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我首先到住在街上賣魚的小姨家報了到,第二天便坐車到了曾經(jīng)去外婆家的路過老街鹽渠下了車,沿著山路,我在心里呼喊著:“鐵爐溪,我回來了?!?lt;/p><p class="ql-block"> 鐵爐溪的蜿蜒的小路,親切地出現(xiàn)在我的眼前。煤胡子大田對面那升起的一縷縷炊煙,是小村亙古的守候。那些溫暖的氣息,是我上小學(xué)時每天都要經(jīng)過并嗅到的。</p><p class="ql-block"> 一切都是那么熟悉,往事一切都在眼前。</p><p class="ql-block"> 路邊一個小臺子,我再一次把手里的背包放過上去,像當年一樣,曾經(jīng)停歇了多少次,背著背簍從街上買東西回家,累了,就這樣歇一歇。</p><p class="ql-block"> 橋灣,我們鐵爐溪的一群學(xué)生和青山坡的一群學(xué)生經(jīng)常在這里爭戰(zhàn)。放學(xué)路上,常常因為一句話,我們村的伙伴和廣木村青山坡的伙伴爭吵起來,隊伍里十多個小伙伴都會站出來對峙,恨不得高舉旗幟,挺矛縱馬,舞刀來迎。小溪上架著石橋的橋灣到底屬于青云村,還是屬于廣木村,我們在那里打了六年,最終也沒有結(jié)果。</p><p class="ql-block"> 一眼沁水山泉,汩汩地流出。記得了,這個地方叫“王賢志水井包包”,這里沒有王賢志,也沒有其他一戶人家居住。我們曾經(jīng)幾乎每天都要喝一口這里的山泉才接著趕路。臘月里沒有桐子樹葉,用手掬一捧喝幾口,也是直入咽喉一路滋潤到底的。</p><p class="ql-block"> 我開心地飛奔起來,童年般的快活起來。我一瞬間忘記了自己已經(jīng)長大,忘記了自己去過外地,甚至忘記了自己有了兒子。青云水庫來到了眼前,哦,依然靜靜地躺著。童年時的大世界,煙波浩渺寬闊的水面,長大后走遍了山山水水,再來看它,原來它也只是一個小小的池塘!我站在已經(jīng)重新修建的堤壩上,看著水面上正在打魚的一葉扁舟,淚水模糊了我的視線。</p><p class="ql-block"> 已經(jīng)有了明確東南西北概念的我,可以分清楚了,堤壩正對面的山上是王家屋場,那是祖奶奶的娘家;太陽從左手邊山頂上出來,石光頭寨子那邊是東邊。東邊的山上除了幾家零星的姓氏之外,大部分人都姓溫,那是奶奶的娘家所在地。而西邊,是郭家老宅子的方向。每到下午的時候,太陽早早地躲在了郭家老寨子的身后,我們扯豬草的姑娘們才不用被太陽曝曬。</p><p class="ql-block"> 父親傾所有積蓄蓋起石頭房子不再潔白,墻壁的石縫里還有野草在飄搖。當年沒有來得及蓋第二層,父母就有了去東北的打算,只有矮胖矮胖的一層矗立在沙攔河,但依然威嚴。站在家門口的奶奶已經(jīng)很老了,她瘦骨嶙峋,拄著拐杖,走路顫顫巍巍的。小叔叔的兩個孩子喜滋滋地看著我,大聲喊:“姐姐,姐姐?!蔽铱焖贀溥^去,來不及說什么,緊緊地抱住他們,嗚嗚地大哭起來。</p><p class="ql-block"> 門口整整齊齊地碼著柴塊,像一件件的藝術(shù)品。還有一些用草綰成的麻花型的柴,也整齊地擺放著。走進廚房,看看灶火,看看煤火爐,仿佛看到父母親在那里忙碌的身影。灶臺后,母親不辭辛苦地左左右右發(fā)出鍋碗瓢盆敲擊的聲音。