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磧口：游走在夢想與現(xiàn)實之間</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古鎮(zhèn)，抑或古城，從來都是我的一個情結(jié)。</p><p class="ql-block">佛家是講究歸宿的，何人何命，歸宿都有定數(shù)。我的歸宿在哪里？冥冥之中，似乎某種意念驅(qū)使著我，那一個個古鎮(zhèn)，一定是我夢想的歸宿。</p><p class="ql-block">于是，每到一處，我都仿佛是在找尋前生的緣，或是在安放后世的魂。我可以在烏鎮(zhèn)的烏蓬船上心醉，任悠揚的槳聲劃過恬靜的心海，不愿醒來；可以在麗江的十方街獨自呆坐到深夜，任納西古樂在耳畔奢侈地流淌，熙攘的人群，似乎與自己無關(guān)；可以在沱江邊的酒吧里獨酌，憑窗望遠(yuǎn)，是那座千年的風(fēng)雨橋，此時，點一支煙，翻看著沈從文的《湘行散記》，我覺得自己也成了曾家河的水手……</p><p class="ql-block">在磧口，我要尋找的是什么？我不得而知。</p><p class="ql-block">日暮時分，古鎮(zhèn)里亮起了紅燈籠。剛從黃河畫廊回來，車未停，我便邀了花花，去老街走走。白天的古鎮(zhèn)太過喧囂，只有夜間，這里才能煥發(fā)出本真的韻味。這種韻味，就是黃河賦予的文化。</p><p class="ql-block">黃河流經(jīng)河套平原，便裹挾著大量石塊及泥沙折向南流，在淺平之處，亂石沉積，便淤出數(shù)個淺灘，名為磧。山西境內(nèi)，自上而下，有老牛灣磧、梁家磧、死河磧，黑峪磧……一直到我們所在的大同磧。大同磧是湫水河匯入黃河的地方，千百年來，暴雨將呂梁山的紅礫青石匯入主河道，形成天然的險灘，黃河流經(jīng)這里，水勢放緩，滔滔河水便憤怒成洶涌的波浪，遠(yuǎn)遠(yuǎn)望去，如萬馬奔騰，又如滾滾鐵流。</p><p class="ql-block">明清以來，黃河航運是東西物資貿(mào)易的主要通道，山西的胡麻油、煤、鐵等資源，南方的茶、絲、瓷等物產(chǎn)，往往通過黃河運至陜西、內(nèi)蒙，寧夏甚至更遠(yuǎn)，換回那里的羊毛、皮貨和白花花的銀兩。而大同磧的險峻，只能讓老船工們拋錨收帆，望河興嘆。于是，磧口便成為黃河航運中一個重要的中轉(zhuǎn)碼頭，在之后的兩百年間，這里成為北方著名的商貿(mào)重鎮(zhèn)，五里長街，店鋪林立，商賈云集，被譽為“水旱碼頭小都會，九曲黃河第一鎮(zhèn)”。</p><p class="ql-block">磧口由三條主街和與之垂直的十一條小巷構(gòu)成，三條主街由北向南，沿黃河灘橫向列開，由于地勢的關(guān)系，沿黃河的頭道街最長，據(jù)說有五里之長，街東側(cè)大多是客棧與貨倉，還有次第開張的新舊商鋪，西側(cè)自然是千年靜流的黃河了。二道街橫貫?zāi)媳?，雖只三五米寬，卻是商鋪林立，從磨光的石板路到從斑駁的木板門，從大德通錢莊分號到兩進(jìn)兩出的駱駝客棧，昔日的繁華與富庶印記在蘸滿油漬的舊磚墻上，印記在飛檐回廊的酒肆歌館里，那陣勢，絲毫不亞于“隔江猶唱后庭花”的秦淮河。