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依舊白衫青花,光芒萬丈,是我想象中的樣子,然后,我看見他從一洞洞消失了。那一年阿藟53歲,而華仔63歲。</p> <p class="ql-block">63歲的劉德華,一路不停的甩手帕,唉。</p> <p class="ql-block">作為云南人的我是扒夜火車來的,一個偶然的機會臨時起意想看劉德華演唱會,時間緊,任務重,小火車和我跨越兩省7個市,沿途經過昆明,楚雄,涼山,樂山,峨嵋山,成都,路越898公里,歷時11小時。</p> <p class="ql-block">火車安靜地停在昏黃的燈光下,象一個不喘氣的動物,同樣的無精打采。車廂里很安靜,其他人都睡著了,對面上鋪在打呼嚕,有那么一會兒,我覺得是在家里。風卷起紙片和塑料在站臺上飄,然后火車嘆了口氣,動了,燈光向后走,夜又來了,窗外是緩慢移動的墨塊,遠遠近近,重重疊疊。</p><p class="ql-block">我飄進了夜里,像一葉漂在水上的樹葉,我的精神好極了,如果你此時從我面前路過,肯定會看見黑夜里我目光炯炯的雙眼,如同夜色里望見獵物的黑貓,是的,那就是正在亂想的我。</p> <p class="ql-block">四肢伸展,大地也如此?;疖囋谏厦姹寂?,聽不見聲音,黑夜此刻開始開放,像一塊永遠也鋪展不到盡頭的布匹,在火車頭前遠遠地招引著。</p> <p class="ql-block">黑夜再次從大地上升起,我躺在其中的一個角落里,腳下是剛才和我熱烈討論華科長江學者的大姐,在車燈熄時,她準確地睡在了硬座的下面,裹了好象是地墊的皮,呼嚕聲平穩(wěn)地浮起來,我看不見她隱沒在黑暗里的泡泡頭和穿著紅皮鞋的腳。</p><p class="ql-block">那些陰影似的群山遠遠地避開,如果夜色不是濃黑,就讓十幾戶矮小的房屋和院落來到路邊。我能看見窗戶上透著溫暖的燈光,看不見人,或看只有人影在窗戶紙上半夢半醒地晃動,我想象出沒來得及收拾的飯桌,一條窩在筐子里無所事事的狗。</p> <p class="ql-block">那是一輛開往新疆的綠皮火車,多少年不見了,擠上去的一剎那,似乎跨上去的是老家的那列小火車,只是老家跑的小火車更綠,更小。配套的建于宣統二年的那條小火車站,至今仍然在使用,己經夠得上奇葩了。黑夜中,小火車穿出黃墻,紅瓦,白轉角的法式小火車站,熱鬧已成往事,只有三角梅沒心沒肺地盛開著。</p> <p class="ql-block">老家在云南的深深處,一般的地圖是找不到它的,但走幾里山路便有個這樣的火車站,立著個祿豐村的站牌。它是法國人100多年前建造的滇越鐵路,是西南地區(qū)的第一條鐵路及中國第一條通車的國際鐵路,老家就掛在這條米軌的一小站。</p> <p class="ql-block">許多年前實行的是定時的物物交換,所以最大面值的貨幣只是銅錢,趕擺,也就是在現成的山與山之間的毛路上定時呢集中交易,老家的壹碗水就是這樣的山街子。那年月人辛苦,白天有干不完的活,趕擺定在每月的13和26兩天的凌晨。</p><p class="ql-block">那時天不明,人和貨都朦朦朧朧。地處深山老林,有時也有鬼來趕擺,手里也拿著貌似銅板的東西。因為光線不太好,山民們準備了一碗水,收到銅板,先拋到這碗水中,沉下的是人給的真銅板,可以交易。如果碗中銅板飄在水面的,則可能是山上的小鬼。因而,這個地方叫壹碗水。也就是在這條火車站旁的小小集市。</p> <p class="ql-block">我和我的老師就是坐著小綠皮火車到祿豐村下車,轉乘鎮(zhèn)上的手扶拖拉機到了徐家渡,再爬山下山,高高低低地步行,再到糯租,那里有我的同學陳忠瓊。</p><p class="ql-block">陳忠瓊是我們班的學習委員,但下學期她不能來上學了。那時我們讀的是縣一中,很牛掰的,能從深山處的糯租考進來更是牛得不行了。</p><p class="ql-block">學校一放假,班主任拉上學生班長就坐呢米軌小火車去陳忠瓊家。