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醫(yī)院外面的風(fēng)景真美，夜晚萬家燈火，白天藍天白云青山樓房，小城故事多充滿喜和樂。</p> <p class="ql-block">病房里的故事</p><p class="ql-block"> 文/李惠娟</p><p class="ql-block"> 古人云，人的一生大多在痛與快樂的交織中度過。當(dāng)?shù)氲凸?，命運便如拋物線般觸底反彈，運勢也隨之逆轉(zhuǎn)。那是一個下午四點，我走在朝陽街道上，寒風(fēng)凜冽。雖已是谷雨最后一天，又逢五四青年節(jié)，春寒卻依然刺骨。路過太西生活區(qū)時，眼前一片白茫，我與一輛轉(zhuǎn)彎的白色轎車相撞，電動自行車隨之側(cè)翻，我被甩出車外、重重倒地。那一刻，我清晰地聽見自己左手腕骨關(guān)節(jié)斷裂的聲響，風(fēng)聲仍在耳邊呼嘯。</p><p class="ql-block"> 四年前，我在長城街道辦事處工作時，曾參加過為期一周的紅十字急救師資培訓(xùn)，掌握了一些急救知識。我動了動腦袋，意識還算清醒——幸好我一直有四季佩戴頭盔、遵守交通規(guī)則的習(xí)慣。我開始自我檢查傷情：右臂可以自然彎曲，右腿也能活動，便迅速用右手托住左腕。左腿能彎曲，但疼痛難忍。大致判斷自己應(yīng)無大礙后，我隨即請對方車主聯(lián)系了我的愛人。</p><p class="ql-block"> 我聽到車主撥打了120和報警電話。周圍很快聚攏了人群，卻沒有人為我蓋一件衣服。有人提議：“把她扶起來坐吧，又不知道她哪只手受了傷?！蔽胰掏椿卮穑骸笆滞蠛猛础！毖蹨I不自覺地滑落，我小聲啜泣起來。好不容易提早下班，卻遭遇如此意外。我焦急地盼著家人、120和交警的到來。</p><p class="ql-block"> 終于，我聽到了交警的聲音，如同見到親人般頓時安心。他詢問我的姓名、身份證號、家庭住址和聯(lián)系電話。緊接著，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是高平姐夫：“人都受傷這么久了，我從大武口鄉(xiāng)趕過來，120怎么還沒到？先救人??！我是她姐夫，她丈夫生病在家，還拉肚子呢！”</p><p class="ql-block"> 120終于趕到，醫(yī)生檢查后為我手腕上了夾板。我被抬上擔(dān)架，安置在密封的救護車里。耳邊傳來醫(yī)生們的交談，他們抱怨節(jié)假日病患眾多，今天摔傷的人尤其多，而我還算傷勢較輕。</p><p class="ql-block"> 到了急救室，拍完片后，我坐在輪椅上，愛人匆匆趕來。我渾身發(fā)抖，看到有被子，請他們幫我蓋上，卻仍冷得不停打顫。心里默默慶幸：至少撿回了一條命。檢查結(jié)果很快出來，醫(yī)生告知我需要住院手術(shù)。我明白手傷并非簡單復(fù)位打石膏就能解決，眼淚再次奪眶而出。愛人安慰我：“頭沒受傷，腿也沒事，只是左手需要個小手術(shù)，不影響吃飯走路?！?lt;/p><p class="ql-block"> 于是，我住進了二院4號樓802病房。愛人問我該通知哪些家人，我想了想，決定只告訴弟弟，不想讓妹妹和媽媽知道。媽媽年事已高，妹妹家離得遠，婆婆還在家，其他家人等手術(shù)做完再說吧。</p><p class="ql-block"> 病房里有四張床，全部住滿。四個人都是因電動車事故受傷：一位左腳受傷即將出院，一位盆骨受傷年紀稍長，還有一個瘦瘦的15歲小姑娘，正在讀高中，傷了右腳。</p><p class="ql-block"> 住院第一晚，我渾身疼痛，意識模糊，眼前一片白茫。病友們互相問候，交流吃止痛藥的時間和受傷經(jīng)過。弟弟握著我受傷的手說：“姐，頭沒問題，其他地方都還好。”愛人還讓我用手機下載交管12123 APP。我看著熟悉的手機，卻因渾身疼痛、左手受傷，連右手都抬不起來，找不到下載的地方。弟弟開玩笑說：“我姐倆命真大。”我止不住地流淚，骨折的疼痛與驚嚇讓我倍感難受。</p><p class="ql-block"> 晚上，我吃了止痛藥，還打了一針止痛針?？纱蛲赆樅笪腐d攣更加劇烈，渾身是汗，護士拿來毛巾熱敷才稍微緩解。領(lǐng)導(dǎo)打來電話問候，讓我倍感溫暖；家人的關(guān)心也讓我覺得給大家添了麻煩。</p><p class="ql-block"> 妹妹得知消息后，下班早早趕來陪我手術(shù)。母親知道后，每天奔波于醫(yī)院和家之間。早上八點，我被推進手術(shù)室。