三道街依山勢而行，只有三百多米長，已是隱于依山而建，層次分明的民居之間了。</p><p class="ql-block">穿過兩條窄窄的巷子，我們便來到二道街，在那條著名的明清街上，我們停下了腳步。歲月剝蝕著曾經(jīng)的繁華，卻沉淀了獨特的文化。遠(yuǎn)去了日間行色匆匆的過客，夜晚的街道行人很少，昏暗的燈光下，只有寥寥的攝影愛好者不停地按下快門。這才是我尋找的古鎮(zhèn)，現(xiàn)代而不失古拙，繁華而不失寧靜。抬頭仰望，夜空月朗星繁，似乎回到兒時的夢里，萬籟俱寂，一切歸于童真。偶爾又傳出幾聲犬吠，還有誰家嬰兒在啼哭，村居的意境油然升起，仿佛回到故土，生出一股“最喜小兒無賴，溪頭臥剝蓮蓬”的盎然樂趣。那一刻，我覺得這才是生命的古鎮(zhèn)，遠(yuǎn)離了商業(yè)的叫賣，這里依舊那么富有生命的氣息。</p><p class="ql-block">沿著一條老巷折行，我們不覺來到磧口客棧，這座穿越明清的百年老店，依舊燈火通明，大門敞開?；ɑㄌ嶙h，上二樓的平臺，可以聽到黃河的濤聲！我立即被這個富有詩意的主意打動了。樓上，無論是麒麟閣，還是臥虎堂，都已熄起燈光，大概游客累了一天，早已沒有了我們的詩情畫意了。偌大的平臺上，只有廊間的紅燈籠，在微風(fēng)中搖曳，目睹著我們這對“神經(jīng)病”，似乎有些驚詫。</p><p class="ql-block">面向黃河，我們誰也不說話，靜靜地，讓眼睛舒展，讓雙耳凝神。遠(yuǎn)處，呂梁山若巨大的獸脊，黑壓壓，不知其要走向何方，近處，黃河如非洲草原的雄獅，閑庭信步，很難聽到它咆哮的雄渾。我不禁臆想，冼星海一定不是在磧口聽濤，否則，怎會寫成“風(fēng)在吼，馬在叫，黃河在咆哮”的詞句？但是細(xì)細(xì)凝神，仍可聽出大同磧那邊，河水漫過險難的聲音，似小橋流水，似淙淙山泉，可誰知，這般詩意的流水聲卻蘊含著無窮的險勢。那一刻，我想起陸游那句“夜闌臥聽風(fēng)吹雨，鐵馬冰河入夢來”的古詩。是啊，夜枕波濤，曉看關(guān)山，這便是磧口古鎮(zhèn)獨特的風(fēng)韻。比之南潯、西塘等江南水鄉(xiāng)，比之沱江岸邊之鳳凰古城，磧口更有一種粗獷之美。</p><p class="ql-block">于是，我想到自己，亦如這置身的古鎮(zhèn)，歲月的鉛華洗去曾經(jīng)的富庶與繁華，而積淀的文化卻在新的歷史波滔中折射絢麗的流光。人生的規(guī)律大抵如此，我們在憧憬中尋找自己的夢想，又在無奈中擷拾著一地雞毛，當(dāng)夢想始終無法照亮現(xiàn)實，我們便成為“迷惘的一代”，不惑之惑，便是游走在夢想與現(xiàn)實的之間，應(yīng)該說，惑的是需求的人生，不惑的是人生的需求。惑與不惑，其實只在一念之間，正如這豁達(dá)的古鎮(zhèn)，昔日榮光，掩不住歷史的行進(jìn)，繁華逝去，我自風(fēng)雨如初，送走富商巨賈，迎來偉人東渡，送走負(fù)重駝隊，迎來旅行車隊，日復(fù)一日，包容如常。</p><p class="ql-block">夜深，站在古鎮(zhèn)高處，我問自己，你的歸宿在哪里？</p><p class="ql-block">另一個自己在回答：在你心上！</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