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圈的貓（六）

羊羊媽媽

大白小白入駐羊圈是微信橫掃華夏大地的產(chǎn)物。稍嫌社恐的羊媽在2017年已加入了若干微信群，如寬閑聊群，寬鍋爐群，寬物業(yè)群。與如今已折疊漠視大多數(shù)群聊不同，彼時羊媽經(jīng)常關注群消息，偶爾詐尸式發(fā)言一下。鄰居雜家在群里幫同事發(fā)布小貓送養(yǎng)信息，兩只純白的小貓，小女貓眼睛藍黃兩色，冷艷雅致高攀不起的樣子。羊圈曾經(jīng)的貓都是灰白、花白、黃黃花，哪里見過如此純凈妙曼的咪咪！羊媽立即心癢手癢地申請領養(yǎng)小女貓。但貓主人說兩貓一起長大，手足情深、分開不古，領養(yǎng)者必須雙雙收下。在羊圈，多個人也不過是“多雙筷子”的事情，更不用說多只貓了。于是羊媽毫不猶豫地同意兩只都要。 記得某日與鄰居約好下班后去他家接貓，羊媽為此準備了裝貓的紙盒子。不想羊媽正在吃晚飯，鄰居就開車把貓送來。羊媽小時候的村莊，去鄰居家是“抬腳就去”，入住城市，偶爾去鄰居家，最多騎上自行車，被鄰居開車來見是頭一次，有點“遠道而來”的莊重感。更“莊重”的是兩只貓裝在專門的“貓包”里，貓包精致結實，兩側開窗，寬敞舒適得像小城堡一樣。羊圈的貓都是在羊姥姥的手掌里、羊姥爺?shù)目诖锖脱驄尩氖痔岚镞M入羊圈，坐專車住城堡的貓咪越發(fā)有了“養(yǎng)不起”的儀式感。羊媽準備的紙盒子在貓包旁邊越發(fā)顯得簡陋寒酸。鄰居贈送了它們在吃的半袋幼貓貓糧，讓羊媽首次意識到它們不是吃剩飯魚湯的，從此羊圈要有一筆固定花費叫做“貓糧”。 小公貓略大叫大白，小女貓叫了小白。大小白小資精致的貓生在進入羊圈的第二周就踏實地落入了塵埃。首先是羊圈的娃，十歲出頭難搞的中學生和學齡前懵懂的小文盲，毫不憐香惜玉，大小油手臭腳丫，咸豬蹄般在柔軟潔白的貓咪身上摸來蹭去；然后是姥姥永遠關不嚴的院門，讓它們可以隨時鉆到后院在土地上翻滾打鬧，貓砂盆直接成了擺設；姥爺窗臺上鱗次櫛比的花盆讓它們足不出戶也可以撓得塵土飛揚。看著泛黃地貓咪，羊媽開始懷念它們養(yǎng)不起的樣子，決定給它們洗澡重生。洗澡的大小白嚇得像得了精神分裂，狂叫、暴跳?！柏堅趺茨芟丛瑁拷o貓洗什么澡？！”?在姥姥的疑問、反問中，大小白的洗澡待遇徹底取消了。 區(qū)別性別大約是生物的本能，大小白一入羊圈自覺地找到了自己的同性做保護人。小白跟羊姥姥同起同睡，而大白則總在姥爺左右唧唧歪歪。羊媽與羊姥姥鮮有共同觀點，但是大白的嘰歪讓羊媽和羊姥姥一致認為它有些智障：明明姥姥和羊媽就在一樓閑逛，它偏要跑到二樓姥爺門口喵喵不停，而把羊姥爺喊出來的唯一目的是給它開門,放它出去。羊姥爺有時正在睡覺，被吵醒后拿著衣服向它抽去，但它毫不在意，每次首選姥爺給它開門。羊媽但凡聽到它在二樓吵吵，就立馬奔過去逮住它，把它帶到門外，它一邊出門一邊不滿的罵罵咧咧。大白的智障還表現(xiàn)在看吃上，但凡姥爺吃飯，它都要占據(jù)一凳，專注地看姥爺吃飯。而它本身是只吃貓糧，看吃只是純粹地想看。