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2px;">閃小說三題</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文/劉旭（甘肅蘭州）</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外邊天氣，好得很 </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退休不久，陳老頭就中風(fēng)了。經(jīng)過搶救和康復(fù)治療，最后坐著輪椅回了家。</p><p class="ql-block"> 兒子兒子媳婦都是上班族，只好找了一個(gè)保姆，專門照顧陳老頭。</p><p class="ql-block"> 保姆姓張，是兒子托鄉(xiāng)下親戚從鄉(xiāng)下找來的。</p><p class="ql-block"> 兒子給小張說，病人需要多鍛煉。盡管下半身有后遺癥，但只要扶起來攙著，還是能走。吃飯什么的，做好，端到面前，讓他自己吃，看著就行?？傊?，要聽老爺子話，好好照顧他。也要監(jiān)督著，勤活動(dòng)手腳。</p><p class="ql-block"> 陳老頭聽了，大著舌頭，搶著替小張說，你不用說，我會給她說的。</p><p class="ql-block"> 聽了兒子的話，小張就開始認(rèn)真地履行起自己的職責(zé)。每天早上，服侍著陳老頭起來，收拾吃喝完畢，就開始扶著他走路鍛煉。走了一陣，陳老頭說，外邊天氣好得很。</p><p class="ql-block"> 小張明白，陳老頭想下樓。就推了輪椅，來到院子，繼續(xù)扶著陳老頭走路鍛煉。</p><p class="ql-block"> 院子里有許多健身設(shè)施，陳老頭讓把他扶到一些設(shè)施上，讓小張站開，自己吃力地鍛煉。</p><p class="ql-block"> 兒子偶然碰見，責(zé)怪小張說，怎么能讓他自己鍛煉呢？回到家里，叮囑小張說，家里鍛煉就行了，不要下樓。</p><p class="ql-block"> 陳老頭聽見了，故意給兒子說，外邊的天氣好得很。見兒子不理，就翻來覆去地說。</p><p class="ql-block"> 兒子沒好氣地說，你想下去？都這樣了，下去怎么能行？</p><p class="ql-block">于是，陳老頭和小張?jiān)傧聵?，就避著兒子?lt;/p><p class="ql-block"> 一個(gè)多月后，小張說給兒子說，叔，爺爺會走路了。兒子一看，陳老頭不需要人扶，挪著腳，自己能走好多步了。于是問，這是下樓鍛煉的結(jié)果？</p><p class="ql-block"> 小張說，是啊，我們一直在樓下鍛煉。</p><p class="ql-block"> 兒子十分驚喜，對陳老頭說，外邊天氣好得很。</p><p class="ql-block"> 陳老頭瞪了兒子一眼，沒有作聲。</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你是誰，我不認(rèn)識你</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人都說一個(gè)人老了，大多會貪財(cái)怕死沒瞌睡。這話有一定的道理。</p><p class="ql-block"> 老李頭不是一個(gè)貪財(cái)吝嗇的人，但隨著年齡的增長，不但開始貪財(cái)，而且瞌睡少了起來。怕不怕死，誰也沒有問過，不知道。</p><p class="ql-block"> 老李頭已經(jīng)八十多歲了。剛退休時(shí)，退休金確實(shí)不高。一個(gè)普通工人，在二十多年前退休，能有多少退休金呢？要不是近年來年年增長，哪里會有四千塊多錢？</p><p class="ql-block"> 剛開始拿一千多塊錢時(shí)，李老頭還算滿足。給沒有工作的老伴給一半，其余家里買什么，孫子零用，從不吝嗇，基本花光。但慢慢地，除了給老伴給，家里用的，孫子零用，就開始吝嗇起來。</p><p class="ql-block"> 兒子兒媳婦都是公務(wù)員，孫子也參加了工作，成了家單過。老李頭有沒有退休金，其實(shí)不再重要。但老李頭覺得，退休金雖然漲了，物價(jià)也在跟著漲。因而，為了以防萬一，必須省著花。</p><p class="ql-block"> 兒子知道，老爹省吃儉用緊巴了大半輩子，有錢舍不得花，也屬正常。但老伴和兒媳婦，心里多少還是有些想法。</p><p class="ql-block"> 老伴說，都老了，存那么多錢干嘛？</p><p class="ql-block"> 兒媳婦說，咱不缺他那幾千塊錢，但不想法花一些，不甘心啊。</p><p class="ql-block"> 于是，老伴和兒媳婦，總會開玩笑擠兌老李頭：花錢。</p><p class="ql-block"> 李老頭本來除了行走有些不便，思維還算清晰，但一聽說要花錢，就裝糊涂，一本正經(jīng)說，你是誰我不認(rèn)識你。</p><p class="ql-block"> 老伴和兒媳婦知道老李頭在裝，就故意和他開玩笑。一個(gè)說，咱沒錢吃飯了啊，你得掏錢啊。一個(gè)說，咱沒錢交電費(fèi)水費(fèi)天然氣費(fèi)了啊，你怎么能不管呢？</p><p class="ql-block"> 老李頭出一陣神，實(shí)在被糾纏不過，就只好悻悻地掏出一些錢來。從神情上看，十分不情愿。</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媽，你吃飯了嗎</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得知老同學(xué)韓正把鄉(xiāng)下的老父親接到了城里，我和妻子商量，雙休日一起去看看老人。</p><p class="ql-block"> 這是一個(gè)看上去比實(shí)際年齡老十來歲的老人。身材不高，面容消瘦，腰有些佝僂，一看就知道是一個(gè)苦了大半輩子的莊農(nóng)人。</p><p class="ql-block"> 老人見了我們，滿臉關(guān)切地問，媽你吃飯了嗎？</p><p class="ql-block"> 韓正一邊給我們讓座，一邊大聲對老人說，你認(rèn)錯(cuò)人了，他不是我奶奶，是我同學(xué)和他愛人。</p><p class="ql-block"> 老人聽了，若有所思，不再吭聲。韓正將老人扶到他房間，安頓好出來，說，患了癡呆癥，認(rèn)不出人， 你們不要見怪。</p><p class="ql-block"> 我們自然不會見怪，開始問老人的病情。</p><p class="ql-block"> 韓正說，之前一直在鄉(xiāng)下一個(gè)人生活，我不放心，想接到身邊照看，但他怎么也不肯來。前幾年，村里有人發(fā)現(xiàn)不對勁，告訴我說好像失去記憶了。這才硬接了回來，去醫(yī)院治療了，也沒怎么見效。好在身體還行。</p><p class="ql-block"> 妻子好奇，問，老人咋會把我們認(rèn)成他媽呢？</p><p class="ql-block"> 韓正說，可能是心里有了陰影吧，人雖然糊涂了，潛意識里還是沒有抹除。接著，韓正向我們說了老人過去的事。</p><p class="ql-block"> 逢餓劫的那些年，老人才十來歲，達(dá)（父親）早過世了，家里只有娘兒兩。不到開春，糧食就完了，人們開始挖草根剝樹皮吃。一天，老人媽不知從哪里弄來小半碗秕谷，下在鍋里，說吃完了就去逃荒。做好了，感覺不行了，就把湯全給了老人，自己生生餓死了。老人還不大懂事，一個(gè)人逃了出去，總算活了下來。但從此就落了心病，每次吃飯，總會想起餓死的媽。現(xiàn)在失憶了，這事還是沒有忘，見了生人，總要這樣問。</p><p class="ql-block"> 我和妻子聽了，一時(shí)竟不知該怎么安慰韓正才好。</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