年代久遠了,記不清那夜老師和陳忠瓊的爸爸說了些什么,總之,每個人都垂頭喪氣的。</p><p class="ql-block">第二天清晨,忠瓊爸爸架了馬車把我們送到祿豐村車站,陳忠瓊緊張得不行,一路攥緊我的手。班主任坐我前,只能看見他藍卡機的中山裝和頭發(fā)花白的后腦勺,這衣服從未見他穿過,所以顯得很隆重的樣子。</p><p class="ql-block">我老師叫趙榮,文革時被斗瞎了一只眼?,F在的人說起從前總是苦大仇深的樣子,我認為是不對的,致少是不全面的。一只眼的班主任嘴里的過去,總是云淡風輕,講著荷塘夜色,講著三國演義,講著他下放在工廠如何自制肥皂,在實驗室如何培植小球藻,待饑餓時一把吞下。</p><p class="ql-block">趙老師是省模范教師,參加過西南教研交流,回來在課堂上,他講起曉看紅濕處,花重錦官城的成都,講起峨眉山的一群猴殺過來要吃食時,“要這樣的",他特意放下粉筆,翻開褲兜,跺著腳說:冇得啦冇得啦。</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那時的我們,把他佩服得不行!</span></p><p class="ql-block">到了壹碗水,車還沒到。那天正值正趕擺,到處都是很熱鬧,人的表情新鮮,賣的貨新鮮,我們四人灰頭土臉地穿行其間,路過<span style="font-size:18px;">供銷社旁的錄相廳,大喇叭很響正放著港臺片《肝膽相照》。透過半掩住的門,屏幕上來了個劉德華特寫,冷俊地說:是的,我是警察??。</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我們四個人,四個表情,同時轉向錄相廳,外面的世界真好。</span></p> <p class="ql-block">這就是我第一次接觸到劉德華電影,許多年后再聊起時,趙老師己作古,陳忠瓊己是我省最大的醫(yī)院的著名心內科醫(yī)生,說起當年壹碗水的劉德華那個鏡頭,“一閃,照亮了我們",我和忠瓊迅速對視了一下,心領神會。</p><p class="ql-block">再以后華仔變成大哥,變成勞模,變成劉天王,變成了站在成都的63歲歌手,我們一步步從深山走出來,走向學堂,走向都市,走向各自廣闊的人生。于是我一直有念頭,想看看63歲的華仔,和年少輕狂的自己。</p> <p class="ql-block">當站在東安湖體育館時,我不禁長長舒了口氣,這下終于保險了,一定可以面對面。</p> <p class="ql-block">本打算買點小東西送送朋友,一看價格,額,還是算了吧。</p> <p class="ql-block">沒有想象中的魚貫而入的黑色車隊,沒有戴呢白手套開車門的保鏢,但有大排大排的救火車,救護車,安保人也沒穿黑西服掛耳麥,松垮垮地蹲成幾大排,象個沒買到票的受氣包。</p> <p class="ql-block">最拉風的是,那么高端的演唱會,去時穿過一片菜地,肥肥的菜葉間落著個小喇叭,看劉德華演唱會的觀眾請直行,看劉德華演唱會的觀眾請直行,咦?</p> <p class="ql-block">那么多的人都是從菜地里過來的嗎?哦,我走的是冷門。</p><p class="ql-block">粉絲大多70后、80后、90后、00后……不同年齡段的歌迷齊聚一堂,共同唱響那些熟悉的旋律。</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劉德華“今天…is the Day”巡回演唱會成都站準時開唱。在現場,我也象年輕人那樣,狠狠地吼了幾嗓。</p> <p class="ql-block">華仔如開了時光的閘門,重溫那些或甜蜜或感傷的往事</p> <p class="ql-block">這次,你在舞臺</p><p class="ql-block">而我,在人海中</p> <p class="ql-block">歌聲響起,當年種種情緒撲面而來,它是我們的“人生金曲”,伴隨了無數人的人生軌跡。