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觀清／一路情趣之二、兒童之趣

清純世界

一路情趣之二、兒童之趣 　　我想，每個人的童年都是同樣美麗、色彩斑斕的，生活里幾乎都充滿了情趣，這些情趣會帶給你快樂。一個人有了情趣，就看得見事物之美，聽得見事物之聲。情趣會讓人與眾不同，甚至會讓你感受到超出事物以外的趣味，會給你另一種境界的感受。 我的幼年生活富有情趣，回想在讀小學階段那一幕幕場景，一個個畫面，又無不歷歷在目，令我記憶猶新。 下面我以12個段落與各位分享： 1、上學之樂。 1957年金秋，我終于到我爸所在的沙門小學讀書了！ 上學。 　　記得開學那天早上，媽媽給我拿來一套新衣褲、新鞋與新書包，說：“今天你去上學讀書了，老師與小朋友們可能都喜歡看你，因為你是王校長的兒子，所以得穿漂亮一點才好！” “嗯，蠻好的，像個讀書人樣子了！”媽媽讓我轉了個身給她看看。 到沙門小學我是輕車熟路的了。由于娘舅所在的小村子是屬于“中城公社”的，所以該村的孩子們都到中城小學讀書，我只得獨自一人背著書包出發(fā)了。 為了抄近路，我就翻過并不高的“西畢嶺”，然后轉了個彎，經“羊巖頭”村至“小殿”，再向南行幾百米就到學校了。 哦，小朋友們各自在爸爸或媽媽的陪同下都陸續(xù)到學校報名啦！有的家長早就認識我，于是說：“這小胖子便是王校長的兒子，你看，他8歲就長這么高了，又這么胖，多可愛?。　币灿屑议L的媽媽笑著問我：“小朋友，你媽媽都給你吃什么的??？” 　　“我是吃自釣的魚，自放的鰻與鱉，還有娘舅犁冬時抲的注黃膏的泥鰍，雞蛋鴨蛋就更不用說啦！”我自豪地回答。 家長們都笑了：“想不到王校長的兒子還這么能干！”于是，有一家長轉身對自己的兒子說：“你聽，人家王校長的兒子七八歲就會釣魚、放釣、抲泥鰍，可你呢？只知道吃、玩，今天送你來讀書還哭鼻子呢，多倒霉！” 后來，“王校長的兒子也來讀書了”的消息一傳開，于是那些高個子們便很快來圍觀，像看“做戲法”似的把我圍在中間！我想：有什么好看的？ 不知怎的，我想，給他們行個禮，可能會散了吧？于是我學著那些大同學遇到老師和我爸爸時敬禮的樣子，也轉著圈子畢恭畢敬地敬起禮來。 　　“你看，王校長的兒子剛上學就會行隊禮了呢！” “你看，他多乖？你還哭？！”一家長斥責起孩子來了。 后來，一陣鈴聲把大家都引進了教室。一姓楊的女老師把我們帶進了教室，先作了一番“教育”，最后發(fā)了書就回家了。 2、巧換炒豆。 小時候，我們這些小孩子們最高興的就是過年過節(jié)了，尤其是過年，才有米糖、炒豆吃。于是，寒假剛開始，我們便扳著手指計算著離過年還有幾天。說也奇怪，日子總是那么慢吞呑地與我們作對，但在無數次的屈指中，終于迎到了年關。 連日來，我大娘舅、大娘妗和我媽媽他們天天忙碌著，做完饅頭又切糖、炒炒豆什么的，常常累得我大娘舅直不起腰。 　　一天下午，娘舅把一面盆的砂倒進熱鑊里，然后倒下幾升的干蠶豆，翻來覆去地炒了起來。 后來，我把在燒火的媽媽替換下來干別的事了，但聽娘舅把我叫到身邊笑著道：“剛才我創(chuàng)造了一個謎，你給猜猜，猜得出我就提前給你一把炒豆！” “好啊，我一定給猜著?！?lt;/p> 于是，娘舅就做起自造謎語來了，他說：“兄弟七八百，出門去做客，走到鐵板橋，肚皮都摔掰！” “娘舅的謎做得真有趣，”我指著鑊里的炒豆說，“這把炒豆我已賺到手了！” 娘舅說等會炒熟了再獎我一把。 　　自上學后，我對美術課也很喜歡，爸爸常會給買幾本花草之類的連環(huán)畫，還買了蠟筆與彩色鉛筆，于是我一有空就依樣畫葫蘆地畫個不停。 那時村上的阿婆、娘姨們和左鄰右舍常會請我媽媽給畫什么肚兜花、鞋前頭之類的。據說媽媽最拿手的是畫荷花和蝦之類的，她不但會畫，繡花在村里也算得上是一流的。媽媽見我也愛畫畫，自然就很支持，于是，不管我畫什么，畫得如何，都投以贊賞的目光，常鼓勵我盡量與書中的圖畫得一樣。 　我很愛跟著娘舅去“四岔路廊”趕集，　因為街上“擺攤頭”那一根根的繩子上都掛著連環(huán)畫。我雖認不得幾個字，但我很愛看那些騎著戰(zhàn)馬，橫著刀槍，威風凜凜的男女將軍。攤主的小書是由你任意翻看的，如果覺得喜歡，幾分或角余錢便可買一本。娘舅辦完事后會不厭其煩地幫我翻看挑選，又為我付錢。于是，每次去趕集，我都有一二本連環(huán)畫的收獲，但零食我是從不買一分錢的，因為我爸常對我說：“吃零食香甜一下子，買好書受益一輩子！” 爸爸見我的“胃口”大了，他去某處開會回來也會給買上二三本，于是我就細細地翻看，但不知書上畫的是誰，寫的是什么，講的是什么故事。 去學校時，我常會把連環(huán)畫帶上幾本與小朋友們分享，其他小朋友也會帶些來與我互換著看。 　　有時我看到人家的連環(huán)畫似乎比我的好，但畢竟還是人家的，如果拿我爸與娘舅給買的與人家調換又舍不得，怎么辦？