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清晨的薄霧還沒散盡，小鴿子咕咕就撞見了怪事——槐樹枝上蹲著只灰撲撲的大鳥，羽毛間綴著星星點點的白斑，正用尖喙梳理翅根處翹起的羽毛。</p><p class="ql-block">"早上好呀小家伙！"大鳥邊說邊飛到咕咕身邊，驚得咕咕撲棱著翅膀后退半步，"別怕別怕，我是斑鳩老楊，這片林子的天氣預報員。"</p> <p class="ql-block">咕咕歪著腦袋打量這個自稱三百歲的老鄰居。老斑鳩頭頂?shù)挠鹈袢隽藢欲}粒，眼周褶皺里藏著青苔般的紋路，最神奇的是他脖子上那圈羽毛，黑白相間好似圍了條小圍巾。</p><p class="ql-block">"預報員是什么呀？"咕咕好奇地湊近些，嗅到對方身上花香與晨露混合的清香。</p> <p class="ql-block">老斑鳩抖開翅膀，幾片枯葉打著旋兒飄落："就是最先察覺季節(jié)變化的人。瞧見玉蘭樹梢那些毛茸茸的“筆頭”沒？春天正往每個芽苞里塞邀請函呢。"</p><p class="ql-block">咕咕這才注意到，光禿禿的玉蘭枝頭綴滿銀灰色的小繭，像是誰把毛筆倒插在樹枝間。當?shù)谝豢|陽光刺破云層，某個繭子突然"啵"地綻開，露出象牙白的花瓣，仿佛新生兒攥緊的拳頭正緩緩舒展。</p> <p class="ql-block">"木蘭花和玉蘭總是一起赴約。"老斑鳩用翅膀尖輕點花苞，"她們要在葉子萌發(fā)前開花，這樣傳粉的蜜蜂就不會迷路。"說著啄下一片花瓣，露珠滾落在咕咕的喙尖，涼絲絲的甜。</p> <p class="ql-block">接下來的日子，咕咕成了老斑鳩的小尾巴。他們掠過開始返青的草坪時，老斑鳩突然一個急剎："快看盛開的櫻花！"只見光禿的褐色枝干上爆出粉紅云霞，細看每朵花都長著精致的小缺口，像被春風剪過似的。</p><p class="ql-block">"櫻花要在葉子長出來前開花？"咕咕學舌道。</p> <p class="ql-block">"不不，她們是要和其它花兒比美。"老斑鳩示意咕咕看樹影，"等過些天葉子長密了，花沒那么燦爛啦。"果然，當粉白花瓣開始飄落時，嫩葉才怯生生地探出頭，在風中沙沙鼓掌。</p> <p class="ql-block">最讓咕咕驚奇的是香樟樹。那天他們停在新抽芽的銀杏枝上，忽然有紅褐色的"蝴蝶"紛紛揚揚。"香樟樹搞錯季節(jié)啦？怎么現(xiàn)在落葉了"咕咕慌張地撲騰，卻被老斑鳩用翅膀攏住："是香樟在換新衣裳呢。"</p> <p class="ql-block">抬頭望去，常綠的香樟樹冠仿佛籠罩在霞光里。老葉子旋轉(zhuǎn)著告別枝頭，新芽卻已冒出頭來，嫩綠中泛著瑪瑙紅。"</p><p class="ql-block">她們不等到秋天才換裝嗎？"咕咕啄住一片飄落的紅葉，嘗到辛辣的芬芳。</p> <p class="ql-block">老斑鳩用腳趾掃開枝頭的舊葉，露出底下瑪瑙紅的新葉，"常綠樹不像梧桐那樣冬眠，它們要邊穿新衣邊脫舊衣。"</p> <p class="ql-block">"急著生長的，從容更替的，都是春天的模樣。"老斑鳩抖落肩上的舊葉，"就像柳樹急著甩綠辮子，楊樹卻慢悠悠地吐毛毛蟲似的花穗。"</p> <p class="ql-block">當咕咕看見桃花時，激動得差點撞上樹枝。粉紅的花朵挨挨擠擠，像小姑娘別了滿頭的蝴蝶結(jié)。"她們在等什么呀？"咕咕數(shù)著五個圓乎乎的花瓣。</p> <p class="ql-block">"在等真正的暖意。"老斑鳩用喙尖碰碰花蕊，"桃花要確認冬天徹底離開才肯綻放，但梨花性子急，你看——"不遠處，雪白的梨花已經(jīng)開成一片，褐色枝條上還掛著去年未落的干果子。</p> <p class="ql-block">那天傍晚，咕咕跟著老斑鳩巡視領(lǐng)地。晚霞把銀杏新綻的小扇葉染成金箔，柳枝垂著翡翠簾幕，香樟的新葉在風中沙沙作響，仿佛在和老葉道別。玉蘭早已褪去華服，正在孕育毛茸茸的果莢；櫻花樹下鋪著粉白地毯，紫荊花依舊熱熱鬧鬧地燃燒著，宣泄著自己火一樣的色彩。</p> <p class="ql-block">“不同的葉子相繼生發(fā)，不同的朵花選擇不同的時辰開放。"老斑鳩望著歸巢的鳥群，"但正因如此，春天的盛宴才能持續(xù)整整三個月?！?lt;/p> <p class="ql-block">咕咕突然撲棱翅膀沖向天際，尾羽劃出銀亮的弧線。他要趕在夜幕降臨前，把春天的秘密告訴每朵含羞的蒲公英，每株探頭探腦的車前草——萬物復蘇的魔法，就藏在各自獨特的時刻表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