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記得王小波說過“我活在世上,無非想明白些道理,遇見些有趣的事……”</p><p class="ql-block"> 我呢,比他更簡單,我只想遇見一些有趣的事情,和有趣的人。因為我五十歲了,道理雖然也有一點點明白,但有更多不明白,而且愈來愈多,只好裝糊涂,不再去探究,樂得清靜。</p><p class="ql-block"> 所以這次來天津,要說有什么目的,可能還就是這個。</p><p class="ql-block"> 您別說,下午課上,就真的遇見了一個。</p><p class="ql-block"> 午覺后,我睡眼惺忪,和同伴從走廊里慢悠悠踱過去上課,教室就在同層。</p><p class="ql-block"> 還沒到門口,就聽見了喧嘩聲。不對呀,我思慕著——說好的一點四十五開課,這不才四十嘛?</p><p class="ql-block"> 加快步伐溜進教室,迎面就見一個精瘦老頭,著一件紅褐色襯衣,上面套個很多口袋的馬甲,表情乖張,在哪里夸夸其談。</p><p class="ql-block"> 這是個有趣的人——我也馬上來了興趣。早上那堂,聽了三十分鐘,不小心瞇著了三次。不怪老師,只怨我沒有睡醒。</p><p class="ql-block"> 工作人員在手忙腳亂地挖抓電腦,不知道怎么回事,老師一陣一陣停下來,時不時地瞪上一眼,人家于是更加忙亂。</p><p class="ql-block"> 老師講的是攝影史——“人類真正的攝影史,只有184年?!彼攸c講了有關(guān)日本的內(nèi)容,尼康公司是1917年成立的,在侵華戰(zhàn)爭中為日本出力不少,大概說的是日本間諜用尼康相機偷拍我國的地理資料。后來尼康里有一幫年輕人,主張革新,要求在民間推廣攝影的,從尼康公司里跑出來,于1935年成立了佳能公司。這是日本的兩大攝影器材廠家,確實源遠流長。</p><p class="ql-block"> 我們這邊當時撒情況呢?老師講了光緒和他寵愛之珍妃:他倆熱愛生活,很早就用進口相機拍攝人像——被慈禧太后認為是攝人魂魄的勾當,說珍妃為此被掌嘴,協(xié)助拍攝的太監(jiān)被杖斃。正史野史我也不清楚,姑且聽之。</p><p class="ql-block"> 再后來呢,老師說有一個叫裕德齡的大臣勸說太后,給她照了一張標準照,人們才慢慢接受了照相。網(wǎng)上快速查了一下,擔任慈禧太后‘’御用攝影師‘’的,是清朝派駐日本公使裕庚的兒子勛齡。所謂裕德齡,其實是勛齡的妹妹,她經(jīng)常能見到太后,所以做了一些游說工作,最終哄著太后讓他哥給照了一張。</p><p class="ql-block"> 電腦終于接好了??戳撕喗?,知道老師叫劉光輝,五三年生人,七十歲了,薊州區(qū)文旅局退休干部,愛好攝影,有許多作品發(fā)表,2002年被評為“中國優(yōu)秀攝影家”。</p><p class="ql-block"> 老師一看就是個性情中人。講起課來表情豐富,眉飛色舞外加手舞足蹈,端是有趣。講到精彩處,連比帶劃,各種形容相機聲音的象聲詞,“咔嚓”、“嘶……”、“z……”,從嘴里接連飛出來,又似乎嘴根本不夠用,手腳不由自主地就上給了。</p><p class="ql-block"> 人的大腦,是個極其有限的小家什,一輩子也短,三萬天而已,存不了多少貨?!叭诵?,必有我?guī)煛保灰床黄鹑魏稳?,他們都是你的潛在師傅,也不要放棄任何學(xué)習(xí)的機會,要抓住每一個機會的尾巴。