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每年的今日，父母都會宰一只自養(yǎng)的土雞、摘一籃自種的蔬菜，攜著兄長姐姐們陪我一起迎接生命里新歲的征程！</p> <p class="ql-block"> 以前，盡管知道他們無論如何都會過來，我總還是會推辭一番，讓他們別這么麻煩這么折騰。但這次當他們進門時，我卻笑嘻嘻的毫不矜持：</p><p class="ql-block"> “媽，以后我每年生日煲湯的這只雞都等著你給我拿來了啵，你老人家可別忘了哈！”</p><p class="ql-block"> “哦哦要得要得——年年都拿！”</p><p class="ql-block"> 姐姐說我貪得無厭，毋庸置疑，這確實是人性的貪婪，但我貪的不是那只雞，是母親的拳拳之愛啊......</p> <p class="ql-block"> 人總是這樣，世間萬物，當你唾手可得，便會毫無察覺，只有那些漸行漸遠的，才會扣緊人們思念的心弦，越是無法挽留，越想緊握在手......所以，我只是希望在我很老很老的時候，還能有更老更老的她陪伴左右......</p> <p class="ql-block"> 老父親亦是如此！我還記得，記事以來每年父親都會在他生日那天清晨做一件事：蒸幾個雞蛋給他的母親——我的奶奶送過去，向她問安并接爺爺奶奶過來一起共進午餐，幾十年風雨無阻雷打不動，直到爺爺奶奶前些年相繼去世。父親常說，生日并不是什么值得慶賀的日子，那是母親的受難日，是自己母親把死邊過的日子，家人一起吃頓飯，是為了要記住帶給我們生命的人，感念她的恩德，并提醒自己要及時行孝，這就是“母在不慶生”的最佳詮釋吧。</p> <p class="ql-block"> 而我，不光生日讓母親受難，就連整個孕期都沒讓母親心安！聽說我在她肚子里從來沒有動過，她老人家當年一度懷疑是個死胎！所以10個月都在擔驚受怕中度過，那時農(nóng)村根本沒有產(chǎn)檢之說，但母親必須定期去縣醫(yī)院檢查才放心，回來還要按照醫(yī)生的指導做操。但即便這樣，在當年那種環(huán)境條件下，她也不可能在家好生休養(yǎng)！直到生我的當天都還從山上刮了一擔松針回來。據(jù)說從山上回來后開始肚子痛，然后還自己步行5公里來到縣城住院。其實那時女人生孩子基本上都還是在家由村里的接生婆幫忙生娃，而我卻從娘胎里就開始折騰她！所以，我想我應該更多的孝敬她老人家！</p> <p class="ql-block"> 我們姐妹幾個深受父親影響，對長輩還算孝敬。但每每想起父親的教導，還是會覺得自己做得遠遠不夠。如今都快知天命了，還在渾渾噩噩中度日。不過有一件事，一直讓我覺得最是成功，那就是“讓父親覺得我很成功”！哪怕大學剛畢業(yè)那段流浪在外辭職失業(yè)還慘遭小偷洗劫的萬念俱灰的日子，在他老人家面前我都報喜不報憂的給瞞著天過了海！我之所以有這樣的底氣，是因為我深信不疑我的人生絕對不可能那么糟糕，短暫的困境當然不值一提。平常的日子，經(jīng)歷著人生的“十之八九”，呈現(xiàn)給父親的永遠是另外的“十之一二”！因為從小到大，父親對我都贊賞有加，扣在我頭上的那頂高帽子就一直沒取下來過！我覺得我得保持在他心里的良好形象，所以我一直保持著基于父親三觀的自律自覺，就算遭遇挫折、失敗、打擊甚至是重創(chuàng)，我一定會重新振作起來，因為這才是老胡的女兒！外界可能會影響到我，但絕對左右不了我！在我人生的字典里，沒有屈服二字，只有倔強相隨！