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離開當(dāng)年粵北山區(qū)的農(nóng)場巳四十多年了，可是發(fā)生在那里的許許多多知青故事至今卻仍像精彩回放的電影鏡頭，常常在腦海里重現(xiàn)……</p><p class="ql-block">我要講的是1970年夏天的一個中午發(fā)生在知青宿舍的一幕。 那一天，天氣很熱，蟬在樹上鳴叫，尖銳刺耳的吱吱聲在空中回旋，知青們所居住的銅鑼塘宿舍區(qū)的兩三座平房被火辣辣的太陽曬得冒著熱氣，宿舍里一片靜寂。隊里的大部分知青被安排到很遠(yuǎn)很遠(yuǎn)的山坳里墾荒，留下小部分女知青在宿舍附近勞動。中午收工后，我剛吃完從飯?zhí)么蚧貋淼暮唵物埐?，同宿舍的小陳就跨進(jìn)門來。她神秘兮兮地對我說：“阿李，那邊三位媽媽正在準(zhǔn)備大聚餐呢。你有興趣去參觀嗎？” 我說：“這時候能有什么好吃的東西可聚餐呢?” 我 懷著好奇心出了門便朝著離我們宿舍幾十步遠(yuǎn)的三間小茅屋走去。</p><p class="ql-block"> 三間小茅屋就是幾位結(jié)了婚的知青的家。那是由男知青們七手八腳在廢置的水池壁上加一層樹皮圍成的墻，用竹片夾著芒草編成屋頂?shù)暮喡┪荨Ｎ葑忧懊嬗幸黄⌒〉目盏?，屋子后面是一片開滿毛茸茸的白花，隨風(fēng)舞動的芒草和大大小小枝葉繁茂的楓樹。茅屋里分別住著來自潮汕城鎮(zhèn)的知青肖菁、小陳、和小瑜三家人。如今，他們都有了自己的小寶寶。如果從茅屋旁經(jīng)過，知青們常常會聽到孩子們銀鈴般的笑聲和媽媽們哼著小曲哄孩子入睡的聲音。 平時，當(dāng)夜幕降落后，由于沒有電燈，山區(qū)里一片漆黑（當(dāng)時沒有路燈照明，屋子里只能點煤油燈），到處一片靜謐，趁著小寶貝們乖乖睡覺的時候主人們較清閑,喜歡串門的單身知青便常到小茅屋做客，在那里他們總會受到男女主人的熱情招待，大家一邊喝著主人自制的野山茶水一邊談天說地，也有人喜歡伏在油燈下默默地看書。碰上明月高照，清風(fēng)徐來的夜晚，大家會圍坐在茅草屋前的空地上拉起二胡，唱起歌。雖然唱的內(nèi)容總離不開“革命青年志在四方和下定決心，不怕犧牲排除萬難去爭取勝利?！?但生性活潑朝氣蓬勃的年輕人還是很開心，歌唱使他們勞累了一天的身軀得以放松，精神振奮。 </p><p class="ql-block">別看小茅屋很簡陋，但是在女主人的精心布置下，都顯得很整潔很溫馨。特別是小陳的家，屋子外面看起來土里土氣，但一進(jìn)屋卻會讓人眼前一亮：簡易的木板床上整齊地疊放著女主人一針一線縫制的被子，粉紅的被面裝飾有精致圖案的花飾；一對手工做的縷花枕頭靜靜地放在床頭上。還有幾件簡簡單單的自制木家具，那是男主人的杰作，它們有條不紊的靠墻擺放著。桌子上有幾本經(jīng)常翻閱的書，當(dāng)然紅寶書是必不可少的。綠色的楓樹枝葉在木窗外輕輕搖曳，發(fā)出沙沙的聲音。房子雖小，但是一塵不染，窗明幾凈，給人一種舒適、柔和的感覺。我想，用唐代大文學(xué)家、哲學(xué)家劉禹錫在《陋室銘》中所寫的“山不在高，有仙則名；水不在深，有龍則靈。斯是陋室，惟吾德馨。苔痕上階綠，草色入簾青。談笑有鴻儒，往來無白丁?！?來形容這樣的居室是很恰當(dāng)?shù)?。在那些年代，國家?jīng)濟差，交通不方便，山區(qū)很窮，沒有電影院也沒有娛樂場所，有的只是世世代代留傳下來的農(nóng)耕生活和開不完的會，知青們總覺得前途渺茫，很困惑。