于是我就想了個用炒豆跟他們換連環(huán)畫的法子。 一天，我特地問“小殿”那個炒豆攤的阿婆，一分錢可買幾粒炒豆，阿婆回道：“賣給人家九粒，你王校長的兒子買那就多一粒?！?lt;/p> 過年那段時間，我的炒豆總是舍不得吃，如果有時想吃，就擰開瓶蓋取出幾粒解解饞又給擰緊放回去。 開學好多天啦，我估計人家的炒豆可能都已吃完了，于是把炒豆放一部分到小瓶子里帶著，與伙伴玩耍時，在適當時候可拿出來跟本村的小阿公、小娘舅們調換連環(huán)畫。起先，我把剛開瓶時那既松又脆的炒豆送些給他們吃，他們吃得香了，從其眼神里觀察，他們似乎都在瞅我這炒豆瓶子哩！于是我就開始做起買賣來了。 “如果你們家有連環(huán)畫的，可拿來與我換炒豆，薄的、舊的30粒一本，新的、厚的加倍，甚至60一80粒！” 　于是，我發(fā)啦！有一次我馬上換了四五本，到家里炒豆取了好幾回！ 如法炮制，在本班我也換了無數本，后來，通過小朋友們的再介紹，他們在各班的伙伴也參加了炒豆換書行列，直到我的幾個大瓶子都底朝天！ 炒豆換完了，我的寶貝連環(huán)畫可也不少啦，于是我就找來幾枚釘子，在板壁上敲了，然后系上繩子，把連環(huán)畫一本一本掛上去。哈哈，我也成為連環(huán)畫攤主啦！ 我的弟妹與表弟妹們都相繼來翻看了，看這情景，你知道我可有多開心？后來，引得村上的伙伴們聞訊也來看了，于是我就請那些讀高年級的把文字讀給我聽——我換連環(huán)畫的初衷——我就知道故事情節(jié)啦！ 　　3、壁上英雄。 自那以后，每天晚上與星期天，來看連環(huán)畫的大人、小孩都絡繹不絕，可謂門庭若市呢！于是我娘舅高興地對大人們說：“我這大外甥點子多，炒豆自己舍不得吃，全拿去換小書受益了介多人！” 大人們也都說我小小年紀怎會想出這個法子來。 通過人家的文字介紹，于是我對那些英雄豪杰肅然起敬，便開始嘗試用粉筆把他們給畫到板壁上去。 我對岳飛、趙子龍、林沖、武松、魯智深、花木蘭、穆桂英……就格外崇拜，于是就著手先畫這些英雄。 某個星期天上午，我把室內一板壁擦干凈后首畫了一幅岳飛。誰知畫身體戰(zhàn)袍與手中武器容易，而畫戰(zhàn)馬就難了，經無數次的擦拭，大功終算告成。 壁上英雄。 壁上英雄。 壁上英雄。 　　娘舅收工進門看了，笑道：“哈哈，這是你上午畫的？好威武啊，你看這馬的四蹄騰空，活啦！” 當晚，娘舅把幾位阿公、娘舅請來觀賞，眾人看了無不稱贊！ 在板壁上畫英雄首次取得成功，信心也倍增了，于是便一發(fā)而不可收，慢慢地，我把家里所有可作畫的板壁都給畫上啦！ 后來，據我娘舅轉告說，善給“花眠床”畫油畫的老師頭——來自芙蓉村、畢業(yè)于上海美術大學的黃正柱——見了也大為贊賞，說將來愿收我為徒！ 4、不做“爛死蛇”。 媽媽與大娘妗都喜歡養(yǎng)蠶，每到春天，她們不知從哪搞來一張張的蠶籽。這些僅芝麻大小的籽兒粘附在并不大的紙上，開始時得給它們保暖。過了幾天，那些籽兒便變成了一條條蠕動的小蟲兒。 壁上英雄。 　　媽媽把鮮嫩的桑葉片剪成一條條細絲兒撒在它們身上，也不知是怎么吃的，不多久，細絲便不見了。 在媽媽她們的悉心照顧下，“蠶毛”兒長得夠快的，沒多少天待我去看時便有筷子頭那么大了。 我向來怕蟲，一看到那些奇形怪狀且多腳的蟲子渾身便會起雞皮疙瘩，更不用說接觸眼前那些“解放牌坦克”了，所以媽媽在喂桑葉時我都遠遠地看著。 又過了一段時間，媽媽所摘的桑葉竟是一擔一擔的了。一大把一大把的桑葉蓋在它們身上便會聽到“瀉瀉”之聲，如同下小雨。 媽媽說，蠶的食量雖大，但也要定時定量的。它們的一生得雖幾次“睡眠”，等到它們的身體發(fā)亮了，得給準備“蠶山”，讓它們在蠶山上吐絲做繭。 一齡春蠶。 　　不知怎的，忽覺手背有一異樣的感覺，于是嚇得一聲尖叫！ 媽媽把它捉去放到煤油燈前一照，說這條的身體仍是黑黑的，它可能是條“爛死蛇”。 “人家都在吃桑葉，你卻東張西望的，還想爬到我手上來，你這該死的東西！”我厭惡極了。 原來蠶吃桑葉是很有順序的，一般都會從左吃到右，與我們在紙上寫字差不多。 媽媽把它放回籮子里，但見它的頭還是一翹一翹的，視桑葉如無物，就是不想吃一口。 媽媽說，如果是“爛死蛇”的蠶，它們平時總不想吃桑葉，即使在吃，也是懶洋洋的，吃幾口又想往外圍爬。由于桑葉吃得少，身體也瘦，到時別的身體發(fā)亮了，但它們還是黑黑的，所以也不會“上山”，即使上了，所吐的也是幾圈黃色的絲兒，不成繭的。像這種就叫做“爛死蛇”，到時只好給捉去喂雞！ 懶吃桑葉的“爛死蛇”。 “上山”吐絲做繭。 春蠶到死絲方盡。 　　“不吃桑葉會變爛死蛇捉去喂雞，多痛啊，活該！誰叫你不想吃呢？” “是啊，人也一樣，如果從小不想讀書，長大就會無學問，沒有學問就干不了大事，也就成不了英雄！”說完，媽媽看了下我。 “我絕不做爛死蛇，一定不會！” 又過了一段時間，但見“蠶山”上都掛滿了個個形如小冬瓜的純白繭兒。媽媽說，那些吐完絲的蠶都躺在自建的小房子里舒舒服服地睡覺呢！ 5、乘涼之樂。 許多人會討厭夏日，是因為其炎熱與酷暑，有時會令人喘不過氣來。有人也認為夏不比春季的明媚嬌好，也不是新燕的熱情接待者，夏日不像秋天的豐碩飽滿，也沒有地上金黃的落葉蹄印，夏日更不會有冬季鋪天蓋地的白雪銀裝，但我卻認為夏是一個看似無情卻有親情，有其獨具匠心的美麗。 　　那時，我娘舅這一排房子里聚居著七戶人家，共有十二三個大小不一的孩子，我們親如一家，從不吵架。每到夏夜降臨，大人們會在大道地里攤出竹品，上放數張草蓆，孩子們便聚攏在一起賞月亮、數星星。至于北斗星、銀河、牛郎織女星等等在什么位置大家都無不知曉。 大娘舅與三五位勞累了一天的阿公、娘舅們各自搬出凳子椅子，隨便找個位置圍坐在一起，開始聊些農事，接著又商量計劃起明后天生產隊里將要干的活，然后再給我們講天上人間的故事或趣聞，孩子們靜靜地聽著，有時也會哈哈大笑起來。 某夜，我忽然問大娘舅：“娘舅，天到底有多高？” 娘舅說：“天只有兩個屁股那么高！” “??？！怎么只這么高呢？”大表弟眨著眼睛似乎不相信。 看星賞月。 夏夜。 夏夜。 　　“對啊，你昨天不是說你妹妹的屁股翹得半天高嗎？一個屁股就有半天高，那兩個屁股呢？” 小表妹聽了，馬上又把屁股翹了翹，大家見狀都笑得合不攏嘴。 接著我又問了第二個問題：“我聽同學說，以前的天蘿藤會長到天上去，所以就叫天蘿。娘舅，這是真的嗎？” “我也不知道是真的。據說最早時的天與地好像兩頂上下相合的箬帽一樣，上面那頂便是天空，因為離我們地面不很高，所以我們地上種的天蘿就長到天上去了。天蘿是我們地上人種的，但天蘿果實卻被天上人給摘去吃了，于是，地上人埋怨天上人不勞而獲，火性暴躁的人甚至破口大罵起來。天上人聽得煩了，于是一怒之下就把天空逐漸往上升，往上升……” 我弟弟接道：“如果地上人不罵他們，天就不會升高，我們把幾張?zhí)萁悠饋砼赖教焐贤嫱婵捎卸嗪冒?！?lt;/p> 　　隨后，一叔伯娘舅問大家：“可見罵人好不好??？” 大家都高聲答道：“不——好——” 一阿公又笑著說：“不過那時的天還不是很高，它是被那些山岡給頂著的。如果沒有那些山，說不定會倒下來呢！” 我有點將信將疑，于是問：“阿公，我去過西畢山頂，為什么碰不到天空呢？” 阿公與我娘舅你看看他，他看看我，一時答不上來。 半晌，我大娘舅說：“那是因為西畢山是座矮山，所以頂不到天空?！?lt;/p> 于是我多么希望某時能爬上某座高山頂上，說不定真能摸到天空呢！ 小表弟又問道：“爸爸，天上都住著哪些人呢？” “天上人可多啦，有玉皇大帝、王母娘娘、七仙女、天兵天將……” “天上人很壞嗎？”又有一位問。 　　這時，風停了，那些討厭的蚊子不知從哪飛出來在我們的周邊嗡嗡地叫，冷不防給叮上一口。大娘舅是最愛孩子的，于是急忙從屋子里拿出一把捆扎好的蓬蒿給點了起來，隨之一股氣味撲鼻而來，真靈光，蚊子們又逃之夭夭啦！ 繼之，另一阿公繼續(xù)為我們講了個傳說故事。他說我們大地上最早時是沒有雜草的，是玉皇大帝派牛將軍把草籽撒了下來才使地上人總有削不完的草，后來因莊稼無收，凡人屢屢狀告天庭，玉皇大帝才知老牛把草籽撒得太多所致，于是責令它下界把雜草吃光方可回天…… 大娘舅也為我們講牛郎織女、天仙配及七仙女丟寶物到武坑、石柱山，然后都變山巖的故事。 忽刮來一陣風，那彌漫的煙霧向我們這邊撲了來，孩子們受不了啦，于是便習慣地齊喊：“煙啊煙，拔拔直直升上天……” 梨園。 　　6、梨園見聞。 一天下午，我在“湖頭”看一阿公釣魚。不一會，魚線上已有兩粒用鴨毛穿的“符子”送上來了，可是阿公老眼昏花還沒看到，我大叫，他仍不動聲色，說時遲那時快，我連忙一把給提了起來，哈哈，竟是一條較大的鯽魚！ 后來，但見小阿公拿著一個兩人高的竹竿撲兜走了過來，他說到西畢山撲“閉閉（方言，即蟬）”去，我便跟著走了。 上山后，小阿公往樹木多的地方去，而我卻奔向山頂，想看看天空究竟有多高。 “只有這么高的山怎會頂著天空呢？”我想，天空可能是被周邊那些高山給頂著的吧！ 下得山頂，行至東側，忽聽某處有一“啷啷”的叫聲，這叫聲特別嘹亮好聽，是什么“閉閉”？于是好奇心起，便往那方向而去。 梨滿枝頭。 　　這半山腰是我娘舅所在生產隊的梨園，黃澄澄的梨子隨處可見。梨園上邊有一座老墳，墳后那棵合圍的大樹郁郁蔥蔥，啷啷聲便發(fā)自這棵樹上。 那“閉閉”看來蠻機靈的，大概聽到我的腳步聲，竟閉上嘴巴不作聲啦！我在下面四下尋找，哪有??！ 沒看到閉閉，但另一幕卻被我看了個一清二楚！ 但見小阿公進入梨園，先是東張張西望望了一會，然后攀枝上樹，三兩下便摘下四五個大梨子丟下地來，緊接著向下一縱，落地啦！