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望著窗外的陽光像撒歡的孩子般四處撒播著燦爛的笑臉，我斜依在窗邊，讓一種好似久違的情愫，慢慢落滿心頭……</p><p class="ql-block">如果一定要給回憶一種味道，我想只有讓融化在綿長歲月中那樟腦丸的香，甜而穩(wěn)妥，深沉但是快樂。一如媽媽的衣櫥中那件她珍藏已久的斗篷，一件粉色泛著幾朵清蓮，還有三兩小童在河間嬉戲，枝丫間的小雀總要在樹下頑童的竹竿飛舞下才肯悻悻離去，載著那個年代的記憶，精美隔著歲月透著清幽的暗香，還有滿滿慈愛和不盡的關懷。</p> <p class="ql-block">小的時候一直都記得，只要有大太陽的時候，母親一定會將這件粉色的斗篷拿出來，輕輕的生怕一個不小心就將這寶貝跌出了一般。年少的我總會竊笑著，問母親為何對一老物件總要如此上心，而那件斗篷在母親精心的呵護下，靜美的展現(xiàn)著她最初的溫暖……</p><p class="ql-block">原來那是在我剛滿月的時候，外婆用了整整三個月的時間親手為我趕制了這件棉絨斗篷，聽媽媽說那時候的棉花要用口糧來畫，而那個年代的口糧就意味著生命。外婆又為此舍棄了多少？我想縱使自己懷抱著她也未必能估量的出這其中的分量。只聽大人們說，那年媽媽坐了整整一晚上的火車匆匆趕回家，卻再也見不到外婆的笑容，到要離開的時候，母親只留了這件斗篷，我想在上面承載著外婆太多太多的愛，對兒孫不盡的牽掛……</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原來外婆在母親生下我之后，為了照顧母親，不顧自己年事已高，顛簸輾轉了二十幾個小時，母親說那一次接到的外婆，是肉眼可見的疲憊，但滿昰褶子的臉上卻依然透著欣慰的笑和牽掛的不安。還有那一大籃子沉甸甸的雞蛋，那是外婆攢了好久又用自己家的口糧跟鄰居換了些許才湊滿的。一路顛簸，為了不讓那些蛋碎了，外婆一路就懷抱著那一籮筐的雞蛋，看了又看，盼了又盼……</p><p class="ql-block">才出生沒多久的我就在母親和外婆的雙手間流連安暖著，沒有奶水，外婆就會用米熬濃稠的米湯，再兌些極不易獲得的奶粉，小心翼翼的喂進我的小嘴。怕天太冷，外婆每一次抱我起來，都會用大人的衣服將我裹得像個小粽子似的，母親說每到這會，外婆一定會嘟囔著說，要是有一件小斗篷就好了。誰也不會知道，那時候的外婆就已經(jīng)在心里醞釀著一場艱難的針線跋涉，絮斗篷里用的棉花，復斗篷上沾的棉布，穿梭其中繞的引線，邊角壓軸用的底邊，精準到每一針走線的距離，你很難想象那都在她每一個深夜時分，在我每次熟睡的間隙里，外婆用自己最原始的計算方式，用小石子配合著小木棍，在粗糙的桌面上勾勒出斗篷最初的模樣。</p><p class="ql-block">母親后來回憶說，若是知道老人家擺的那些木棍和石頭子，是為了縫制斗篷而做的準備，她一定會將這些熬壞了外婆的石子木棍砸個粉碎。因為誰也不知道外婆的健康隱患，在她永不停歇的透析著健康的勞作里，在她永遠只會將家人兒孫放在心尖上的牽掛里，已悄悄變得日漸強大！癌細胞在那時期就已經(jīng)瘋狂的侵襲著老人的健康，她的不安，她的牽掛，她滿滿的愛意，在她最后三個月的日子里，拼命與時間賽趕著，她不想這個出生沒多久的外孫女連個像樣的斗篷都沒有，她不想這個以后不能陪著成長的外孫女連個小禮物都不曾有，她更不想在以后做別的日日夜夜里，有個小小的聲音會對她說 :“外婆，是什么味道？" </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而今，那四五十年前的手工，到如今看上去依舊是那么平整嚴實，精美的繡工讓每一朵荷花都躍然于清波之上，堅定的根莖，頂著清幽的鮮荷，粉嫩而不失清雅，三兩晶瑩的水珠輕輕點綴其中，唯恐一個不小心那小珠兒便會頑皮的落入水中。再看那清波之上采蓮的童子還頭頂著碩大的荷葉，嬉笑著潭水逐波，真不曉得究竟是畫里的人躍入了水中，又或者是從水中人誤入了畫里。那用針線細細織繡的裊裊炊煙，可是外婆在霧氣蒙蒙的清晨里，每個輾轉的瞬間，每個穿梭的片段，每個定格的記憶…… </p><p class="ql-block">靜靜的站在那一坯黃土前，我不覺得外婆與我相距的是如此遙遠。時光走了那么遠，山也老了，水也舊了，一切都只剩下泛黃的回憶。而那件精美的斗篷卻可以留存下來，永遠的留存下，那些溫暖著外婆最深最柔軟的記憶，那永遠是外婆的味道……記憶中的味道！</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