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我有一個不定期翻閱相冊的習慣，而且每次都能從中獲得不同的感受，那是一種美的享受。這些斑駁泛黃的照片，它記載著我的青春年華，記錄了我人生的歷程，沾滿了歲月的印跡，定格了半個多世紀前的瞬間，方寸之外是難忘的回憶。以至于讓我不敢多撫摸，生怕摸花了留影。這些老照片陪伴我走在老去的路上。白發(fā)蒼蒼，掬水月在手，照見年輕時的充實和夢想。?</b></p> 第一次去北京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天安門廣場（前排右一為作者）</span></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1966年國慶前夕，經(jīng)學校推選，我有幸成為學校代表之一，在夏老師的帶領下，前往首都北京接受偉人檢閱。我是其中年齡最小的一個，其他都是學姐學哥。</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能作為紅衛(wèi)兵代表進京，實屬萬幸。因為從北京歸來不到兩個月，我的父親便被扣上“走資派、反動學術(shù)權(quán)威”的帽子而被打倒。一夜之間，我從風光一時的紅衛(wèi)兵代表淪為被清除出隊伍的對象。倘若那場風波早來兩個月，我連成為紅衛(wèi)兵的資格都將失去，更不必說代表學校進京了。</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出發(fā)那天是9月22日，天朗氣清。我們胸佩大紅花，在喧天的鑼鼓聲中從縣城登上江邊村到南昌的綠皮火車。那是我生平第一次出遠門，更是第一次坐火車。列車跨長江、過黃河，滿載著紅衛(wèi)兵的列車里，連過道都擠得水泄不通，幾乎無處落腳。夜里，大家輪流在座位上小憩，年長的學長把座位讓給我們這些年紀較小的同學，自己則蜷縮在走道或座椅下，鋪張報紙便睡了。</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我們在南昌火車站轉(zhuǎn)車，歷經(jīng)三天兩夜，終于抵達心中神圣的北京。長時間乘車使我產(chǎn)生了幻覺：下車后耳畔仍回響著“咣當、咣當”的車輪聲，眼前仿佛還有樹木飛掠，走起路來也搖搖晃晃，好幾天才逐漸恢復。</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九月底的北京已入深秋，空氣干燥。我們這些南方孩子一時難以適應，不少人嘴唇干裂、喉嚨發(fā)痛，甚至流起鼻血。一切都顯得新奇——第一次見到金燦燦的玉米窩窩頭，大家爭相品嘗，誰知入口粗糙，難以下咽。又不忍浪費，我只得將窩頭掰成小塊泡進湯里，勉強吃完。</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來到北京的頭幾天，夏老師帶我們到幾所大學看大字報。九月三十日下午，一位解放軍同志來到住處，告訴我們明天偉人要在天安門廣場接見紅衛(wèi)兵。并詳細交代大家次日接受接見的紀律，并分發(fā)載明注意事項的傳單和一包食品——蘋果、梨、雞蛋、饅頭和餅干。平時在家時，我們兄弟姐妹都是大家共分一個蘋果，眼前這一大包豐盛的食物令我激動不已。那一夜，大家興奮難眠。我才迷迷糊糊睡著，就被喚醒出發(fā)——墻上的掛鐘剛過凌晨兩點。領隊說，必須趕早出發(fā)，否則被人流車流阻塞，便到不了天安門。原以為我們動身已算極早，誰知一出大門，但見車燈如流、喇叭長鳴、人聲鼎沸，真應了那句“東方欲曉，莫道君行早”。車輛走走停停，本半小時的路程，竟走了近三個小時。抵達天安門廣場時已近五點，我們被安排在靠近中山公園一側(cè)的指定區(qū)域席地而坐，靜靜的等候。</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秋夜微寒，我穿著出發(fā)前母親連夜趕制的咖啡色燈芯絨外套，坐在水泥地上冷得直打顫。夜幕下的天安門廣場莊嚴肅穆，八盞燈籠與八面紅旗靜靜陪伴著城樓上偉人的巨幅畫像。那畫像的色彩十分奇妙，既柔和又鮮明，既熟悉又嶄新。從前只在“五一”“十一”這樣的節(jié)日才會張燈掛像，而文革以來，天天如此——正如革命導師列寧所言：“革命是人民的盛大節(jié)日?！?lt;/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終于等到天亮，東方朝霞滿天。我起身活動筋骨，得以仔細瞻仰心中的圣地——天安門廣場。寬闊的廣場上紅旗如林，彩旗翻飛，人潮涌動。