</p> <p class="ql-block">當一襲青衣的華仔唱起了《忘情水》時,觀眾席上一兄弟狂叫著沖向舞臺,被早準備好的保安象抬烈士那樣四腳四手獻了出去,剛流行這歌的那一年,我正在羨慕我一同學,他分配到銀行,在銀行高高的柜臺后面,正在飛快地數錢。</p> <p class="ql-block">在這個快速變遷的時代,音樂可以跨越時間,讓過去和現在的你握手言和。</p> <p class="ql-block">憑心而論,華仔的歌不雜地,但歲月的沉淀讓他的歌聲平添一份成熟與動人,而臺下首首情歌大合唱也成為“標配”。</p> <p class="ql-block">它已超越一場簡單的演唱會,是一次跨越時空的情感之旅。</p> <p class="ql-block">歲月雖逝,但愛意永存!</p> <p class="ql-block">尾場華仔也對粉絲們表達了不舍之情:“可能有一段時間會不習慣,聽不到你們說愛我了!"其實想想,華仔從一個跑龍?zhí)椎幕斐蓜⑻焱?,除了勞模肯是還要其他因素,唉,都不容易??!呵呵。</p> <p class="ql-block">在演唱會的最后場,華仔坐在舞臺邊上動情地說:“臺下很多人也許沒見過我年輕時的樣子,但沒關系,我現在比那時更帥!”</p><p class="ql-block">是的是的,現在的我們比那時更好!臺下的掌聲如潮水般涌來,許多70后,80后,90后的人更是淚眼婆娑。</p><p class="ql-block">然后華仔又從一個洞洞消失了。</p> <p class="ql-block">那時,天上飄著好看的云,你說看著我們 就是看著你的青春,我說看著你 就是看到自己的成長…。</p> <p class="ql-block">我的荷包被劉德華演唱會閃了一下,快速瘦身,捏著癟癟的荷包,看來只能去附近洛帶古鎮(zhèn)了。</p> <p class="ql-block">臨行前的晚上,老公看我毛里毛躁地收拾著行李打趣地說,最熱的季節(jié)去最熱的地方,你會抱頭鼠竄而回的。蜀地的熱,這次真讓我好好領教了。</p><p class="ql-block">成都洛帶古鎮(zhèn)則處于亞熱帶季風氣侯,年平均溫度16一17度成都洛帶古鎮(zhèn),</p><p class="ql-block">一場穿越時空的旅行正式開幕,我是大魚海棠里的那條魚,在一片舌頭捋不順的廣東梅州話中,快樂地游向這座蜀中江南。</p> <p class="ql-block">去洛帶古鎮(zhèn)的時候,對這個古鎮(zhèn)的第一印象是特別的安靜。</p> <p class="ql-block">可能是受到了客家文化的影響,在這里做生意的人很悠閑,老城鎮(zhèn)的人的生活也很自由</p> <p class="ql-block">古鎮(zhèn)兩旁布滿竹椅竹幾,好象也不是寸土寸金的樣子,但這樣安安靜靜地做生意,殺傷力更大</p> <p class="ql-block">客家人以被稱是中國的猶太人,幾個回合下來就讓我們乖乖的交出大洋。</p> <p class="ql-block">它也是世界客屬第20屆懇親大會的核心分會場,它保存著較完整的客家傳統到文化和建筑。</p> <p class="ql-block">天府國的客家建筑是當時客家在這里做生意留下的!</p> <p class="ql-block">洛帶鎮(zhèn)有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四大會館”等明清客家建筑群50余萬平方米,四川客家家風館等各類客家展館祠堂50余個。天哪,50多個哪,冒說看,肯定是走不完的!</p> <p class="ql-block">洛帶有著300多年歷史的古鎮(zhèn)舞龍,保存了較多的中國古代舞龍最原始的程序和古樸的儀式。你看你看,龍都飛到墻上了。</p> <p class="ql-block">最拉風的自然是洛帶古鎮(zhèn)的客家土樓。典型的客家圍欄形式,中間圓而空,上面是被三樓包圍的房間,站在客家土樓的一樓,抬頭一看,頭頂上是藍色的天空。