灶臺前,父親一把火一把火地填著柴火,一邊填柴一邊在看給我們燒的紅薯,能吃不能吃。</p><p class="ql-block"> 有時,他們相處很和諧,談笑風(fēng)生。有時話不投機,父親摔下手里的火鉗,揚長而去。</p><p class="ql-block"> 想著那紅紅火火的日子,燙熱了我熱戀的故土,一切,都在眼前啊!</p><p class="ql-block"> 那天,正值住在五家灣最高處的五爺爺家殺豬。我趕上了熱鬧非凡的吃殺豬飯的日子。</p><p class="ql-block"> 俗話說:“年豬叫,年快到?!边h一些的熟人見了面總是會充滿了這樣的交談:“喔,你家殺豬了沒有?”“今年的豬殺了多少斤?”“幺兒回來才殺豬喲!”</p><p class="ql-block"> 準備殺年豬的人家,頭一天晚上就要做好充足的準備,給左鄰右舍打招呼,幫忙逮豬。一大早準備燒好一大鍋翻滾沸騰的開水,備好殺豬寬板凳、大盆、梯子。人手齊了就開始動手了,幾個壯年勞動力,把死也不愿意出豬圈門的肥豬,左扯右拉,通力配合用力推拉,分工明確地摁在提前準備好的寬板凳上,殺豬師傅對準肥豬的咽喉部位,精準下手,旁邊的助手緊緊扶住接新鮮豬血的大盆的邊緣,隨著殺豬匠夸張的吆喝聲和肥豬拉長聲音的嚎叫聲,活蹦亂跳的大肥豬逐漸聲音變低,不一會兒就奄奄一息,接著就不能動彈了。新鮮宰殺的大肥豬被一瓢一瓢的開水澆灌后,殺豬師傅用刮子褪掉了全身的豬毛,白白胖胖地倒掛在了一個上樓用的木梯上。</p><p class="ql-block"> 那天,爺爺奶奶家,三爺爺家,四爺爺家,只要在家的所有親人,還有很多附近叫來幫忙地鄰居,圍坐在一起,桌上擺滿了讓人直咽口水的家鄉(xiāng)菜。吃飯不關(guān)門,屋里有一桌,門口曬壩上一桌。五奶奶沒有解下圍裙,一直招呼大家吃這吃那。從豬血開始,桌上的每一道美食佳肴都與豬的器官有關(guān)。炒豬舌頭,炒豬肝子,吵豬拱嘴,酸咸菜炒肉、蒜苗炒肉、空心菜炒肉、包包菜炒肉、糖炒肉、炸酥肉……最中間是碩大的一盆湯,說是湯,其實是上好的豬腿肉切成塊精心熬制加嫩綠的豌豆尖共同組成的,湯很少,肉很多,</p><p class="ql-block"> 一桌子的美味,讓口中的味蕾和口水盡情得到釋放,嘴巴怎么都停不下來,恨不得把桌上的美食全部裝進肚子里。</p><p class="ql-block"> 門口就是菜地。一行行油綠色的蒜苗,整齊地排列著,搖曳著青翠挺拔的葉子;那包心白菜,真是多姿,層層疊疊的綠色葉子,把白色的菜心半包圍著,猶抱琵笆半遮面的,似露不露的。遠處,綠地毯似的麥苗,在眼前淘氣地跳躍著……</p><p class="ql-block"> 油綠色的莊稼地,一畦畦耕種在我的心上。</p><p class="ql-block"> 我的祖輩,我的父輩,我的親人,仿佛就在眼前。</p><p class="ql-block"> 離開鐵爐溪的時候,站在機房,我默默地回望那彎彎曲曲的小路,那高低錯落的房屋,那似云似霧的裊裊炊煙,那土里土氣的鄉(xiāng)音,那一聲聲親切的昵稱,都曾在夢中盤旋,我對你的情結(jié),像春天的竹林,每一根竹筍都在一寸一寸的拔節(jié)??!</p><p class="ql-block"> 原來,童年中在記憶里的點點印記,像化石,像琥珀,一直都深深存在,從未離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