羊圈晚飯人多，餐桌邊凳子緊張，哪里容得下它占著凳子不吃飯。被轟走多次興致不改，羊媽透過監(jiān)控經(jīng)?？吹轿顼垥r姥爺和貓，一人一貓各占一凳地吃飯和看吃。雖說小白與姥姥親近有加，但是涉及到飲食出行，也是先找姥爺。有段時間，它吃飯前都要到姥爺腳下喵喵不停，姥爺說你碗里有飯，吃去就行了，喵什么？它依然喵不停，羊姥爺只好跟它走到它飯碗前，然后它就停止呼叫，大口吃起來。姥爺一離開，它就又喵起來。姥爺沖它大叫：“看把你得瑟的，還得讓我看你吃飯！你愛吃不吃，我不看你吃飯！”吵罵幾次，小白才改掉被看吃的中二病。 跟隨姥爺遛彎是大小白的愛好之一。每天傍晚七點左右，姥爺就會遛跶到東門附近，羊媽正好那時下班路過東門，一起遛回家。大小白不遠不近地跟在后面?！按蟀仔“住?，羊媽有時喊它們。“喵”，它們會應一聲，有時會過來蹭蹭褲腿。?“你們家養(yǎng)了兩只白狗吧？”有鄰居問。“不是，是兩只白貓?！薄鞍。銈兗业呢堖€能跟著人遛彎??！”?！岸绲呢垺钡谋绢I不會因為二哥進了城就有絲毫削減。隨人遛彎，靜默捉魚、抓燕子、逮老鼠，功夫一樣不少。羊圈小荷花池的魚每年春天放入，總會在冬天到來之前被貓們捕捉殆盡。當然鄰居家荷花缸，里面若敢放魚，它們也是靜蹲缸沿，默默蹲守，一旦有魚兒靠近，爪子一勾就撈上岸來。它們不吃魚，嘿！就是玩兒！ 作為顏值擔當?shù)男“撞粷M兩歲就失蹤了。當時小區(qū)流浪狗猖獗，常常三五成群在小區(qū)環(huán)路閑逛。一天傍晚，大小白跟隨姥爺散步，流浪狗群突然向大小白沖去。姥爺說見到它們爬樹跑了，但是最終只有大白回了家。姥爺領著大白在小區(qū)里呼叫了兩三天也不見蹤影。小區(qū)群里有鄰居說自家后院有只白貓，死了，埋了。羊媽猜測大約是遭遇不測的小白吧？某日羊媽在小區(qū)散步，一只白貓跟上來，喵喵地蹭著，羊媽蹲下一看：它的眼睛居是一黃一藍！不禁狂喜，以為是小白重現(xiàn)，但是仔細看仿佛比小白壯碩很多，喊她小白也不理會，只是蹭蹭羊媽褲腿跟隨幾步就走開了。如此幾日，羊媽回家跟姥爺說起，姥爺說他抓著看過了，是只公貓，肯定不是小白?？磥硇“资钦娴牟灰娏?。 小白失蹤后，羊圈里迎回了大小白的母親：咪咪。羊圈繼續(xù)著兩只白貓的配置，但是已悄悄地由活力四射的兄妹檔換成了相愛相殺的母子局。 咪咪是大小白的母親，它其實在小白失蹤前就已經(jīng)來到羊圈，被寄養(yǎng)在羊姨家。小白失蹤加上咪咪在羊姨家犯下命案，羊媽決定把它接回羊圈。咪咪的主人是一位三十左右的女士，她聯(lián)系羊媽說自己與婆婆共住，婆婆甚惡咪咪，時常打罵，自己正打算搬家獨住，能不能暫養(yǎng)咪咪三五個月，等她安頓下來必接咪咪回去?？紤]到咪咪身居高樓，足不出戶，而羊圈四面漏風，萬一走失不好交代，適逢羊姨家貓口不多，當時只有一只小貓，所以決定暫養(yǎng)羊姨家。咪咪脾氣古怪，暴躁易怒，動輒武力加持，是最像“貓皇”的貓。咪咪入住羊姨家沒多久，雨涵獲得一小小藍貓，甚是憨厚可愛，咪咪對它窮兇極惡，咬成重傷導致不治。