高音喇叭循環(huán)播放著《大海航行靠舵手》，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的紅衛(wèi)兵們席地而坐，熱切期盼著偉人的出現(xiàn)。</b></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人民英雄紀念碑</span></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約上午十時，我忽感內(nèi)急，夏老師請一位王姓學長陪我去場外的臨時廁所。不料剛走出幾十米，高音喇叭驟然響起《東方紅》——那是眾人皆知的領袖出場信號。頃刻間，廣場上歡聲雷動，人群沸騰。人們跳躍、歡呼、擦著熱淚，“毛主席萬歲”的呼喊如浪潮般響徹云霄。前排的軍人迅速站起，手挽手筑成人墻；反應快的紅衛(wèi)兵紛紛向前涌去，秩序蕩然無存，只剩洶涌的人潮。</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我們已無法返回原處。情急之下，我跑到一位身材高大的解放軍戰(zhàn)士面前，大聲請求：“解放軍叔叔，抱我看看毛主席吧！”他略作遲疑，隨即一把將我攔腰抱起。我順勢跨坐于他肩頭，遠遠望見城樓上人影綽綽，卻辨不清哪位是偉人。我拼命揮動雙手，與眾人一同狂熱呼喊。</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而那位陪我同去的王同學，卻因被隔在人墻之外而未能看到天安門城樓上的偉人。對此，他多年來始終耿耿于懷，甚至在幾十年后的同學聚會時，提及此事仍難掩深深的遺憾。</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國慶當天不允許拍照。次日，夏老師特意帶我們重返天安門廣場留影。我至今珍藏著在城樓前的集體照，以及站在人民英雄紀念碑旁單身的二張珍貴照片。</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成年后，我曾無數(shù)次到過北京。然而唯有少年時代那第一次的北京之行，如刀刻斧鑿般深深印在我心底，永生難忘。</b></p> 徒步上井岡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井岡山黃洋界</span></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1966年秋天，人民日報刊登了大連海運學院的紅衛(wèi)兵步行到北京串聯(lián)的報道，發(fā)表了《紅軍不怕遠征難》的社論，給全國學校的師生極大振奮。由此全國上下開始了轟轟烈烈的步行串聯(lián)。我們的班長召集大家商量后，決定步行串聯(lián)去革命搖籃井岡山。匆忙準備后，我們的“長征小分隊”一行十二人迎著朝陽出發(fā)了。</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經(jīng)過十幾天的艱苦跋涉，我們終于徒步到達了朝思暮想的革命搖籃井岡山。記得當時山上人山人海，到處都是串聯(lián)的紅衛(wèi)兵。天下著小雨，路面全是黃泥，加上雨水，成千上萬的行人踩踏成了泥漿。當?shù)乩相l(xiāng)挑來一擔擔的稻草，鋪在地上，方便大家行走。茨坪中心一片稻田中，用竹子臨時搭建了許多茅棚，棚中用竹子搭起了一排排高高的床架，床架上鋪滿了一層厚厚的稻草。我們就睡在竹架床的稻草上。</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第二天拂曉，我們早早地起了床，爬上了黃洋界，它是井岡山五大哨口之一，因偉人的詩詞“黃洋界上炮聲隆，報到敵人宵遁”而揚名。黃洋界壑深谷幽、險峻陡峭，層巒疊嶂，“一夫當關(guān)、萬夫莫開”。當年紅軍在這里保衛(wèi)根據(jù)地立下了不朽的功勛。</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彼時，夜幕從東方漸漸退去。云天相接處滲出耀眼的朝霞。山林里的小鳥不停地啼叫，蒼勁的松樹的松針上掛著一顆顆晶瑩的露珠，在朝陽照耀下熠熠閃光。一陣微風吹過，冰涼的水珠滴在臉上，清涼冰爽，嘗一嘗有些淡淡的甘甜，還夾雜著松樹的清香。彼時，分隊長用他那臺當年十分稀少的125照相機，拍下了這張我坐在黃洋界紀念碑前珍貴的照片。?