按照父親的話說，因為我不作惡，生活自然不會虧待我。就是這種兵來將擋的氣勢，讓我跌跌撞撞撐到了今日。應該也是因此，我覺得父親一直以我為傲，他覺得我傳承了他的“衣缽”，方方面面就算沒能做到極致，但也不會差到哪兒去。</p> <p class="ql-block"> 我一直以為我在他面前的演技早已爐火純青，直到我最近讀了簡·尼爾森的那本《正面管教》，才恍然大悟，父親給我的那些高帽子，那些恰如其分的夸獎和鼓勵、那始終信任且堅定的眼神，不是因為我總是在他面前扮演“成功”，而是因為在他心里對孩子們就只裝著肯定，他認為只要一個人走的是正道，那就不存在失敗，就算犯錯那也是追求真理的勇敢嘗試，只要付出努力且態(tài)度端正，就會創(chuàng)造無限可能，哪怕最后沒有獲得世俗的成功，那種向上向善的精神也值得肯定與尊重。所以，他從小對我的表揚與嘉許，不是因為我做得有多好，而是因為他善于發(fā)現(xiàn)與引導。比如，他常常在各種場合花式夸獎我不亂花錢，還有意無意的讓我聽見，所以從不舍得花幾分錢為自己買一根冰棍的我能夠在一群舔著冰棍的小朋友中自在安然，因為比起冰棍的誘惑，父親的肯定和贊許更吸引我。哈哈現(xiàn)在我還經(jīng)常跟他老人家討論這個問題，我常說他那時純粹就是因為太窮了所以用了個計，讓我自覺的、傻傻的、心甘情愿的變成了守財奴葛朗臺！又比如，他常常感嘆，說我們姐妹幾個心地善良品行端正，他和母親多么慶幸擁有我們！這“老謀深算”的，我們還能咋地，那必須得心地善良品行端正啊!還總是說我學習自覺，一有空就看書寫字從來不讓他操心......我的天，這么好的形象那肯定得好生維護著呀！那些什么《花仙子》《灰姑涼》《恐龍?zhí)丶笨巳枴钒∮猩逗每吹难?？統(tǒng)統(tǒng)都不看了！就是再想看電視、再想出去玩，那也得先把作業(yè)做了再說，咱不能破了這個不讓他操心的例呀！艾瑪現(xiàn)在想來都是他老人家的套路??！不過這些套路與《正面管教》的理念好像不謀而合，而且我這副光輝形象竟就這樣一直保持了下來，就算現(xiàn)在他們與三姑六婆聊天時說到我小時候，都還是欣慰且傲嬌的說“那她小時候學習可從來沒讓我們操過心”！我只能說，他這計謀用得我是服服帖帖！</p> <p class="ql-block"> 但同樣是對我，母親卻在另一個方向開了掛！母上大人一直秉持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的觀念，所以直到小學畢業(yè)，棍棒責打于我而言都還是家常便飯，特別惱怒的時候甚至還會用火鉗夾著炭火或燙或燒以示恐嚇。在他們這種極右＋極左的交互式訓練下，我可以做到上一秒還在我媽的棍棒怒吼下翻滾，下一秒聽見我爸的聲音就能翻身起立拍拍灰塵啥事兒沒有的該干嘛干嘛去！我在父親這兒，真的是“響鼓不用重錘敲”，別說罵我了，就是他說話的聲音稍微高一點兒或語氣稍微有點不快，我都會感覺緊張，不像我媽那兒，管她拿著掃把頭還是操著扒火棍，我根本完全沒放在眼里！所以那時我媽總說我周末（父親在家時）和工作日判若兩人！并且向父親告狀說他不在家時我有多讓她費心傷神，但父親從來不會相信，甚至說還沒見過像我這么懂事乖巧的孩子……我一直信以為真！倒是現(xiàn)在有些懷疑哈哈……不過這早已無妨啦??</p> <p class="ql-block"> 當我誕下我女兒時，我媽這個當外婆的，在產(chǎn)房對我女兒說的第一句話竟然是：</p><p class="ql-block"> “寶寶你以后可別太乖哈，你媽以前把我折磨得半死，你以后也得折磨一下她！