</p><p class="ql-block"> 此話不假,作為一個初級的攝影愛好者,我知道自己于此不擅長,一部微單,挖抓給了三個月,卡瑪冇有的地方還多。但作為一個知識采集者,我很敏銳。一支煙的功夫,就從劉老師嘴里學(xué)到了許多專業(yè)知識和名詞,什么75度灰,什么p檔。以前我只知道50度灰,不知道還有個75度,也一樣是灰。[偷笑]至于p檔,只以為是自動拍攝的意思,經(jīng)老師解說,才明白來源于英文“程序”這個單詞的首字母。</p><p class="ql-block"> 前面我說了,攝影我很菜。光輝老師是不是個“高梢”的攝影家,我真不知道,但他絕對是個好老師。為啥呢?因為他知道如何講課,知道怎樣抓住受眾的耳朵和心。</p><p class="ql-block"> 拿出他那些寶貝作品來,他如數(shù)家珍,表情呢,只好用洋洋得意來形容了。一幅“貴妃醉酒”:雨后斜陽下,一枚半開的荷花,露珠滿身,嬌羞滿臉。旁邊一枝荷苞獨秀,挺拔而立,形成強烈對比,悠然之間,意境深遠。一幅古塔剪影,他專門解說是塔下部是中國古典的四角方塔,上部則來自印度佛教的窣堵波形狀,為東西文明交匯的產(chǎn)物。</p><p class="ql-block"> 講到創(chuàng)作經(jīng)歷,劉老師的肢體語言和象聲詞,都達到了新高度。說是薊州有個獨樂寺,他一直想拍一張獨樂夕照圖,苦于機緣不成熟。有天傍晚,一家人圍著吃飯,他心不在焉,忽地看見外面天空發(fā)紅,頭伸出窗外,“哎”,就發(fā)現(xiàn)紅霞漫天,十分壯觀。趕忙“騰”一下撇了飯碗,“噔噔噔”跑下樓梯,蹬上破自行車,“叮鈴當啷”、“哐哩哐嘡”,騎到寺門口,“啪”,車子隨地一撂,找到站位,抬起相機,“pia!pia!pia!”就是幾張!“噓…”,長出了一口氣,再細挑,果然有一張極美,終于滿愿。</p><p class="ql-block"> 我在臺下看他老人家眉頭一張一弛,嘴角一咧一咧,手腳一比一劃,神乎其神地講這次拍攝經(jīng)歷,他講的緊張,我們看的人也緊張,聽完大家會心一笑,彼此都一下子放松了。</p><p class="ql-block"> “薊州位于本市北部山區(qū),西面緊鄰北京”,“農(nóng)業(yè)比較發(fā)達,特色是文化旅游”。老師又介紹了一些薊州區(qū)的情況。這個小城,不知為何,給我一種不慌不忙,不慍不火。慢條斯理的感覺。海拔在天津最高,經(jīng)濟狀況呢,似有點相反。當然,瘦死的駱駝比馬大,跟咱們,還是哪跟哪,沒法同框而語的。</p><p class="ql-block"> 薊州以前稱薊縣,起初屬河北,1973年劃歸天津。再往前算,古稱漁陽,最有名兩件事:一件自然是漁陽鼙鼓了——“漁陽鼙鼓動地來,驚破霓裳羽衣曲?!边@是白居易《長恨歌》的名句,說的是唐時安祿山于這地兒舉兵叛唐。另一件當算農(nóng)民起義了,秦二世橫征暴斂,征發(fā)陳勝、吳廣等屯戍漁陽,由于大雨誤期,不得已途中在大澤鄉(xiāng)起義的故事。說明那時候,這里和我們一樣,也還是邊疆地帶。</p><p class="ql-block"> 至于拍攝時的靈感,“它全在頭腦中,并且與技巧無關(guān)”。老師的表情深沉多了。是啊,靈感來襲,頭腦擁有世上所有的美好瞬間。我也是這樣想的。</p><p class="ql-block"> 好看的皮囊千篇一律,有趣的靈魂萬里挑一。薊州區(qū)攝影家協(xié)會原副主席劉光輝老師,就是這樣一個人,一個很有趣味的人。</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