</p> <p class="ql-block">藍藍的天空那端,是否是家鄉(xiāng)?</p> <p class="ql-block">洛帶古鎮(zhèn),漢服與簪花是最浪漫的展播,客家文化是最深沉的表達</p> <p class="ql-block">相傳洛帶在三國時就已有街,名“萬福街”。后諸葛亮興市,更名為“萬景街”</p> <p class="ql-block">古鎮(zhèn)內千年老街、客家民居保存完好,老街呈“一街七巷子”格局,空間變化豐富;街道兩邊商鋪林立,屬典型的明清建筑風格。</p> <p class="ql-block">明末清初時期,移民運動和“湖廣填四川”的歷史使來自于異鄉(xiāng)的客家人在四川洛帶生根。</p> <p class="ql-block">在長達3060一5000的長途跋涉中,16一17世紀一場由東向西,向南的大移民,在我們眼前舒展開來的</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他們祖先原本一生活在黃河流域,因戰(zhàn)亂向南遷徒</span>,在四川移民史上,簡直可稱得上史詩。</p> <p class="ql-block">當然,徒步前要回單位打個證明</p> <p class="ql-block">客家人是世界上最擅長跋涉山水的族群之一,在人跡罕至的窮山惡水間穿行了一千多年,自然他們有自己的移民神器。</p> <p class="ql-block">明洪武六年,廣東長樂移民張大梁,遷川途中“卒于黔之野豬沖"。與他同行的或途勞染病,氣奄息息,或舟遇險灘,覆船落水,生無二三。</p><p class="ql-block">唉,這些,神器就幫不上忙了。</p> <p class="ql-block">在遷徏中,男挑著全部家當,女偕夫偕子,在途中有新生兒的落地,也有生命的逝去,但,終抵達了里川。</p> <p class="ql-block">客堂制的存在,讓客家人在哪都能落地生根</p> <p class="ql-block">與遙遙5000公里跋涉相比,我的瘋狂成都行實在是算不上個小泡泡</p> <p class="ql-block">離開洛帶時己至黃昏,一絲淡淡的云讓我想起了回家的路,盡管有些失望,但總是幸福更多。</p><p class="ql-block">暮色四至時,游客散盡。洛達的石雕,壁畫上的人物,宣傳手冊上的小卡通紛紛走了下來,他們翻看了阿藟拉在洛達的寫作筆記,比照著:你是日記中的哪個人物,誰誰誰名字寫錯了,哪里肯定是沒去,一筆都沒寫,在這個圓柱形的土家寨子爭論到天明,然后說了句客家版的四川話,“瓜娃子?。 ?lt;/p> <p class="ql-block">而此刻,作為瓜娃子的阿藟,正去峨眉山的路上,也遇到了猴哥,也象當年老師那樣,翻開褲兜跺著腳喊:冇得啦,冇得啦。</p> <p class="ql-block">刷地一下,飛機沖向云朵朵,爬行間阿藟不時俯身看看紅濕處的錦官城,真心是壯美!</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再細看,阿藟不禁迷糊起來,她看見了老家那列穿行在野地里,有點荒涼衰敗的小野火車,慢悠悠地行駛在野地三角梅中,遇到一個小站就停,像一個離家出走的人,見了人就打招呼,所以野火車應該是慢的,老師和它在原野上散步,一陣風吹過,撩動了兩鬢花白的頭發(fā)。</p><p class="ql-block">世界變得更大!</p> <p class="ql-block">我們所有的經歷,都是時光饋贈生活的大禮包。</p><p class="ql-block">不為平凡所困,不為世故報歉。習慣披星戴月的重復,知曉脆弱但能抵御來日幻變。書本上諱莫如深的總結,遠不如當下這場的人生課堂。</p><p class="ql-block">它將變成時間的珍珠,在遙遠的以后,被浪花洗滌,沖回少年的腳邊。</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