二十七年前生小孩時我曾進過手術(shù)室，如今再次面對無影燈，耳邊是麻醉師討論節(jié)假日忙碌的對話。右手打著點滴，吸著氧，全身麻醉后我便陷入深度睡眠。被醫(yī)生喊醒時，手術(shù)已結(jié)束。留觀半小時后，我被推回病房。</p><p class="ql-block"> 在妹妹的精心照顧下，我除了睡覺，還是睡覺。六小時后，母親送來了小米粥和煎餅。粥味清甜，我昏昏沉沉地睡了一覺又一覺。</p><p class="ql-block"> 旁邊病床住著那位15歲的高一學(xué)生，名叫芳芳。她的同學(xué)騎電動車帶她出去玩，逆行時發(fā)生意外，芳芳右腳骨折，而同學(xué)安然無恙。也許是這場意外讓我們相逢，我開始為芳芳做心理疏導(dǎo)。她的同學(xué)和家長都沒有來看望，為了不讓她對交友產(chǎn)生陰影，我每天忍著痛做康復(fù)訓(xùn)練，也陪她說話。芳芳臉上漸漸有了笑容，但她依舊沒有胃口吃飯喝水。我比她早一天做手術(shù)，便把僅有的經(jīng)驗告訴她。在她的關(guān)心和母親的陪伴下，母女倆都逐漸放松，手術(shù)也很成功。</p><p class="ql-block"> 康復(fù)訓(xùn)練的初期非常痛苦，但堅持下來，手部功能逐漸好轉(zhuǎn)，身體也在恢復(fù)——心理的陰影，也需要一步步走出來。</p><p class="ql-block"> 活在當(dāng)下，體驗“這一刻”的幸福。哪怕是做一頓飯、吃一粒米、散一次步，都感覺如此美妙。手術(shù)后第三天，小叔子的媳婦送來晚餐：精致的小菜、白菜面片、蟲草烏雞湯。我大口大口吃起來，吃光了所有飯菜。這份家人的關(guān)懷，讓我暖心、暖胃、暖身體，精神也放松了許多。芳芳每次見到哥哥時都笑得很開心，哥哥給她點了愛吃的飯菜，在哥哥的關(guān)心下，她也開始喝水吃飯了。</p><p class="ql-block"> 病房里剛有一位傷愈出院的患者，中午又新住進來一位。她是在學(xué)校食堂工作時，被壓面機壓斷了手指。她嗓門大、性子急，一直催促大夫盡快手術(shù)，我甚至不敢看她。手術(shù)結(jié)束后，她給同事打電話說這件事時，臉頰通紅，卻依舊放聲大笑。她打破了病房原有的寧靜。我問她不痛嗎？她笑著說：“已經(jīng)出事了就得面對，這是我的磨難，躲不過。再痛，也要笑著活下去——這可是斷指之痛啊。”</p><p class="ql-block"> 我曾在一本書上讀到這樣一句話：“愛笑的女人，都是有故事的人”。熟悉之后，她告訴我自己已經(jīng)離異，三個孩子都在不同地方。她不打算告訴家人，“苦難是我自己的，不能讓家人也跟著痛?！?lt;/p><p class="ql-block"> 晚上是每個傷患最難熬的時候，但她的笑聲卻感染了整個病房。每個人都不由自主地跟著笑起來。我笑著笑著就哭了，一邊擦眼淚，一邊看左右——大家還在笑，我們甚至不知道為什么要笑。</p><p class="ql-block"> 第二天，我問芳芳和隔壁床的劉姐，劉姐說：“看著你笑，我們也笑了?！边@一笑，似乎讓我們暫時忘卻了所有的創(chuàng)傷與疼痛。原來，這就是“活在當(dāng)下”的意義。</p><p class="ql-block"> 劉姐也講起小時候的事，一邊說一邊配合康復(fù)訓(xùn)練、下床走路。閉上眼睛，我仿佛看見一位扎著大辮子的少女，雖沒上過學(xué)，卻能站在高坡上數(shù)清一百只羊，一只不差。調(diào)皮的她有時騎在驢背上，結(jié)婚后甚至挺著大肚子爬沙棗樹摘沙棗，活像個鐵娘子。</p><p class="ql-block"> 住院期間，我的家人、朋友和領(lǐng)導(dǎo)都在百忙之中抽空來看我，讓我冰涼的身體一點點暖起來。這場意外讓所有關(guān)心我的人揪心不已。我想起郭文斌老師寫的《尋找安詳》——既然命運把你送進醫(yī)院，除了積極配合治療，更要積極面對現(xiàn)實。</p><p class="ql-block"> 然而禍不單行。妹妹在我手術(shù)后的第二天剛離開醫(yī)院，下午五點左右，弟弟告訴愛人：妹夫的母親因病在家中去世。家里人又陷入了新的悲痛。母親節(jié)將至，而妹夫一家，從此再也沒有媽媽了。</p> <p class="ql-block">朋友送來的鮮花讓醫(yī)院充滿了陽光，向陽而生。</p> <p class="ql-block">小叔子媳婦給送來精心準(zhǔn)備的晚餐。</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