</b></p> 廣闊天地任鳥飛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生產(chǎn)大隊土墻邊</span></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照片上，一個男孩身穿藍白橫條相間的“海軍衫”，在一堵寫有“廣闊天地大有作為”的土墻邊，挺胸抬頭，雙眼直視前方，青澀而單純，那個表情、那個場景永久被定格下來。這是那年縣知青辦公室的羅姓干部到我們知青隊走訪時，召集我們開完坐談會后，在張坊生產(chǎn)大隊辦公室土墻邊幫我拍攝的。今天，從這張照片上，我依然能讀出當年的希冀和激情。五十五年前，我們十四位熱血青年，響應偉人的號召，來到了農(nóng)村廣闊天地，接受貧下中農(nóng)再教育，在這里度過了人生道路上一段特殊的時光。</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苦嗎？毫無疑問，但并不是全部，因為從中也感受到了快樂。我們?nèi)淌苓^饑渴，遭遇過不公，錯過了課堂，成為土地和莊稼的主人。那段經(jīng)歷使我們有機會接了農(nóng)村地氣，切身感受到了農(nóng)民的純撲厚道，熏陶了他們的倫理傳統(tǒng)和生活方式。有艱辛也有歡暢，有付出也有收獲。上山下鄉(xiāng)的磨煉使我們由稚嫩趨于沉穩(wěn)，為我們以后的工作和生活打下了堅實基礎。一代人的青春，是知青用汗水和淚水，苦澀與艱辛，希望與憧憬，在蹉跎歲月里寫成的。上山下鄉(xiāng)作為特定歷史條件下，作為一個年代的歷史符號，永遠留在了一代人的記憶之中。</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艱辛中有自豪，奮斗里有感嘆！</b></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村前樟樹下（左一為作者）</span></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當年我們知識青年在村頭的大樟樹下，用石頭壘起土灶，用柴火煮竽頭紅薯充飲。隊友們圍坐在石桌前 ，一邊閑聊，一邊狼吞虎咽津津有味地吃著紅薯竽頭。那一刻，恰是我們知青生活的高光時刻。以至“樟樹底下煮竽吃”這句日常的話語，在我們知青中廣為流傳，竟然成了一個典故，它是＂患難之交，同舟共濟＂的代名詞。至今隊友們聚會時，只要一說起它，大家都心領神會，無限感慨。</b></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知青隊部分隊友合影（前排右二為作者）</span></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對于“知青”，有人說是無悔的奉獻，有人說是無可奈何的選擇，還有人說是不堪回首的磋砣歲月。我們知青的內(nèi)心是復雜矛盾的，感情和命運交織在一起。歷史可以是粗線條，五十年彈指一揮間；人生卻是細線條，人生能有幾個五十年？</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時光雖然任性，但還是沒有把知青輕拋。不管是其中“紅的櫻桃”，還是“綠的芭蕉”，都鐫刻在厚重的年輪里。</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時光如此無情，不經(jīng)意間，就把我們這些知青照進了人生斜陽，年齡最小的亦從花甲向古稀邁進，插兄們膝下孫輩繞群了。然而大家還魂牽夢縈著那方曾經(jīng)揮灑汗水的土地, 懷念那段動蕩的青春年華。人入暮年，心態(tài)也漸近平和，這是歷史、生理的使然?；钪仁裁炊己?，知足常樂。擺正心態(tài)，調(diào)整狀態(tài)，開心的過好每一天！</b></p> <p class="ql-block">楊家山村（1969年）</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有生命的事物在時間長河中存在短暫，有些無生命的事物卻可以長久存在，比如照片。時間把過往沖刷得無影無蹤，只有照片可以證明。照片真是奇妙的東西，即使人不在了，照片還在，照片比人存在得更長久。許多人都保存著發(fā)黃的老照片，上面的留影依然栩栩如生，凝結(jié)了歲月的滄桑。照片有重現(xiàn)時間的作用，過去的時間留存在照片里，從照片上能讀出時間的印跡，流逝的時間是有印跡留下的，照片成了人生的博物館。</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b></p> <p class="ql-block">·</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