小阿公撿起梨子往那個地邊靠了一會，又去拔了幾把雜草，最后端來三五塊不大的石頭，把梨放了進去，上蓋雜草，看來萬無一失啦！ 小阿公走到另一處，坐到一塊石頭上，從褲袋里把那只未藏的取出來，連皮帶肉大口大口地啃了起來。但見那嘴巴一張一合的，大有兔子吃草似的速度，我不禁笑出聲來。 多美！ 　　小阿公蠻警覺的，看來還吃驚不少呢！但見他連忙把那只并不成熟且未啃完的梨向遠處丟了去，隨之頭頸一伸，嘴里的果肉也不見蹤影啦！ “小阿公，你在干啥？” 小阿公似感大吃一驚，喃喃回道：“沒……沒干啥，我看這里有閉閉在叫，就……” “是嗎？剛才我也看到一只大閉閉好像飛插到那邊的石頭弄里去了?！?lt;/p> “我怎么沒看見？” “你在下面，我是在這墳后看見的，不信我給翻出來給你看看。” “不用翻。” 比我大一二歲的小阿公估計我把他這一幕已全看見了，于是也并不否認，說：“我只摘了幾個先放在那，等你來了跟你對半分的，你不要跟你娘舅說，我把撲來的閉閉全給你喂鴨！” 　　“我不要！一個人私下摘梨就等于偷，老師說，偷東西是不光彩的。小阿公，我回去了！” 從此，我與這位較要好的小阿公就很少交往了。 7、會唱歌的竹子。 上小學四年級了，某日上唱歌課時來了位男老師，他說自己姓“樂”，隨后便在黑板上寫了“樂加山”這三個字。 隔璧一同學笑了，私下對我說：“9老師！” 我問：“為什么叫他9老師呢？” 他說：“6十3不就等于9嗎？” 我會意地笑了。我想，我所聽的往往是“和弦”，而他所聽的卻是“諧音”！ 樂老師與前任教唱歌的老師不同，他先教我們 1、2、3等音符，再教我們讀簡譜，然后是讀歌詞再教唱，這可樂壞了我！ 　　記得樂老師所教的第一首歌是《學習雷鋒好榜樣》，然后是《打靶歸來》《勞動最光榮》等，單首歌詞最長的要數“六月里花兒香，六月里好陽光，六一兒童節(jié)，歌兒到處唱……”這首歌了。 唱歌課是我最喜歡的課之一，于是我學得很認真，不但能讀這首歌的簡譜，還能正確地背唱整首歌曲，于是樂老師總會叫我先唱給同學們聽。小時候，由于我的童音較好，所以有的小朋友也稱我是“小喇叭”。 有一次，樂老師說：“我們的嘴巴會唱歌，你們見過竹子也會唱歌嗎？” 大家都說沒聽過。 但見樂老師從一個袋子里取出一支不長但帶孔且又锃亮的小竹子來。樂老師把那竹子橫著貼近嘴邊，隨著他的左右手指上下一按一放的，果真唱起“學習雷鋒，好榜樣……”來啦！ 　　“真神，竹子真的會唱歌！”我羨慕極了。 經樂老師介紹，他這支叫竹笛，還有直簫、銅簫什么的。他還告訴我們，凡會唱歌的都叫“樂器”，如風琴、胡琴、琵琶、三弦、喇叭等等，希望我們今后能選學使用。 我多么希望也有一支會唱歌的竹笛啊，于是跟爸爸說了。過了幾天，樂老師把我找了去，說：“我有三支笛子，就送一支給你吧，我教你吹?！蔽倚睦飿烽_了花，忙說了無數個謝謝。 在樂老師的指導下，我也能把所學過的歌曲都吹出來了。有一天中午，樂老師把我叫到辦公室，讓我吹給老師們聽聽，老師們點點頭都說“不錯！”于是，樂老師高興地對我爸爸說：“王校長，我收了個好徒弟啦！” 8、朝思暮想。 一個人若在第一印象中，對某人或某事物產生了某種美好的情感，那就可能久久不會忘懷了，我就因為喜歡上胡琴之類的樂器，所以就念念不忘，甚至朝思暮想起來。 　　學吹了一階段的笛子后，我想，笛音雖然好聽，但它所發(fā)之音較尖細，如果與胡琴搭配成“和音”豈不更好聽了？于是，我就朝思暮想，希望能擁有一把“會唱歌”的胡琴。 某日中午我?guī)е埞P與尺子，到爸爸的寢室把那把胡琴的各部位尺寸都一一地量了下來。 又到了某個星期天，我吃過早飯，帶著媽媽送給奶奶的果品之類到老家北澗去了。 到得老家，但見四門虛掩，卻不見一人，速至前后叫喚，均無應聲。 我的愿望是找個竹筒，砍根樹棒做琴桿。于是推門先入叔叔家，掃視四周，并無像樣之竹。后又到阿公家，發(fā)現(xiàn)他門后靠著兩根新砍的毛竹段，于是我眼睛一亮，趕忙把那根大而比我長許多的竹段拿了出來。阿公的木工用具有多樣，我便取下鋸子，把那幾節(jié)圓而大的竹筒給鋸了下來。哈哈，可做三四個琴筒了！于是仍給虛掩上大門，取奶奶那條舊“攔腰”給包了，便出后門找奶奶。 　　奶奶養(yǎng)著十來只雞，正在屋后的麥地里看著，但見奶奶坐在兩只雞籠不遠處的石頭上正繡著什么花兒。我說明來意，便急著要告辭。奶奶說：“別急，待我穿上線，把這片葉子繡完，奶奶給你煮雞蛋吃！” 但見穿針引線的奶奶時而把眼睛睜得好大，時而又瞇成一條縫，那神態(tài)，正像打槍瞄準似的，可那線頭就是不想再入這個只能容身的小牢房里而死活不肯進。我見狀覺得可憐：老了穿針會有這么難？！于是我趕忙把線給穿了進去。 告辭了奶奶，我便一溜煙似地回到了娘舅家。 午后不久，幾個悶雷像石磨似的在頭頂上翻滾而過，隨之遠處的閃電像一條狂妄的金蛇劃破了長空。繼之，電閃雷鳴，狂風大作，樹枝橫著飛，驚得鳥雀呼兒喚女，嚇得雞鴨直叫喚！