不能讓她太舒服！”</p><p class="ql-block"> 我說她不適合帶娃，讓她趁早回老家！她還理直氣壯的說“棍棒底下出孝子，我那時不打你你能有今天？”</p><p class="ql-block"> 我竟無言以對！</p> <p class="ql-block"> 應該說，二老望女成鳳的心都是一樣的，理念與方式不同罷了，但試想如果父親也和母親一樣，再加上我的倔強，那我的人生是否會是另一番景象？結果不得而知。不過無論如何，我都該特別感激二老的養(yǎng)育之恩！而且我知道，母親當年對我下手有多狠，我就有多么令她頭疼！那時在外教書的父親只在周末回家而已，半邊戶的她容不得任何人拖她半點后腿，因為她不光要照顧一家老小，還要去掙公分，連上山砍柴都只能見縫插針，還要每天繞過七彎八拐的巷子去全村唯一的一口水井挑夠一家人吃喝洗漱用的幾擔水......而我還不服她的管教，她說東我就要往西，所以她總說我挨那些打都是自找的！雖然我不承認是自找的，但我上初中后便開始慢慢理解她，與母親的關系也逐漸得到改善，對她反而由無所畏懼變成了有所顧忌，怕她以前付出了這么多勞累、因我遭了這么多老罪會很快就變老，希望自己快快撐起一片天地來好好孝敬她......</p> <p class="ql-block"> 等到自己也做了母親，就更能深切的體會母親當年的心情了！因為女兒的倔強和我如出一轍，如果她覺得自己沒有錯，那就算你打得再狠她都絕對不會認錯的！而且她不僅不會逃跑，還絕對不會哭鬧！就那樣定定的杵在那兒，讓你更加氣急敗壞！我的天啊，這分明就是我自己?。∵@么倔強的、有骨氣的一個孩子，我為什么要打她??！我又想起了當年喘著粗氣狠狠責打我的母親......</p><p class="ql-block"> 我跟母親說起這件事，母親長嘆一聲：</p><p class="ql-block"> “呃——現(xiàn)在你嘗到我當年的味道了吧？你還問我為什么要打你沒？哪怕當我操起棍子的時候你跑開也好啊，我氣就氣在再打你都不認錯又還不跑......”</p><p class="ql-block"> 可是我為什么要逃跑啊，我又沒犯錯......</p> <p class="ql-block"> 但無論如何，我算是切身體會到了她那句“寧愿多帶十個娃也不愿帶她這一個”的咬牙切齒的感嘆！那是一地雞毛和雞飛狗跳根本無法形容與企及的光景，是一個女人要強卻充斥著汗臭的青春，是我回不去的童年，更是母親一生勞碌的縮影......</p> <p class="ql-block"> 當然我絕不會再像她那樣打罵我的女兒，那種心情體會過一次就夠夠的了！我會好好保護她的倔強，我還希望她以后把這份倔強傳給我的外孫女，哈哈就要這么堅韌不拔不屈不撓滴！</p> <p class="ql-block"> 而對于父親，那份感激就更加無以言表了！我覺得我今日面對困難的勇氣、永不服輸?shù)闹練?、堅持自我的底氣，都得益于父愛的滋養(yǎng)！并且，如今他老人家的言傳身教還在繼續(xù)影響著他的孫字輩們！希望孩子們都能向他看齊，外在謙和、內(nèi)心豐實，胸懷寬廣、寵辱不驚！</p> <p class="ql-block"> 洋洋灑灑的竟然不知不覺又說了這么多！平凡如我，感謝上蒼待我不薄！愿我父母大人年年有今日，歲歲有今朝！每年八只雞的生意越做越紅火！</p><p class="ql-block">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