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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該如何告別，我的上梁莊

續(xù)麗麗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寫在前面：追本溯源，上梁莊村續(xù)氏始祖叫續(xù)世信，于明朝年間由本縣北唐城村遷入，在此繁衍生息，后，道光年間有二門遷徙到浮山孔村，三門遷徙到本縣苜蓿咕坨村。這兩個(gè)村的后代們曾歷經(jīng)清朝、中華民國、中華人民共和國三個(gè)時(shí)期，共370余年的時(shí)間里，每年清明節(jié)往返幾十華里步行到上梁莊村上墳祭祖。</span></p> 我該如何告別，我的上梁莊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不知不覺，已走到夜的邊緣，黑夜讓我閉上黑色的眼睛，卻熄滅不了從心底發(fā)出的那道光，越來越亮，猶如探照燈，從東洼里到西溝里，從老王后頭到前河里，一遍又一遍。</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錯(cuò)落有致的窯洞，一層層、一孔孔，沒有布達(dá)拉宮的雄偉，但也是我們心中永遠(yuǎn)的圣地，無法割舍的情懷。</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倚門而立的鄉(xiāng)親們，笑臉盈盈、眼里盡是最原始的純粹，他們沒什么奢華的愿望，但靜靜地永久地堅(jiān)守這片秀美、樸素，何嘗不是一種最高級的追求?</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2019年，曾多次回到家鄉(xiāng)，借用艾青的“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淚水？因?yàn)槲覍@土地愛得深沉?！眮肀磉_(dá)我對這片土地的熱愛。這次回鄉(xiāng)，眼淚再也沒有那么“含”蓄了，直接“涌出”。自從知道，這里將推倒再建，便夜夜難安。</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多少次，想回村里轉(zhuǎn)轉(zhuǎn)，可不知該和鄉(xiāng)親們聊些什么，所以我懦弱，選擇了逃避。</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同時(shí)，再三拜托村干部，塵埃落定時(shí)，務(wù)必告知一下，也好拉上姑姑們回到生養(yǎng)他們的地方做一次實(shí)地回憶告別。</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小山村，有成千上萬個(gè)，每個(gè)人心中的老家，卻只有一個(gè)。我，又該如何向我的老家告別呢？</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向十能告別，那是我們小時(shí)侯的游樂場所。在這里，和大我一輩，但基本同齡的小鎖妮、小廣能、小紅兒們頂拐拐、打元寶、抓盔蛋、踢毽子……拐拐可以頂?shù)较ドw發(fā)青，元寶可以打到昏天黑地，盔蛋可以玩到黑溜明光，毽子可以踢到只要體力允許，一直不落地......那是何等的快樂和無憂無慮。</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夕陽西下，爺爺肩扛犁耙，趕著騾子回來，讓騾子在地上打幾個(gè)滾兒，滾掉滿身的疲憊，再撲騰起來，快速抖動(dòng)身體，那彌漫四起的灰塵，簡直就是煙花在空中美麗綻放。</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向捶布地石告別，那是姑姑們的熨衣板、三老娘的沙發(fā)床。奶奶、媽媽、文兒姑姑們......為讓織出的粗布更加平整，會在這塊石頭上將布一邊一邊地捶。她們掄起棒槌捶向自己日日夜夜在織布機(jī)上的勞動(dòng)成果，臉上洋溢著滿滿的成就感，同金色夕陽交輝而成的畫面，至今仍在腦?？M繞，如夢如幻。這里也是三老娘常坐的地方，她常常坐在這里，或看著我們玩，或眼巴巴得等奶奶端過來的那一碗米棋能，就連責(zé)罵我們的姿態(tài)都是那么美好，讓人難忘。</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向我的百草園告別。每個(gè)人的童年都有一個(gè)魯迅筆下的百草園，“單是周圍的短短的泥墻根一帶，就有無限趣味……”一奔二尺高的步駿，瞬然即逝，飛入草叢；大雨過后，窯頂上的地皮菜、龍格蚤......