我倚窗而望，但見黃豆般大的雨點落到不遠的河塘里，河面泛起一圈圈的波紋…… 　　過了好久，雨漸漸停了，一條彩虹像座彩色的橋梁駕在空中。我與弟弟及表弟妹們走出門來指著彩虹道：“多漂亮！” 忽聽山腳傳來幾個“鑊——鑊——”聲，我喜出望外，連忙去取了娘舅用來抲魚的小撩兜，飛也似地趕到那坵山田?！拌Z鑊”的聲音更近也更響了，似乎還有震動感！走在田岸上，我屏住呼吸，躡手躡腳地靠近它，靠近它，忽腳下一滑，撲岸而倒，褲上腿上濕漉漉的全是泥！我不管這些，生怕那只“烏登”逃跑了。 那只烏登不知大腦反應有點遲鈍，還是耳朵有點聾，竟沒發(fā)現(xiàn)我已光臨它身后，但聽“鑊”的一聲剛過，我的撩兜便從天而降！ “哈哈，撲住了，好大的烏登！” 　　晚飯后，我請娘舅把竹筒按尺寸鋸下。娘舅問我這么圓這么大的竹筒從何而來，我如實相告。娘舅聽后道：“這段肯定是你阿公的扁擔竹，竟被你給鋸掉這么多，今后他見了你非打你一頓不可！” “不會吧，阿公對我很好的，我去奶奶那，阿公還叫我‘小秀才’，有什么好吃的會塞到我衣袋里。” 鋸下了竹筒，娘舅又拿來鉆子，按尺寸上下給鉆了對應的圓孔子，然后給刨得精光，說：“這琴桿我明天給做來，先把皮蒙上再說?！?lt;/p> 要給烏登行刑斬首剝皮了！除剖殺魚類外，我向來怕看殺其它動物，但我為了有把朝思暮想的胡琴，只好抲它殺它以圓我之夢了。 我把袋子交給娘舅，娘舅給取了出來，而我卻在暗自道：“可憐的烏登啊，對不起，請原諒我的不對好不好？” 　　據人說烏登雖然個子大，但膽子卻很小，也很怕痛。行刑時，它會抱著頭，兩腿會發(fā)抖呢！幾刀落下，身首異處，手腳分家，幾聲慘叫后，皮肉也隨即被分離了！ 我不忍看，也不敢再想，總有一種莫名的凄楚感！于是我就進廚房煮雞蛋，以此來招待娘舅。 待我把這碗熱騰騰的荷包蛋端到娘舅面前時，娘舅說：“琴筒給蒙好了，我不知你到哪去了，原來在做這個小動作！” 據娘舅說，他先把蛋清涂在筒口的蒙皮處，然后貼上皮，再上下左右給拉緊，用一條布條兒給纏繞起來，如此就大功告成啦！ 我欣喜萬分！謝過娘舅，于是拿去晾于窗口通風處。 次日，娘舅果給按上了一根像樣的琴桿和兩只調音的軸子。我一見，幾乎一蹦三丈高！ “大娘舅真好！” 　　有了土制的琴身，還得有琴弦、琴弓才行，但我們附近沒有賣樂器用品的文具店，得到杜橋去買。 某一星期天的早上，媽媽去洗衣服，我匆匆扒上些飯便出了門。 我曾跟娘舅去杜橋時兩次到這個中心文具店玩耍，但去一趟得走20多里的路。為了買這些寶貝，我腳下生風，一路上，如果無人，我就小跑，若有行人，腳步便放慢點。 　　終于趕到了。服務員問：“小朋友滿頭大汗的想買什么呢？”我告知所買之物。那服務員驚奇地問：“你小小年紀就會這個了？”于是我要了兩支“馬尾弓”，看售價，每支是0.24元。琴弦與魚線雖相同，但我知道我爸那把琴上的琴弦是一粗一細的，叫什么內弦與外弦，于是也如此說了。為防止外弦會斷，我請服務員比內弦的長度多量一半。那服務員夸我“內行，還蠻有遠見的呢！”至于這“松香”也是必買的，售價是6分錢一塊。爸爸曾說過：“馬尾是吃松香的，如果不給擦上，它就會沒勁而打滑，正像我們沒吃飯餓著肚子不會走路一樣?！?lt;/p> 我每年的壓歲錢都是用來買自己喜歡的玩意兒的，買零食就會心痛，但買這些類似的寶貝就很大方的了。 我所帶的2元壓歲錢，付于胡琴身上的共 1 元錢，另外5角買了幾樣學習用品，盡管口已有點渴，也不舍得買樣解渴的。我想，某村的路邊不是有口山水井嗎，等會去喝上幾口就好啦！ 　　出了文具店，我的心早已到家啦！我想著怎樣上弦線，怎樣在馬尾弓上擦松香，然后如何調音高…… 到家了！媽媽見狀驚問：“上午去哪了？我遍找不著?！?lt;/p> “到杜橋文具店買這些?！?lt;/p> “啊！你一個人到杜橋來回40多里，這么早就回來了，都是飛的??？” “它們身上裝著輪胎的，所以我就快多啦！” 于是，爸爸成了我的啟蒙老師，最基本的 1一5 與 5一2弦便是爸爸給教會的（其他如6一3、2一6、3一7弦的空弦換把是上初一時的音樂教師傳授的）。 有了這把“土八路”，于是一有空便去玩一下，漸漸地，它也會按我的“指意”唱我所要求唱的歌啦！哈哈，多聽話！ 　　弟弟也已上一年級了，他看我愛搞這玩意兒，羨慕極了，就常站在旁邊看，我也會教他唱歌，說也奇怪，他跟了幾遍便會唱啦！于是我拉琴他唱歌，又是一種“和音”！ 后來，他說也想學學，于是我就給予指導。慢慢地，他也開始“上路”啦！ 我與弟弟輪換著玩這玩意兒，常常因此而延誤了吃飯時間。媽媽有時連叫幾次還不見我們哥倆下樓，于是氣沖沖地說：“兩兄弟都入這種野魂，今后都坐到人家堂前討飯去！” 我倆輪輪舌頭，相互做了個鬼臉，只得不作聲。 某日，小娘舅到老家，聽到我的琴聲，立馬上樓觀看，大喜道：“我以為你爸在解胡琴呢，原來是你啊，解得蠻好嘍！” “拉了幾年了？” “去年開始學的，解不來?！?lt;/p> 　　“可以啊，我雖買了一把胡琴，但解三年了歌還解不像樣，我不想學了，把這把琴就送給你好了！”