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城那點事》系列超小說六則趙少雄 <p class="ql-block">“古城那點事”系列超小說六則</p><p class="ql-block">文/趙少雄</p><p class="ql-block">（一） 手的委屈</p><p class="ql-block">頭暈了手去摸摸，頭還說每天把我舉在肩膀上，晃來晃去，我能不暈嗎？腳疼了手去揉揉，腳還說每天把我放在下面，走來走去，我能不疼嗎？肚子疼了手去捂捂，肚子還說每天把我放在中間上下擠壓，還喂這吃那，我能不疼嗎？</p><p class="ql-block">手破了，流著血，他們視而從見。還說你對我們又揉又摸就是伸手，想撈到什么好處。</p><p class="ql-block">手委屈地想，是我長錯了地方？手很疼，還流著血……</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創(chuàng)作談：《手的委屈》聚焦于近入老年人的生活困境。以人體部位象征生活角色，手代表辛苦的老年人，上要安撫“頭”象征的父母，下要照顧“腳”象征的孩子，中間還得兼顧“肚子”所代表的生活壓力。父母卻忘記自己的孩子也已進入老年，用直白的語言和沖突，展現(xiàn)已進入老年人付出后不被理解的無奈，希望引發(fā)對他們處境的關(guān)注與思考。</p><p class="ql-block"> （二）奶奶買你一天</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古城北村的王奶奶，守著破舊老屋，執(zhí)意不跟兒子去大城市生活。</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王奶奶雖從不提孤單，卻無時無刻不在想念著兒孫。每天提著編織袋，獨自走向遠山，在山間荒野尋覓野生黃金茶。這茶能清熱去火，據(jù)說還有防癌功效。她不顧手被劃傷，一心找茶。她采茶不為賣錢，只有這時，思念之苦才能稍減。她盼著兒孫回來，好把茶帶回去，送給他們身邊需要的人。</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入秋，孫子來古城周邊市里開會，結(jié)束后專程回村，陪奶奶住了一晚。第二天清晨，孫子坐進駕駛座熱車，奶奶敲打車窗。孫子急忙搖下玻璃：“奶，單位工作忙，我得回去了?！蹦棠躺焓州p輕摸了摸孫子的臉：“娃，這就走了？”“嗯，您好好保重身體。”</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再遲一天回去行不？”“奶奶，真不行，好多事等著我呢?！薄巴?，你一天掙多少錢？”“奶，我掙300，這真不是錢的事兒?！?lt;/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奶奶從口袋里掏出花布包，一層一層打開，數(shù)了數(shù)：“這是220塊，欠你80，奶買你一天?！闭f著，眼眶紅了，落下淚來。孫子又驚又心疼：“奶，給您那么多錢，怎么就剩這點了？”奶奶說：“你們給的錢我都藏柜子里，給你們攢著呢。不行我再去箱子里取80?！闭f著就要轉(zhuǎn)身去拿。孫子再也忍不住，下車“撲通”一聲跪在老人面前。奶奶忙扶起他：“你就答應(yīng)奶，賣一天給我吧?！睂O子淚流滿面：“奶，不用您買，我今天不走了！”</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老人激動得拿著包錢的小花布，圍著車扭起了喜慶的秧歌舞，孫子跟在后面，眼淚掉在地上，滿心的酸澀。</p><p class="ql-block"> （三）媽媽的味道</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清明前夕，雨絲飄灑，古城滿是哀傷。郭眼鏡慢騰騰地走出巷口，每一步都踏碎了積水，也攪亂了他的心緒。</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路過早餐鋪，粥香撲鼻，一下把他拽回了小時候。一間小屋，母親早早起身，守在灶臺前，用愛與耐心熬煮著米粥。她專注攪拌的樣子，被爐火映照著，深深烙印在郭眼鏡心底。