背負貓命的咪咪回到羊圈對自己的大兒子也毫不客氣，比它高大威猛很多的大白常被追趕得四處逃竄，幾乎只是吃飯的時候才回家匆匆吃兩口。然而高傲、狂躁的咪咪在一次偶然的禁閉之后卻性情大改，修煉出了和善、溫和的“羊圈氣質”。 咪咪常到羊媽臥室巡視，在柜子里，陽臺上巡視一周就會離開。因為它性情暴躁，只要摸它碰它必遭抓撓，羊媽對它也是敬而遠之、不聞不問。某日，它巡視到羊媽衣帽間，鉆到了衣架下，渾然不知的羊媽關了衣帽間的門就上班去了。當天羊媽加班很晚，半夜回來進衣帽間，發(fā)現(xiàn)咪咪搖搖晃晃地從衣架下爬出來，顫巍巍地走了出去，邊走邊嘶啞著嗓子喵喵。羊媽趕緊跟過去看，它先大口喝了很多水，然后趴在沙發(fā)上昏睡，羊姥姥說它第二天睡了一整天。羊媽很納悶：被關在屋里難道不是在睡覺嗎？感覺它很累很累，放出來后才開始睡覺。被關著的時候大約在恐懼中歇斯底里地嚎叫了吧？或者深刻地反思了自己地貓生，品性，做了重大決定？總之從那之后不管誰摸它抱它最多喵喵兩聲，再不動用武力?！斑溥淦庹枚嗔??！毖蚶牙颜f。沒有了咪咪地霸道，大白也開始回家睡覺了，母子二貓雖互不理睬，卻安然共處。 如同小白一樣，咪咪也逐漸成為了“姥姥的貓”，終日蜷縮的姥姥床角，姥姥但凡從床上離開，它也跟在后面亦步亦趨。如果姥姥去市場半日回來后不到床上躺著，它就不停地喵喵，直到姥姥躺到床上，它在姥姥胸前爬上片刻才覺安心。雖然被羊媽關過禁閉，咪咪貌似并不記恨在心（也許正是因為它記恨在心），經(jīng)常清晨5、6點鐘在羊媽臥室門口喵叫。羊媽起床將它放進屋，它就圍著羊媽的腿叫，直到羊媽把水盆里的水倒掉，給它換上一盆新水，它?pia?ji?pia?ji地喝完，才心滿意足地離開?！澳泔埮枧赃吘褪撬?，那里面的水不好喝嗎？偏跑我這里喝？”它不理。“這盆水是昨晚剛換的，你喝吧?！彼膊焕恚钡綋Q上一盆新水，它才停止喵叫，喝完離去。 “真講究”，雨涵說。 咪咪在羊圈寄養(yǎng)了一年多后，羊圈增加狗狗黑妞一枚，活潑的狗子經(jīng)常騷擾嗜睡的咪咪，而咪咪對它自然毫不客氣，抓撓嚎叫不斷。隨著狗子日壯，與咪咪勢均力敵，貓狗矛盾愈烈，羊媽聯(lián)系咪咪的主人問能不能把咪咪接回。咪咪媽已經(jīng)搬至北京三四百公里外的河北某處居住，她說要么找寵物快遞，羊媽與她各分擔一半費用；要么羊媽與她老公分別開車到兩百公里外的加油站匯合交接咪咪。而彼時的羊媽開車時速從未超過50公里，開車距離但凡超過50公里就需要靠薄荷楊梅和小度的笑話維持清醒。聞此建議，隨即告知咪咪媽從此咪咪為羊圈固定成員，與原生家庭再無瓜葛。經(jīng)過羊圈成員的共同努力，黑妞狗與咪咪貓也終于做到了互不理睬，和平共處。只是可憐了生性軟弱、逆來順受的大白，每天進出家門小心翼翼，要趁黑妞不在跟前才敢吃喝。再加上黑妞綠茶般跟著姥爺，大白日漸孤單，終日在外游蕩，只有饑渴或者非常寒冷的日子才鉆回家在黑妞從不下去的地下室呼呼大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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