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從小到大,我心中始終縈繞著一幅畫面:青山綠水間,遠處臥著點點農(nóng)舍小屋,在夕陽的余暉下,炊煙裊裊升起。那縷縷炊煙,仿佛是我審美世界中不可或缺的一抹色彩?;蛟S是因為我從小生長在新疆兵團,眼中只有參天的白楊,筆直的枝,筆直干,以及一望無際的大漠。書中的青山綠水、炊煙裊裊,始終是遙遠的想象。直到1973年初中畢業(yè),父母帶我們回到安徽故里;1975年高中畢業(yè),自個兒去了北京五叔家,一個多月的游山玩水,讓我第一次真切地見到了青山與炊煙。從此,它們不再是書中的幻影,而是我心中美景。小時候,炊煙于我是一幅畫;中年時,它成了三餐的象征;而如今,它則成了美食的寄托。從天邊到餐桌,從藝術(shù)到生活,炊煙貫穿了我的一生,成為我生命中最美的風景。</p><p class="ql-block"> 三十五歲之前,我一直在父母身邊,十指不沾陽春水,衣食無憂。到了南方,獨立的三口之家,夫妻二人開始共同奏起鍋碗瓢盆交響曲,三餐的目的只為吃飽。退休十多年,我奔波于新疆和北京兩地,照顧老人和孩子,飲食的營養(yǎng)成了重中之重。于是,我開始學習烹飪,提升技術(shù)水平。首先是刀工。每次切菜時,腦海里總會閃出媽媽的話:“你看那菜,切得像棍子似的?!庇捎跊]有基本功,我不得不從頭學起,細思慢改。絲要細,片要薄,塊要有形,條要有狀,一步步來。雖然手腳笨拙,但主觀上非常努力,偶爾得到母親的一點笑容,那一天便覺得無比快樂。</p><p class="ql-block"> 2022年,我回家照顧母親,恰逢疫情封控,從夏至秋再到冬,整整半年時間,我和先生的全部精力都放在了一日三餐上。盡管肉、蛋和果蔬由社區(qū)統(tǒng)一分配,極其有限,偶爾放風時,我們會去小超市買些所需食材。那半年,雖然艱苦,卻也是母親感受幸福的半年。先生以其南方人特有的細膩與精致,將五谷雜糧、雞鴨魚肉發(fā)揮到了極致。山藥、紅薯、南瓜、玉米等五顏六色的拼盤,細絲小丁的冷熱小菜配搭,甚至連饅頭、包子、花卷都做得袖珍可愛。母親幾乎吃飯都帶著笑容,我心中竊喜不已。正如同學令華所說:“你媽媽是對生活有要求的人”一語中的。我們每天都是以母親的飯量大小來衡量自己的烹飪水平是否達標,因為老人這個時候拼的就是三餐,認真做飯,自然成了我們對自己最基本的要求。也因為這半年,愛人的形象在我心中愈加高大,成了他一生加分的最高點。世界贈予我幸福的搖籃,也贈予我回敬搖籃之人。</p><p class="ql-block"> 2023年,命運之舟又將我們蕩到了大西洋的岸邊,這個以航海、漁獵和商業(yè)為主導的國度,飲食完全西餐,市場、超市的食材與我們農(nóng)耕民族大不相同,蔬少肉多,廚房里炒的少,烤的多,這就決定了我們餐桌內(nèi)核的改變。于是,我們因地制宜,因材施廚,摸著石頭過河。半年摸索后,我們找到了中西合璧的秘籍,餐桌上的種類逐漸多樣化。早餐是傳統(tǒng)的蒸煮,加上西餐的糕點、漢堡、奶酪等,既適合老人,又滿足孩子,且迅速而方便。中餐只有大人在家吃飯,則簡化為三菜一湯,晚餐則是南北大融合的高規(guī)格“盛宴”。既有南方家常的精致小炒,如佛手點蔥花,清水煮鮮蝦,點蘸料水(白灼汁),又有北方特色的燉菜,如菠蘿醬燉牛肉,白菜粉條豆腐燉豬肉(媽媽的味道),口感豐富,濃郁醇厚。主食更是豐富多樣,除了米飯,面粉被我們把玩得淋漓盡致,饅頭面包,蛋糕披薩,包子餃子,面餅面片,拉面揪面,不一而足。我們將當?shù)乜衫玫氖巢耐练ㄉ像R,制成自家的美味佳肴,最終讓所有人受益,孩子有營養(yǎng),兒女有胃口,老人有美食。晚飯的餐廳成了一家人的美食天地,圍坐在桌前,歡聲笑語中品嘗著飽含地域風情的美食,分享著一天的見聞趣事。這一刻,舌尖觸碰到的不僅是美食,更是那血濃于水的親情與家的溫暖。</p><p class="ql-block"> 閑暇時,我常靜坐沉思。年輕時,未曾踏足廚房的“沃土”;中年時,也總在應付三餐的瑣碎。如今,生活的賬本一頁頁翻開,曾經(jīng)對飲食的“虧欠”,如今都得細細補上。我多次對孩子們說,人生啊,該還的終歸躲不掉。是的,這一來一往的“償還”,恰恰織就了我們完整的人生圖景,每一筆都在訴說歲月的因果與生活的真諦。炊煙依舊裊裊,三餐依舊溫熱,而生活的滋味,早已在歲月的沉淀中愈發(fā)醇厚。</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