他記得，揭開鍋蓋的瞬間，米香裹挾著熱氣，那是媽媽的味道，也是家的味道。</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后來，他長大了，生活有了起色，可母親卻病倒了。在病床上，母親的面容日漸憔悴，郭眼鏡滿心都是煎熬。病中的母親味覺異常，卻唯獨對巷口雜貨店的杏干偏愛有加。他總是隔三差五去買，看著母親吃杏干時偶爾露出的笑容，他心里五味雜陳。</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仰望天空，他想起小時候也是下雨天，一家人擠在一盤熱炕上，母親卻圍繞灶臺邊，忙碌地做著飯。每當母親把飯菜端上炕桌時，他聞到的是媽媽的味道，有清香的衣服味，有淡雅的頭發(fā)味，那味道是世界上最好的味道，那味道飽含著對家人的關(guān)懷。</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街邊，一位母親正給孩子擺弄胸前的掛墜，郭眼鏡望著，淚水奪眶而出。他想起母親離開的那個夜晚，病床上的母親呼吸困難，他和妻子聲聲呼喚，卻得不到回應(yīng)。他從脖子上取下他戴了數(shù)年的觀音護身符，貼在媽媽的胸口上，雙手合十，祈求菩薩保佑媽媽醒過來。那哭喊聲劃破夜空，母親的手卻逐漸冰冷。</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回到家，郭眼鏡顫抖著掏出戴在胸口的那尊觀音佛，聞了又聞，鼻尖縈繞著那熟悉媽媽的味道。他撫摸著聞著，泣不成聲：“媽，您的味道，我一直都記著，我好想您……”</p><p class="ql-block"> （四）捉迷藏</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春日清晨，郭眼鏡正搗鼓著畫具，準備開車去寫生。老伴放心不下他獨自去野外，堅持要跟著。</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到了古長城下的小村莊，郭眼鏡背著畫具，回頭朝老伴喊：“你在車里歇著，可別亂跑?！闭f著，向一處烽火臺走去。</p><p class="ql-block">在一棵大樹下，他支起畫架，望著遠處的老伴正和一位挑水的白發(fā)大娘聊著。</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他畫幾筆，就習慣地回頭朝車子望望。這次望著遠處只有車子。便揮手大喊：“老太婆，還在不？”回應(yīng)他的只有風聲。郭眼鏡心里“咯噔”一下，扔下畫筆跑回車子，發(fā)現(xiàn)車內(nèi)空無一人。他慌了神，沿著小路來回跑，邊跑邊扯著嗓子呼喊，四周卻只有自己的回音。</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郭眼鏡越想越怕，擔心老伴找自己時掉進溝里，急忙朝溝邊奔去。“噗通”摔進溝底。還好溝不深，只是渾身沾滿泥，模樣狼狽。這時，他聽到老伴熟悉的聲音：“老頭子，你在哪？”郭眼鏡趕忙回應(yīng)。</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老伴跑到溝邊，看到他這副樣子，眼眶一下子紅了：“你咋這么不小心！”她找來長樹枝，費了好大勁把郭眼鏡拉上來，一邊拍他身上的土一邊埋怨：“不好好畫畫，找我干啥，我又沒下溝?！?lt;/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郭眼鏡顧不上自己，忙問：“你跑哪去了？”老伴吸吸鼻子說：“看到80多歲獨自生活的大娘挑水，就幫著挑回家，還幫她下菜窖取了些山芋。”郭眼鏡立刻追問：“留錢沒？”老伴破涕為笑：“留啦，就知道你惦記這個，都不關(guān)心我?！惫坨R無奈又心疼：“不關(guān)心你我能掉溝里？”</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老伴輕輕捶了他一下，笑著說：“敢情咱倆這是出來玩捉迷藏呢！”暖風中，兩人相視一笑，皺紋里滿是溫柔。</p><p class="ql-block"> （五）驚喜</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古城北巷口飄著滋滋冒油的肉香。