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美篇編號:67089043</p><p class="ql-block"> 昵稱:春回大地</p> <p class="ql-block"> 小時候，每年放寒假了，就能看見冬日的陽光透過家大門口的窗欞，斜斜地落在母親農(nóng)閑了做針線的筐里。那竹子編制的匾筐中雜陳著各色線團、布頭、頂針和剪刀，最顯眼的卻是一雙尚未完工的虎頭棉鞋，黃布為底，黑線繡出“王”字，兩顆紐扣權作眼睛，竟真有幾分虎虎生威的意思。</p><p class="ql-block"> 母親做鞋的手藝，在左鄰右舍間是頗有名聲的。每到秋末冬初那段空閑日子，總有三五近鄰嬸子大娘們攜了布料登門，央求母親幫忙做幾雙棉鞋，她們也不閑著跟著邊看邊學。母親也從不推辭收錢，只道是“順手舉勞的事”。那些近鄰便友情留下些各自家產(chǎn)的雞蛋、蔬菜，算是酬謝。我白天黑夜常見母親在燈下飛針走線，手指靈巧地穿梭于鞋面與鞋底之間，針尖偶爾在發(fā)間輕輕一擦，便又埋首于那方寸之間的活計了。</p> <p class="ql-block"> 虎頭鞋的做法尤為繁瑣。先要剪出鞋樣，再糊袼褙，納鞋底，繡虎臉，最后上鞋幫。母親做這些時極是專注，眉頭微蹙，嘴唇抿成一條細線。她繡虎臉時尤為精細，黑線繡出眉毛胡須，紅線勾勒出嘴巴，還要用白線在額上繡個“王”字。做完作業(yè)，我常蹲在一旁看，總覺得那虎頭漸漸活了起來，仿佛隨時會從鞋面上一躍而出，發(fā)出震天的吼聲。</p><p class="ql-block"> “虎頭鞋能辟邪呢。”母親一邊穿針引線，一邊看我好奇盯看就對我說道:“小孩子腳上踩著老虎，什么妖魔鬼怪都不敢近身。”我聽了，一陣似懂非懂地傻笑，心里暗想:這是真的嗎，還是大人哄小孩的話。然而每當我真正穿上新做的虎頭棉鞋時，確實覺得腳下虎虎生風，連走路都格外有力氣，有幾分精神頭似的。</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 記得有一年冬天特別冷，屋檐下的冰溜錐子足有尺把長。我穿著母親新做的虎頭鞋去上學領成績單，路上積雪沒過了腳踝。到了教室，同學們的棉鞋大都濕透了，唯獨我的虎頭鞋依然干爽溫暖。同桌的小胖子艷羨地瞧著我的鞋，悄聲問：“你媽還做不做這樣的鞋？我讓我媽拿布來換。”我得意地搖搖頭：“我媽做的鞋，只給我自己穿，不給別人，但學做可以，我媽一定免費教。”</p><p class="ql-block"> 后來我長大長高了，腳也大了，母親的眼睛卻漸漸花了。她做鞋的速度慢了下來，有時針腳也不如從前細密。我勸她別再費神做這些棉鞋了，現(xiàn)在市場上什么樣的鞋都能買不到。母親只是笑笑，仍舊年年做一雙虎頭鞋，只是尺寸越來越大，虎頭也越來越簡單，最后竟只剩下個大概的輪廓了。</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 我結(jié)婚成家了，有一年冬天回家，見母親的針線筐里又放著一雙虎頭棉鞋，卻是嬰兒的尺寸。母親戴著老花鏡，正一針一線地繡著虎臉。見我疑惑，她笑道：“給你未來孩子準備的，趁我眼睛還能看見......”話音未落，針尖扎了手指，滲出一粒血珠，正滴在虎頭的“王”字上，倒像是給那老虎點上了朱砂，更有十分靈氣。</p><p class="ql-block"> 如今母親已經(jīng)離世，那最后一雙虎頭棉鞋靜靜地躺在我的衣柜里。有時夜深人靜，我取出這雙鞋來看，黃布已經(jīng)有些褪色，但虎頭上的“王”字依然清晰可見。我摩挲著鞋面上細密的針腳，恍惚間又看見母親在燈下低頭做鞋的身影，那針線穿梭的聲音，仿佛還在耳邊響著。</p><p class="ql-block"> 街坊鄰里的孩童早已不穿這樣的虎頭鞋了，他們腳上是各式各樣的運動鞋、皮鞋，亮閃閃的，走起路來會發(fā)光。但我想，那些鞋里定然沒有母親一針一線縫進去的溫暖，也沒有那能驅(qū)邪避災的“虎威”。</p><p class="ql-block"> 母親做的虎頭棉鞋，終究是隨著那個時代一起，漸漸地隱入我記憶的深處。</p> <p class="ql-block"> 本文插圖:網(wǎng)絡</p><p class="ql-block"> 謝謝關注！</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