還說過幾天給送來。 “太好啦，謝謝小娘舅！” 自從有小娘舅送的這把“京二胡”后，我就更愛不釋手啦！于是就把“土八路”給弟弟玩。一來二往，我又成了弟弟的“老師頭”啦！ 9、“火燒赤壁”。 爸爸說：“古人把會琴、棋、書、畫的稱為“才子”，你得從這些方面努力！” 我爸爸是教數學、珠算與體育的，除了胡琴外，下棋便是他的最愛?？晌覅s對下棋不大感興趣。爸爸說，下棋能提高大腦的思維能力，因為它講求謀略。兩軍對壘，斗智斗勇，有時一步走錯，后果相當嚴重：將帥被擒，滿盤皆輸！于是我就有點害怕。 至于這個“書”，我以為便是讀書，多看課外書，多學知識，將來才不會變“爛死蛇”。 　　漸漸地，我所認識的文字多起來了，于是又愛上了“課外書”，尤其是章回體小說，那些家有小說的同學便成了我的好朋友。 爸爸告訴我，小說有兩種看法：一種叫囫圇吞棗，像你們這年齡的人識字不很多，就看個大概的，有不懂的文句給吞下去算了；另一種是細嚼緩咽，即理解、品味字詞句的含義，也包括標點符號的用法?？吹胶迷~好句最好能熟讀成誦，給刻在心里，到時需要時就可派上大用場。 金玉良言??！爸爸這一教導讓我開了竅，確也挺管用的。 　　每晚，我已養(yǎng)成讀書與看課外書的習慣。我把掛在床頭鐵釘子上的那盞小煤油燈的墨水瓶畫上幾道紅線，規(guī)定自己把油看到紅線方可睡覺。于是，每晚我自加任務，首先把老師不要求背誦的全文也給通讀成誦，然后就看其他的書。為了不違約而求速度，對要還之書便“囫圇吞棗”地看，如那些散文、短篇小說、童話及寓言故事等不急于還的便“細嚼緩咽”起來，甚至把精彩句段給摘記下來，或當即成誦。 某日，學校組織我們去秋游，到晚上覺得有點累，于是看書時不覺打起盹來了。朦朧中，忽覺右耳上邊的皮肉有點兒燙，急睜眼，用手一摸，糟啦，頭發(fā)好像打了卷，似還有點焦味兒！到樓下鏡前一瞧，啊，右耳上邊的黑發(fā)中間出現(xiàn)了一道近寸寬的“泥石流”，就像去年西畢山“乓肚巖”旁臺風后所見的那般：茅草樹木下滑，僅留一道不多的白石泥！ 　　??！多難看，明天同學見了非笑死不可！ 轉天早上，媽媽發(fā)現(xiàn)了，問其故，我道其詳。媽媽說：“如果成了陰陽頭那就更好看了！” 我啼笑皆非！ 娘舅聞言過來了，悉聽原委后道：“昨夜‘火燒赤壁’有什么感受？” “只覺得有點燙……” 我們都哈哈大笑起來。 早讀期間，同學們果真笑著看起我這道“泥石流”來啦！教語文的鄭崇達老師進教室了，經了解后把我叫到講臺上，竟被大大地表揚了一番，還要求全班同學向我學習呢！ 10、草坦做戲。 每年在國慶節(jié)放假期間，如果不下雨，我都會去老家看望奶奶，幾位比我僅大一二歲的堂叔與小姑姑們也都會盼望我能到來。因為如果我一去，當天下午便會按慣例——到草坦做戲！ 　　做戲，這“導演”當然非我莫屬啦！我會預先在頭腦里給編個“劇本”，男演員一個是“堂叔”，一個是“米叔”。女演員是她們姐妹倆，我叫那個看牛的“花阿姑”，叫那個小的放羊的為“香阿姑”，她倆都沒上過學。 我所編的劇情都來自課外書里的故事，如有包公或縣老爺斷案審堂的，或由于不識字而鬧出笑話的，如此等等。上午期間我們便聚在一起，我給分配好角色，將帶什么“道具”，如把棕櫚片掰成細絲兒當大老爺的胡須，至于舊面桶、竹筒、碗碟、舊銅勺飯鍬等是當開場前“鬧臺”所用。 我自已的角色幾乎都是主角之一。我一般都出演“大老爺”之類，因為我不喜歡給人叩頭什么的，但我又比他們小一輩，是叔侄關系，可有的劇情里人物得向大老爺叩頭的，如果兩個“衙役”阿姑喝令擊鼓告狀者“還不跪下”時，我便會給代找個理由免跪。 　　我還告訴他們 “化妝”所用之物，什么角色，臉上得涂什么東西，如黑灰、黃泥，“小花臉”就得在鼻子上涂“白石泥”或粉筆粉、燥粉之類。 一切都交代清楚了，午飯后，小阿叔與小阿姑們就各帶所需道具，匆匆趕出牛羊上了山。 到得山上，我們的第一要務便是為煨番蒔作準備。小阿叔們去挖番蒔，兩阿姑負責拾柴。鑊灶是早就砌現(xiàn)成了的，我便用茅草起火，把那些硬柴給放置好，待出現(xiàn)一部分木炭了，再把番蒔放上去。木炭越來越多了，估計不必再添柴了，說要給“燜一燜”，燜出來的番蒔會更香更好吃。 接下便是化妝。各位把灰啊，泥啊，自帶的什么粉啊往自己臉上抹，他們自已看不見，但人家看了都會笑個不停。 開始“鬧臺”了，我們各持盆盆罐罐，銅勺飯鍬，叮叮咚咚的，好不熱鬧！ 草坦做戲。 深入角色。 　　演出開始了，大家根據自己的角色，演得都很投入。兩位小阿叔畢竟也讀過書，有些情節(jié)與語言竟會臨場創(chuàng)造發(fā)揮，滑稽得讓大家笑痛肚皮，半晌直不起腰來！ 演出結束了，我們便來品嘗燜番蒔。