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趙州一碗茶，今古味無差；</p><p class="ql-block">根植菩提種，葉抽智慧芽。</p><p class="ql-block">瞿曇曾記莂，鴻漸復添蛇；</p><p class="ql-block">甌注曹溪水，薪燒鷲嶺椏。</p><p class="ql-block">虛空為玉盞，云水是生涯；</p><p class="ql-block">著意嘗來淡，隨緣得處佳。</p><p class="ql-block">正清和雅氣，喜舍慈悲花；</p><p class="ql-block">上供諸佛祖，平施百姓家。</p><p class="ql-block">人人親受用，處處絕塵渣；</p><p class="ql-block">林下清和滿，廛中敬寂夸。</p><p class="ql-block">千年逢盛會，四海頌蒹葭；</p><p class="ql-block">三字禪茶意，和風送邇遐。</p> <p class="ql-block">古往今來寫茶的人、詩，太多太多了。但是，如何在詩中間，把茶和禪糅合得巧妙，而且借茶來傳達出自己的佛教信仰、禪宗理念，這才是獨到之處。這是這首詩存在的價值。我拜讀老和尚這首詩，感覺里面表達了他老人家對禪、對茶，乃至對怎么修行的體悟。什么叫禪茶，我也嘗試做各種各樣的解讀，但是想來想去，覺得老和尚在詩里所傳達的觀點，就是對禪茶的一個非常好的詮釋。下面我們就來看看。</p> <p class="ql-block">“趙州一碗茶，今古味無差。”這碗茶在此處是特指趙州的茶，這一碗，才是“今古味無差”。沒有其他的任何茶，能像趙州茶這樣橫越古今、溝通今古，打通我們的心靈，讓我們今天都還能跟趙州祖師一同呼吸。這是其他的茶所不具有的品質，因為只有趙州茶里面有禪意。趙州茶指出了一條修證解脫的道路，所以趙州的這碗茶，是一碗特別的茶;是今天喝來卻不覺古今有味道差別的茶;是一碗平等的茶、一味的茶;可以說，是“法爾如是”、亙古如是的一碗茶。</p> <p class="ql-block">“瞿曇曾記莂，鴻漸復添蛇?！宾臅?Gotama)是印度的剎利種姓的一個家族姓，表示釋迦牟尼佛的種姓。說釋迦牟尼佛曾經(jīng)親自授記——“記莂”，也有寫作“記別”，也叫“授記”。講的是佛在當年心心相印、燈燈相傳之際，就已經(jīng)授記趙州古佛將把如來的傳法一代一代傳下去，已經(jīng)預言趙州古佛借吃茶就能夠接引無數(shù)的人。果然，“吃茶去”這則公案，歷經(jīng)千秋，到今天大家仍津津樂道;果然無形之中把禪法在普通老百姓中間推廣開來。鴻漸是陸羽的字，姓陸名羽字鴻漸。陸羽愛茶，一生歷游名山大川，親自去探訪茶的源頭，找茶樹，找水，去分辨各自的差異，于是就寫了一本《茶經(jīng)》，后世也稱《陸子茶經(jīng)》。但是，什么叫做添蛇?畫蛇添足，多事。茶道、茶藝，都包含豐富的層面。茶就不再是單純的飲品，而成為修行的載體，它是一種工具。道不在茶上，禪也不在茶上，寫一本專門研究茶葉茶具茶水乃至種種技術的東西，可不就是挺多事的嗎?但從另一個角度說，任何事物都要善待它的誠意。老和尚這句話是禪人本色，要我們不是死在吃茶這件事情上。“鴻漸復添蛇”，并不是否定《茶經(jīng)》之意。</p> <p class="ql-block">“甌注曹溪水，薪燒鷲嶺椏?！碑T，是茶碗。里面傾注的是曹溪的水，曹溪在廣東，是六祖所駐錫的地方。再看“薪燒鷲嶺椏”鷲嶺就是著名的靈鷲山，佛經(jīng)里所說的耆阇崛山，在古印度摩羯國的王舍城東北邊，簡稱靈山，也叫靈岳、鷲峰。佛在這里宣講了《妙法蓮華經(jīng)》等多部大乘經(jīng)典，所以是佛教圣地。