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21:59分，母親打電話給我說：奶奶已過于21:53分。她走了，她走完了漫長而又坎坷的一生，整整一百年零七天。</p><p class="ql-block">奶奶的離開，并沒有像晴天霹靂一樣。事實上我一直給她祈禱，希望她走得安詳，少些痛苦，這就是最大的圓滿。</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奶奶對我來說既熟悉又陌生，熟悉是幾十年以來一直叫奶奶，每年回家團圓都會在一起吃團圓飯。陌生的是她來自100年前那個風雨飄搖的年代—1924年。那時清朝覆滅，民國初始。</p><p class="ql-block">我記不起奶奶的名字，依稀記得只有兒時爺爺叫過她的名字，那也是30多年前的事了……</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小的時候她總是一席深藍色的布衣，頭發(fā)梳得非常整潔?？诖锟偸怯幸粭l灰色或灰藍色的手帕，這習慣直到她九十多歲。</p><p class="ql-block">記憶里最深的是奶奶家抽屜里的“外焦里嫩”桔子，酸酸甜甜。和屋里的天井、木樓梯上的閣樓；屋后的竹林、楊梅樹、那是童年難以磨滅的印記。還有她講過許多次父親偷偷躲在閣樓上自己刻苦讀書的情景。</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在最艱苦的年代里，她與爺爺養(yǎng)育了6兒3女。那時候太窮，年夜飯要等到半夜。大部分是紅薯，少量的米飯，肉更是奢侈品。一個個餓的面黃肌瘦。那個年代里我們村子里有食觀音土、樹皮、葛根的，還餓死過人。可想她們養(yǎng)大一家子人是多么的不易，我想沒有愛和堅韌是熬不過來的。</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她比爺爺大一歲。在我們小的時候，他們是恩愛的，記憶中從未見他們紅過臉?；蛟S他們有共同的默契不在“外人”面前紅臉，這是老一輩人的傳統(tǒng)吧。爺爺180的大高個，濃眉大眼，慈祥而威嚴。奶奶嬌?。?50幾的樣子吧），精致整潔，細膩而敏感，自尊心強。每年初一一家?guī)资谌藞F聚，他們總是忙里忙外，從記事起每年都會有糖果和紅包。直到她九十多歲。</p><p class="ql-block">打小的記憶里，奶奶是“迷信”的。逢年過節(jié)總是要拜神告祖，一副光溜溜的卦已經(jīng)看不清了年輪。她總是口中念念有詞，各路神仙與祖先的保佑……而今看來這是一種傳統(tǒng)和習俗還有心愿吧，為人母為人長輩最本真最質(zhì)樸的心念！</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大的家庭有大的家庭的幸福與快樂，同時也夾雜著苦惱與矛盾。事事要公平公正，兒孫滿堂，值那個年代年齡相仿的上十個孫輩要幫著照顧，想想也是讓人奔潰的。帶過孩子的才深有體會吧。人與人之間本身就是獨立的個體，各有各的習性、觀念、出發(fā)點，所以矛盾并不算什么。人們常說上面牙總會和下面牙相撞的。</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百年的時光是多么漫長，我不敢想象假如我能活100歲，要怎么樣度過如此漫長的時光。面對親人、朋友、鄰居一個個地離她遠去，時代也在不斷的變遷。她的心理是怎樣地起伏，而又是如何接受一個又一個的變故與變化。</p><p class="ql-block">爺爺走了也30多年了，最開始她還是堅持一個人住在老屋，因為那里有她熟悉的氣息和記憶吧。我也不知道從哪年前開始，輪流在兒子家吃住。直到生命的最后幾天，五叔把她接回了家，因為那邊就是老屋的地方。</p><p class="ql-block">盡管這些年奶奶總是說，我糊涂了、看不清了、不認識人了。但事實上她非常清醒和心里裝滿了事情。還記得前2-3年過年，她就問我你女兒帶回來了嗎，你找了對象嗎？每次看她帶一些小東西，她總是執(zhí)意要回禮，一直以來都是。有一年，我去看她后沒接她的回禮。她第二天從老屋走到我家硬是要把自己的心意給到我，倔強且堅定。</p><p class="ql-block">她的孤獨、她的喜怒哀樂，我不曾體會。我也無法體會。當她走不動的時候，一直坐那兒烤火或曬太陽，還有無數(shù)個不眠夜她會想什么。想起自己的父母、過往的人、過往的事？想起相濡以沫的爺爺，想起那些艱苦的歲月，那些美好的時光？想起一家?guī)资藞F聚的場景？想起過去了的那些得與失？</p><p class="ql-block">春去冬來，花開了又謝。百年的光陰，3萬6千多個日日夜夜。多少的酸甜苦辣，聚散離合。在這一瞬間都消失的無影無蹤！對于宇宙來說我們不如一粒塵埃，對于光年來說我們不如一瞬。但對于一個人的一生來說，包含了太多太多。佛說一剎有八萬四千念頭，但生命終止的那一剎是否一樣有八萬四千念頭？這些念頭是否會消失？</p><p class="ql-block">世間本就是緣起了緣又散。紅塵漫漫，人生如夢，皆成空幻。奶奶走好，愿您與爺爺久別重逢在他鄉(xiāng)！</p><p class="ql-block">2024年11月28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