剛從火堆里剔出的番蒔是滾燙的，我們從左手換到右手，但不管多燙，誰也不會丟，有的把手指放到耳朵上去，似乎想給降下溫。燙得實在不行，于是我去摘了幾片大樹葉給包起來，其他幾位也都各顯神通。 嗯，不燙啦！于是便大口大口地吃起來：“真香，好吃！” 夕陽快躺山崗啦，牛羊也叫喚著說：“吃飽了，好回家嘍——” 好，我們回家吧！牛羊聽到小主人那熟悉的呼喚聲，便大踏步地下得山來。 到得那個小山水井旁，那井猶如一面仰天的鏡子，把我們一個個的臉都照得分明！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他，都格格地笑了 　　11、碗碟音樂。 也記不起是六十年代前后的哪一年，一天中午，娘舅對我爸爸說，過幾天你到家會沒有飯吃了！上面有精神，說要把我們山南當吃食堂的示范村，過幾天要來開現(xiàn)場會。還說今后村村三餐不許冒火煙，戶戶不能藏糧食，都得集中村里吃食堂。爸爸也說知道，他們老師也要被分配下村吃飯，糧票得交到被分配的村里去。 過了幾天的某一中午，我放學回家，媽媽在家等著，說要我去吃“大鑊飯”。 我跟著到那一看，啊，好熱鬧嗬！但見飯桌一行行一排排的，且都給編了號，我這張飯桌與娘舅那張八仙桌排在鄰近，表弟妹們個個像猢猻似的蹲在凳子上，筷子敲得碗碟叮噹響。 不久，媽媽提著飯籮與一些菜蔬，我接過飯籮，啊，那熱氣騰騰的大鑊飯好香嗬！接著我們便狼吞虎咽了一陣子，拍拍小肚子：“飽啦！” 公社廣播站。 大隊屋。 吃食堂動員大會。 動員大會。 村食堂開飯了。 排隊領萊。 放開肚皮吃飽飯！ 舀菜表嫂。 　　飯后，大人們點起了煙或拿出長桿子煙盅，于是煙霧騰騰，嗆得我們直咳嗽。但聽有的人說：“放開肚皮吃飽飯，鼓足干勁搞生產”，也有的說什么“三面紅旗”。于是我問娘舅：“娘舅，三面紅旗插在哪，我怎么都沒看見呢？” 娘舅說：“這里沒有插三面紅旗，這三面紅旗是指總路線、大躍進與人民公社，你小孩子怎會知道？” 那時，村里有勞動能力的男男女女都要參加生產隊勞動，我媽媽也不例會。 村里在“小山頭”豎有一根高高的旗桿，上掛有一面可升降的大紅旗，那根繩子足有我手指般粗。 每到春夏期間的星期天，我都會跟著“大部隊”到田野玩，如抲泥鰍或帶著瓶子捉“花手巾”給養(yǎng)起來，那彩色而煽動著的尾巴，小嘴里吐出的小氣泡…… 紅旗升起，出工了！ 拔秧種田。 　　每天的上下午，如果紅旗上升了，男男女女便陸續(xù)走出家門出工了，假使那面紅旗開始往下降了，人們便立馬放下手中工具，紛紛上岸，然后到河邊洗手洗腳，爭先恐后地往食堂跑！ 飯后，大伙們打幾個飽嗝兒，又點上香煙或煙酒，呑云吐霧似的，有的聊以家常，有的則播送著看到或聽來的新聞。大紅旗開始上升啦，人們又慢悠悠地踱了出去，有的老人家說：“你走這么快干嚒，怕這把鋤頭被人搶去了？” 于是大伙們便笑開了！ 碗碟能唱歌。 碗碟音樂。 　　開飯前總是我們這些小孩子來得早，于是大家不經意地敲著面前或旁邊的碗碟。 ?。∵@聲音高低有別，清脆而響亮，又是一美妙的音樂！再聽，我竟聽出點名堂來了，于是把我與娘舅那桌的碗碟集中起來，用筷子逐一敲了幾下，經過比對，把聲音的高低按順序排列起來，啊，是7個音符！我驚喜不已，便敲起“1 1 5 5｜6 6 5一｜4 4 3 3丨2 2 1一｜……”來。如此反復，我不禁也唱起“一閃一閃亮晶晶，滿天都是小星星……”這首歌。那些燒飯菜的阿公娘舅娘姨們不禁側目微笑，有的還向我的飯桌走來！ “真神，正國的外甥蠻會的，碗碟排起來敲著還像歌呢！” 我自己覺得心里也是甜滋滋的。 12、悲中有喜。 好景不長，“放開肚皮吃飽飯”的日子沒多久竟又變成“喝薄粥吃米糠”了！ 　　到了60年代初吧，誰知老天爺不作美，賜給你個三年的自然災害：不是大旱就是洪澇。那一年，老天爺吝嗇得大半年不下一點雨，你看，田地漸變成一個個并放著的燒餅，片片莊稼無不成了“黃頭毛”，河塘僅存人高水，魚蝦們急得大哭：“天天這么燙，叫我們怎么活呀！”沒幾天，見底啦！可悲又惡作劇的人們啊，頂著火辣辣的烈日，不約而同地下得河來，又自發(fā)地組成無數個“小分隊”，干起橫截河塘抲魚蝦的勾當！ 熙熙攘攘中，那些可憐得本就差不多只有半條命的魚蝦們便相繼被俘，有的進了篾制的牢房，有的被丟堆在大小不一形狀各異的桶子里，此時它們已分不出誰是自己家人族親還是左鄰右舍了，它們早就聽說或了解自己的命運的：被俘、被刨鱗剖肚、掏肝挖肺，然后煎熬、盛碟上桌。漸漸地，它們連張嘴呼吸的力氣也沒有啦，被壓在下面的早已奄奄一息了，但那些新空降者仍接二連三地光臨到它們身上…… 　　稻田顆粒無收，香噴噴的白米飯先是變成了“菜頭鮮粥”，那把長柄勺子可在大鑊里“騰”地一探到底，家家戶戶用來盛飯的飯籮都變成了口口大小不一的泥樽！于是，大人小孩當時似乎吃得飽飽的，但過不了多久，肚子里那些食物大概都“隱跡騰身”啦！