王阿姨雙手翻飛，鐵鏟下的烤肉在烤臺上泛著油光，吱吱作響。長長的隊伍望不到尾，有人搭話：“這么多人買，您一個人忙不過來，老伴咋不來搭把手？”她擦了把汗：“哪還有老伴，就剩我和兒子。”又有人問兒子咋不來，她忽然用肩上的毛巾抹了抹眼：“孩子在部隊呢?！鳖D了頓，又笑著說：“一想到兒子，累也值了，當媽的總想多攢點錢給娃娶媳婦?！?lt;/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人群安靜下來，手機到賬聲此起彼伏。王阿姨顧不上看屏幕，只連聲應(yīng)著“好嘞”。這時，一個年輕人突然上前接過她手中的鏟子，手法熟練地翻烤起來。她愣了愣：“這活兒費功夫，謝謝你啦?！毕肽没冂P子，年輕人卻低頭只顧干活。圍觀的人贊嘆：“這后生也是把好手！”</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王阿姨端來盤子，夾了幾塊油潤飄香的烤肉：“孩子，謝謝你啦，嘗嘗阿姨的手藝，趁熱吃?！闭f著，伸手輕輕碰了碰年輕人的口罩。口罩摘下的瞬間，她驚呼：“天吶！我兒子！”烤肉盤“當啷”落地，她像孩子一樣哭著朝巷尾跑。身后傳來熟悉的呼喊：“媽——”</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青石板路上，兩代人的腳步聲驚飛了檐下的麻雀，而思念的淚水，早已在重逢的擁抱里，淌成了春天的河。</p><p class="ql-block"> （六）柳木匠</p><p class="ql-block">古城柳樹巷，不見一棵柳樹，卻有個柳木匠。</p><p class="ql-block">柳木匠的鄰居是劉矮子，比他年輕二十來歲。每天清晨，劉矮子總會在柳木匠窗前喊：“柳師傅，起床哇！”聽到回應(yīng)，他才安心離開。多年如一日，這份鄰里情，暖了漫長歲月。</p><p class="ql-block">柳木匠操勞一生，沒攢下多少錢。九十三歲的他孤苦伶仃，住在巷子深處的舊屋里。唯一的孫子在南方工作，只有過年偶爾回來，留些生活費。</p><p class="ql-block">一天早上，劉矮子照常叫柳師傅起床，屋內(nèi)卻沒了聲響。他急忙找來年輕人撬開門，只見柳木匠在被窩里，胡言亂語，額頭滾燙。劉矮子心里“咯噔”一下，趕忙找來幾個年輕力壯的小伙子撬開門。只見柳木匠裹在被窩里，面色潮紅，嘴里胡言亂語，額頭燙得嚇人。劉矮子顧不上許多，背著柳木匠就往醫(yī)院跑，掛號、繳費、取藥，跑前跑后，累得氣喘吁吁、疲憊不堪。矮子趕忙送他去醫(yī)院，跑前跑后照顧，累得疲憊不堪。</p><p class="ql-block">柳木匠退燒清醒時，已經(jīng)住院第三天。第四天，孫子回來了。柳木匠見到孫子，卻神色哀傷：“孩子，爺爺怕是不行了，臨終前能見你一面，夠了?！睂O子安慰他很快就能出院。柳木匠苦笑著搖頭：“你也回來了，又有這么多人來看我，還送來鮮花，肯定我是不行了。你劉矮子爺爺也不見了，他是不想看我走的那一刻。這些年，多虧有他?！?lt;/p><p class="ql-block">孫子湊近，小聲說：“爺，我調(diào)回咱古城當縣長了，過幾天就上任?！?柳木匠愣住，一時說不出話。此時，醫(yī)院走廊里，那些因?qū)O子身份趕來的人，正四處找劉矮子想討個好。暖了歲月，涼了人心。</p><p class="ql-block">【作者簡介】趙少雄，又名：瑞琳，字老翰，號墨海拾夢。1959年出生山西左云縣云興鎮(zhèn)?！吨袊⑽膶W創(chuàng)作基地》顧問、山西省作家協(xié)會會員、山西省攝影家協(xié)會會員、影視演員、雕塑家、國家一級美術(shù)師、左云開放大學（美術(shù)）客座教授。左云電視攝影協(xié)會主席。中央新影中學生頻道藝術(shù)之旅書畫專家評委。被山西省教育廳譽為：“百姓學習之星”！各類文學作品發(fā)表上百篇，有中篇網(wǎng)絡(luò)小說《憶網(wǎng)情濃》，其中散文《新衣裳》獲全國長城杯文學大獎賽二等獎。繪畫作品《春晨》入選山西省第十七屆美術(shù)大展?！锻甑挠洃洝返人姆鶉嬜髌?，入編《中國美術(shù)通史》一書。</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