“虛空為玉盞，云水是生涯。”這兩句不用做更多解釋，因為每個參禪的出家人，對禪茶有一定的接觸，都會有親切的感受。整個虛空就像一個玉盞，里面盛滿甘露;行云流水就是我的參學生涯。老和尚用非常美的語言闡釋出本色衲僧所獨具的行云流水般自在無礙的禪境。下面就出現(xiàn)了很關鍵的八個字：“正清和雅氣，喜舍慈悲花?！闭?、清、和、雅四氣，喜、舍、慈、悲四朵花，提出了老和尚對禪茶的一種認識。我們前面說“虛空為玉盞，云水是生涯”，這是禪人質樸的境界。老和尚的態(tài)度是，這樣行云流水般的生涯，需要用一種自在隨緣的姿態(tài)來對待。他說：“著意嘗來淡，隨緣得處佳?！比绻桃獾厝テ穱L茶的滋味，感覺茶味淡薄。不是茶本身淡薄，是因為刻意，是因為執(zhí)著，是因為我們心有掛礙。這時這個茶即便是至好的美味，喝起來也不覺得如何美妙。</p> <p class="ql-block">“著意嘗來淡，隨緣得處佳?！比绻桃獾厝テ穱L茶的滋味，感覺茶味淡薄。不是茶本身淡薄，是因為刻意，是因為執(zhí)著，是因為我們心有掛礙。這時這個茶即便是至好的美味，喝起來也不覺得如何美妙。但是如果我們隨緣，隨各種因緣來喝這碗茶，會感覺到真是無上妙味、甘露醍醐。我們昨晚在老和尚的會客室里聊了一會兒，有位居士就講，追求一個沒有遺憾的人生是他最大的目標。老和尚很感慨地說，唉，他這個目標就是他一生最大的遺憾。是啊，我們?nèi)松挠幸粋€沒有遺憾啊?</p> <p class="ql-block">“正清和雅氣，喜舍慈悲花”</p><p class="ql-block">我們這樣去享受這碗茶的時候，是“人人親受用”：我們只要親自去喝去品飲，都能得到受用，得到好處?！疤幪幗^塵渣”，因為清茶對我們最為有益，所以我們?nèi)氩韬群?，覺得神清氣爽;喝到七碗，兩腋習習如生涼風，感覺已經(jīng)長出翅膀，要飛到瓊閣玉宇。茶能把我們的煩惱，我們的焦慮，我們的一切，都清洗得干干凈凈。</p> <p class="ql-block">“林下清和滿，廛中敬寂夸?！崩虾蜕性谶@里講的是日本茶道的四德?！傲窒隆笔巧揭?，“廛中”是鬧市，古代平民城市里的居所，都叫廛中。這兩句話要連在一塊兒看，是說林下廛中都崇尚和敬清寂。不要誤會了，說林下山野之人崇尚清氣、和雅之氣，而鬧市中的人崇尚敬、崇尚寂。鬧市還有什么敬寂可言呢?這是說，無論山野還是鬧市，只要接受茶道清修，我們都會接受“和敬清寂”茶之四德。</p> <p class="ql-block">“千年逢盛會，四海頌蒹葭?！彼^“千年逢盛會”，是指2005年10月19日的“天下趙州禪茶文化交流大會”，我有幸受邀參加，親眼目睹了各國高手品茶論道，真是一次千年盛會。我與禪茶、與趙州的這段因緣，也就是因為這次盛會而更加廣大，結了很多的善緣。</p><p class="ql-block">最后，老和尚這樣解釋：“三字禪茶意，和風送邇遐?！?lt;/p> <p class="ql-block">“三字禪茶意”，三字禪，就是“吃茶去”。這三字禪茶之意，就像和風和氣遠近飄揚，“邇遐”一般寫作“遐邇”，就是遠近。無論遠近，大家在趙州一味禪茶這樣的熏養(yǎng)之下，感到和氣充滿。</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至此，《趙州禪茶頌》就畫上了句號。但是，世間所縈繞的那股正清和雅之氣，喜舍慈悲之花，還有和風遠近吹送所傳達出來的濃濃的禪茶之意，卻能給我們帶來無窮的歡樂。其實這三字禪茶意，不光是在遠近，也在今古——遠近是空間，今古是時間的概念，今古遠近時空交錯的中間，都能感到濃濃的禪意。</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