但小茅屋的主人能把自己小小的生活空間布置得如此優(yōu)雅、溫馨，實在難得，其積極向上快樂的人生觀可見一斑。 </p> <p class="ql-block">當(dāng)我三步并作兩步來到茅屋前時，只見屋前靜悄悄的，空地上擺放著一張小圓桌，桌上放著一口大鐵鍋（直徑26～28公分左右），鍋里食物的熱氣正裊裊上升呢。我心里納悶：“說是聚餐，怎么不見一碟一盆的菜肴？” 正當(dāng)我疑惑并呆立著的時候，只見三位年輕的媽媽有的抱著小寶貝，有的拿著碗筷從各自的屋里走出來了，見了我，她們幾乎異口同聲地說：“你來得巧，咱們一起吃飯吧?！?我說：“謝謝！我巳吃飽了。聽說你們聚餐，我來看看你們吃什么美味佳肴呢?！?話音剛落，她們?nèi)瞬患s而同地哈哈笑了起來，阿菁邊笑邊指著桌上的大鍋說：“聚餐嘛，就吃這一鍋稀飯啦！” 我湊上前一看，只見眼前這一大鍋被熬得得稀爛的蘿卜粥上面沒有一點點油沫兒，更不見丁點豬肉絲，只漂著些許切碎了的紅辣椒。 </p><p class="ql-block">那時候住在大山里的知青雖然每月有40斤大米供應(yīng)，但是極少有付食品吃，每月只有幾兩食油供應(yīng)，三餐除了青菜就是咸菜和蘿卜干，肉類在那段歲月里應(yīng)算是奢侈品。</p> <p class="ql-block">談話中我才得知原來是附近的農(nóng)民送來兩根有四、五斤重的大蘿卜，她們一時高興，從飯?zhí)美锓Q回午飯的大米（一斤半），她們自己開了小灶，熬了一大鍋蘿卜粥。安頓好各自的小孩后她們就津津有味地吃起粥來。說實在的，那時候飯?zhí)美锏幕锸程盍?，沒什么付食品，一個月吃不上幾片肉，知青們常覺饑腸轆轆。更別提她們這些當(dāng)母親的，既要應(yīng)付繁重的體力勞動，又要為自已的嬰孩喂奶 ，身體透支了，嚴(yán)重的營養(yǎng)不良使她們一個個身材都很“苗條”。俗語說：饑者易為食。為了有更多的乳汁哺育孩子，有這么新鮮美味的蘿卜粥已很滿足了。眼看著她們一碗接一碗高高興興地吃著，不一會兒，大鐵鍋就底朝天了。我在一旁邊逗著孩子們玩邊為她們擔(dān)心，生怕她們把胃撐壞了?？墒撬齻儏s若無其事，吃完了還咂著嘴說：“太好吃了，已經(jīng)好久沒這么痛痛快快吃大餐了?！?說著說著，媽媽們又哈哈哈笑開了?？粗齻兗乳_心又滿足的樣子，我既為她們高興又被她們樂觀的生活態(tài)度所感動。</p> <p class="ql-block">當(dāng)天晚上，女宿舍顯得格外熱鬧，大家都坐在各自的雙層鋪上熱烈地議論著，話題當(dāng)然離不開茅屋前的盛宴。 時間過得真快，轉(zhuǎn)瞬間四十八年過去。值得一提的是國家的改革開放給知青們和他們的下一代帶來了好運，當(dāng)年三個襁褓中的小寶貝在母親們悉心照顧撫養(yǎng)下早巳成材，他們有的成了商業(yè)屆的老板，有的是治病救人的醫(yī)生，有的是企業(yè)的管理者。在改革大潮的推動下，他們認(rèn)真學(xué)習(xí)，努力拼搏，都有了不同程度的成就，現(xiàn)在都有了優(yōu)越的工作條件和豐裕的生活。更叫人高興的是他們都有愛心，都很孝順為他們無私奉獻(xiàn)的母親。我想，如今即使擺上滿滿一桌山珍海味，母親們也許再也品嘗不出當(dāng)年茅屋前的蘿卜宴那番難忘的美味來！</p> <p class="ql-block"> 文中插圖與內(nèi)容無關(guān)。本文寫于2013年9月，留下一些知青生活的回憶。</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