于是，肚子里“咕嚕”之聲四起，腿腳也有點不聽使喚，覺得肩上那把鋤頭也沉甸甸多了，怪不得有的人說：“一把鋤頭半斤鐵，扛到臺門頭也要歇三歇”呢！ 再后來，我娘舅與村干部們愁眉苦臉地說，村里這么多人，“菜頭鮮粥”也已吃不起了！又熬了段時間，上面見“勒起褲帶搞生產”的勁兒跑光光啦，于是只好讓大家“各自為政，恢復原始”。 “發(fā)救濟糧啰——” 于是主婦們有的提著籮筐，有的手捏布袋到隊屋去領所“分配”的僅給一家人吃幾天的“口糧”。 飯桌返回各自的家門，碗碟也各就各位了，于是，孩子們吃飯時高興地說：“吃食堂還是自家好！” 　　那時，無論糧食還是各類生活物品都要“照分配”的，因此，糧管所與供銷社自然就成了“香餑餑”，那些員工的身價也水漲船高啦，他們中有的人甚至比縣區(qū)長等還要高幾分哪！至今，我還記得民間那句“手長供銷社，吃死糧管所，教師伯爺吃的是粉筆糊，進進出出拿的是幾本簿！” 嗯，當教師者無權無力，只好如此嘍！ 我還記得當時流行的“鼓足干勁，糠粉醫(yī)病”這句話，所謂糠粉是指米皮糠，這種糠粉比一般喂豬的糠要細要好。由于它在碾米時落有“米頭”什么的，所以整體顏色也白些，做起“糠粉麥鼓”來就柔韌多了，因為它有大米的些少遺留成分在，所以還有點“營養(yǎng)”，有營養(yǎng)的米皮糠來之不易，當然就可用來治療“黃腫”這種病啦！據說，老百姓分配的是一般米糠，而某些工作人員與病員就有米皮糠照顧了。 困難時期，多可憐的人們??！ 我們做小孩的可不管大人那些家務事，只要三餐能填飽肚子就行。 　　一天早上，我要去上學了，忽感要去上廁所，于是就去了。誰知蹲了半天，那鬼怪東西不知怕茅坑臭還是什么原因，盡管你千呼萬喚，就是不肯出來！時間不等人哪，遲到了要被罰站教室門口的呀，于是我急了，便讓手指去幫忙。啊，接觸之時，覺得硬硬的，實實的，猶如小石子一般。怎么回事？我讓手指使點勁：“你就給勾一下吧！”于是右手指也只好遵主人旨意去勾。 “??！粘乎乎且紅紅的，這是什么東西呢？”我大驚，連叫媽媽。 媽媽聞聲而來，見狀哽咽道：“可憐的孩子，媽媽不也這樣嗎？這是你挖出來的血，你也結糠了！” 洗凈了手，我便匆匆背起了書包。媽媽叫我別去了。這怎么行？不管刮風下雨，我從不缺一天半天課的呀！ 走進教室，發(fā)現(xiàn)有許多空桌位。不一會上課了，老師沉重地說：“今天有些小朋友由于結了糠而不會走路，因此請假了……” 　　小朋友們無語，教室里靜悄悄的。 那時，據說有的人家為了不使女兒們能不吃糠粉，于是做父母者便把女兒“倒貼著”往山區(qū)送，因為山區(qū)有番蒔與番蒔絲。 俗話說“禍不單行”。正在人們那可憐巴巴的日子里，老天爺于1962年夏秋之交時偏又給你來個強臺風。連日的狂風暴雨后，但見大地一片汪洋！樓下洪水過膝，數夜圍困，令你不得外出。 洪水漸漸在消退，幸虧我爸臺風期間在家里，后聽人說沙門小學被臺風刮倒了！于是，娘舅連忙駕起“泥拔船”，與我們一起去察看。 我們在校門口停船上岸，啊！校舍東倒而歪，眼睛所及，斷璧殘墻，瓦礫滿地，一片狼籍！ 見此景象，不禁默然，“我那跳躍的松鼠啊，你在哪？還安好嗎？” 我爸的寢室被橫梁瓦片壓著，一應物件都難以掏取。于是我又想起爸爸那把胡琴，肯定已粉身碎骨了！ 　　失去的東西往往顯得珍貴，也會令人留戀。 在這倒塌的校園里，看到爸爸那凄然凝重的神情，腦海里不禁浮現(xiàn)出爸爸教我們珠算課的情景。 爸爸雖為校長，直到四五年級時僅教過我珠算這門課。當我們基本能打算盤后，他就叫我們學打“小元寶”與“大元寶”，即把“165”連加31次，最后出現(xiàn)“5115”這個數便是小元寶，而“大元寶”則是“1665”連加同樣次數，出現(xiàn)“51615”就是一錠大元寶了。新課前的5分鐘，同學們的算盤便都劈哩啪啦地響起來。后來，每到珠算課，我們都習慣地形成打元寶比速度比賽，我總會名列前三名。 爸爸見此凄慘景象，對我們說：“下學期我們不知放哪上課了！” “車到山前必有路”，后經與周邊各村干部商量，竟把“沙門殿”變成“沙門小學”了。 1963年暑假開始了，某日，我爸從“教辦”開會回來，一進門便告訴我：“你以班級第一名的成績被桃渚區(qū)初中班錄取了！” “真的？”我一蹦三丈高！ 打算盤。 “打元寶”競賽。 　　娘舅高興地說：“六年來他一直是三好生，板壁上貼滿了獎狀，我早就料到了！” 我終于盼到了這一激動人心的喜訊，于是希望暑假明天就能結束…… 當我回想起那一幕幕場景，一個個畫面，覺得自己的童年生活是幸福、天真爛漫且富有情趣的。可是到了初中時代卻喜中有悲，苦樂兼而有之了。我曾把在桃渚中學首屆初中班的學習生活情況分上中下三個美篇已提前作了追述，謝謝各位的關注。再見！ 于2023. 12. 9 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