</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生于斯，長于斯，世界最美的風(fēng)景也在斯。</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的攝影師妹妹說：這里是攝影師的天堂。</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需要告別的太多太多，時(shí)清時(shí)濁彎彎向前的小河、抬水走過的石板路、天窗上奶奶曬的金瓜籽、墻頭上帶冰渣的紅柿子、村口那棵會結(jié)蒜苔的楸樹......</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老家的一塊石頭、一根貓娃草都能隨時(shí)鉆進(jìn)夢里，刻進(jìn)骨髓，扎下或深或淺的根。這里的一切都將成為故事里的一抹殘魂，我們也終將成為故事里的人，被遺忘在這個(gè)被墨色暈染的秋天?！　?lt;/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媽媽有睡眠不好的毛病，常會焦躁不安，心煩意亂。這時(shí)我們便會拉她回一趟村里，和香蓮娘、喜愛娘、秀林嬸……聊聊天，到長滿草的院子里轉(zhuǎn)轉(zhuǎn)，摸摸曾經(jīng)扛過的銑棒......再次回到縣城，定能睡個(gè)囫圇覺。原來家鄉(xiāng)還是一劑撫慰藥，她能醫(yī)治三甲醫(yī)院都治不了的失眠癥。也許這就是鄉(xiāng)愁，是每個(gè)出門在外人的心安，是守村人自由自在的港灣。</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而今，這里的寧靜和秀美將被打碎重塑，被一種叫做肅穆的空氣籠罩。想想，當(dāng)鏟車轟然鏟下的那一刻，會是多少鄉(xiāng)親們心痛的一刻，且心痛的不止是這一刻，而是以后想起的每一刻。</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一位領(lǐng)導(dǎo)對我說：“再過十幾年，你會覺得你做了一件有功德的事”。這句話，讓我回味咀嚼了兩天，最終，也算是化解了我的萬千糾結(jié)。這句話，起到了劉震云口中“一句頂一萬句”的作用。原來，困擾一個(gè)人的，往往不是事情本身，而是對這件事的理解和認(rèn)識。</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想，我們村的父老鄉(xiāng)親們不論如何，最終，也算是響應(yīng)縣委縣政府的決策部署，能從大局出發(fā)，不惜背井離鄉(xiāng)，四零五散，各自到一個(gè)陌生的地方開啟另一種生活，他們得克服多少困難呀。他們都是為翼城經(jīng)濟(jì)社會發(fā)展做出貢獻(xiàn)、做出犧牲的人，他們都是有功德的人，且功德無量。</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董卿說過“一說到千古英雄，可能很多人馬上會聯(lián)想到帝王、將相、豪俠。其實(shí)在今天，英雄之名早已不再是王侯將相的專屬，它屬于每一位實(shí)干興邦的普通人?！彼梢允恰昂沟魏滔峦痢钡霓r(nóng)民，可以是烈日寒風(fēng)里腳手架上的建筑工人......，而我的鄉(xiāng)親們，他們或許沒有“我不下地獄誰下地獄？”的悲壯，但他們的慈悲足以讓翼城后人們懷念敬仰。他們都是英雄，且仰不愧天。</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是告別，也是新生。</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最終，老天能將這份福氣降臨到我們上梁莊，那這里一定是最上等的風(fēng)水寶地，我們也必將世世代代幸福平安。</span></p> 后記一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從斑駁的支離破碎的痕跡可以看出，這個(gè)照壁上寫的是毛主席《紀(jì)念白求恩》片段：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們大家要學(xué)習(xí)他毫無自私自利之心的精神。從這點(diǎn)出發(fā)，就可以變?yōu)榇笥欣谌嗣竦娜恕Ｒ粋€(gè)人能力有大小，但只要有這點(diǎn)精神，就是一個(gè)高尚的人，一個(gè)純粹的人，一個(gè)有道德的人，一個(gè)脫離了低級趣味的人，一個(gè)有益于人民的人。</span></p> 后記二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20px;">　　娘娘廟戲臺</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