，游擊隊員用山上砍下的竹筒裝上米，在火中燒后做飯的情節(jié)，我也如此這般仿照，結(jié)果竹筒放在柴灶中燒烤時，竹節(jié)爆裂，大米全散落在灶中。 小鎮(zhèn)是我文化啟蒙的地方，上世紀五十年代初，她就有一所幼兒園和一所小學(xué)，四周鄉(xiāng)鄰也不乏私塾，很早就建有文化站，小鎮(zhèn)的文化氛圍，也讓我受益匪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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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鎮(zhèn)拾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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