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3>三、“半個蠶繭”印證嫖祖養(yǎng)蠶傳說 還原了歷史<br>中國是世界公認的瓷器之都 、絲綢起源國家 之一 , 自古就以“絲國”著稱于世。西漢(前202年— 公元8年)武帝派張騫出使西域 ,開辟的以都城長 安(今西安)為起點 ,經(jīng)甘肅、新疆 ,到中亞、西亞 , 并連接地中海各國的陸上通道的絲綢之路 。東漢 時期絲綢之路的起點在洛陽。從洛陽出發(fā) ,運城無 疑是絲綢之路的第一站 ,該地的絲綢業(yè)值得考證。<br>運城是世界上植桑養(yǎng)蠶的發(fā)源地 ?！哆\城市 志》卷四十三 “根祖文化 ”第四章第一節(jié) “嫖祖養(yǎng) 蠶”記載 ,相傳在三皇五帝時代 ,夏縣西陰村有一 獵戶人家 ,膝下有兩個女兒 ,大女嫖祖 ,小女雪花。 一次獵戶打獵誤殺了小白馬 ,剝下馬皮 ,突然狂風 大作 , 吹起馬皮裹走雪花 , 夾在一棵桑樹的樹杈 上 ,縮成一個小白團 。嫖祖怎么也取不下來 ,只好 天天來看望。后來發(fā)現(xiàn)小白團飛出小白娥 ,桑葉上 粘著許多小黑點 , 吃桑葉慢慢長大 , 身體由黑變 白 ,嫖祖認為這是小白馬與雪花妹妹的化身 ,便把 這一條條小蟲帶回家飼養(yǎng)起來 ,喂桑葉日見長大 , 嫖祖想到小白馬與雪花妹妹死得慘 , 便將這小白 蟲取名“蠶”,吐出絲叫做“蠶絲”,受蜘蛛結網(wǎng)的啟 發(fā) ,將絲織成布 ,稱之為 “綢”。綢代替了樹葉和獸 皮 ,人們從此就有衣服穿 。所以《通鑒外紀》贊揚 嫖祖 “治絲繭以供衣服”。嫖祖試養(yǎng)的家蠶孳生繁 衍的消息 , 隨著先民們在河東一帶開始定居生 活 ,很快就傳開了 。人們?yōu)榱双@得蠶繭 ,紛紛向嫖 祖學習養(yǎng)蠶技術 ,并創(chuàng)造性地把蠶移到室內進行 喂養(yǎng) 。嫖祖養(yǎng)蠶繅絲 , “教民育蠶”,為人類作出了 重大貢獻 ,人們出于感激 ,就尊其為 “先蠶娘娘”。 后來 , 年輕英武的黃帝聽說了嫖祖的事跡后 ,心 生愛慕之情 ,便娶嫖祖為妻 。對此 , 司馬遷在《史 記》中記述: “黃帝居軒轅之丘 ,而娶于西陵之女 , 是為嫖祖。嫖祖為黃帝正妃 。”[5] 夏縣西陰村 , 曾 建有“先蠶娘娘廟”,廟內有先蠶娘娘像 ,可惜后來 毀于戰(zhàn)亂。夏縣及周邊許多地方 ,人們不僅對嫖祖 養(yǎng)蠶繅絲的故事耳熟能詳 , 而且一直保留著養(yǎng)蠶<br> <br> <br>?8 2025年第1期 (總第252期)<br> <br> <br> <br> <br> <br>志鑒編纂<br><br> <br> <br>繅絲的習慣。<br>嫖祖養(yǎng)蠶故事完整 ,蠶寶寶的發(fā)現(xiàn)剔出傳奇神 話 ,蠶的孳生繁衍 ,蠶絲提取織綢完全符合現(xiàn)實 , 傳說還原了歷史。運城是不是養(yǎng)蠶的發(fā)源地 ,必須 有實證 ?！哆\城市志》卷四十三 “根祖文化”第一章 “中華民族的搖籃”第四節(jié) “半個蠶繭與植桑養(yǎng)蠶 ” 記載 ,考古發(fā)現(xiàn) ,西陰遺址位于夏縣尉郭鄉(xiāng)西陰村 西北部一高地 ,俗稱 “灰土嶺”的地方 。 民國15年 ?(1926)10月 , 由李濟和袁復禮先生調查發(fā)現(xiàn)并進 行首次發(fā)掘西陰遺址 。1994年11月 , 山西省考古研 究所對西陰遺址進行了第二次發(fā)掘 , 并公布了詳 細的考古報告 , 其中一個值得世人矚目的發(fā)掘成 果是“半個人工切割下來的蠶繭標本”。李濟在《西 陰村史前遺存》 中寫道: “我們最有趣的發(fā)現(xiàn)是一 個半割的、絲似的半個繭殼 。用顯微鏡考察 ,這繭 殼已經(jīng)腐壞了一半 ,但是仍舊發(fā)光 ;那割的部分是 極平直的 ?！崩顫f: “在西陰村的彩陶文化遺址 里 , 我個人曾經(jīng)發(fā)掘出來半個人工切割下來的蠶 繭 , 民國17年(1928), 我把它帶到華盛頓去檢查 過 ,證明這是家蠶( Bombyx mori )的老祖先 。蠶絲 文化是中國發(fā)明及發(fā)展的東西 , 這是一件不爭的 事實 ?！睂τ谶@一蠶繭標本 ,世界上許多研究中國 科技史的學者都予以關注 。 日本學者布郎順目于 1968年按西陰發(fā)掘的半個繭殼照片 (由臺北故宮 博物院提供)圖樣用絲線進行過仿制復原 ,得知該 繭長1.52厘米 ,繭寬(幅)0.71厘米 ,繭殼割去的部 分占全繭的17% ,并認為山西晉南是人工養(yǎng)蠶的最 早起源地是比較可信的 。1982年 , 中國著名蠶學家 蔣猷龍研究員通過研究野蠶繭和桑蠶繭的疏松程 度及其交織狀態(tài) , 認定西陰遺址中蠶繭是經(jīng)過馴 化的桑蠶繭。[ 6]<br>歷史學家范文瀾在其主編的《中國通史簡編》 中說:“如果西陰村的半個蠶繭鑒定不誤 , 那更使 人聯(lián)想到嫖祖養(yǎng)蠶的故事?！庇梦奈镎f話 ,“半個蠶 繭”已被確認為中國蠶繭制絲最重要的實物證據(jù) , 充分證明運城是世界上植桑養(yǎng)蠶的發(fā)源地 , 也印 證了嫖祖養(yǎng)蠶不僅僅是美麗的傳說 , 而且還原了 歷史。<br><br>四、《運城市志》為志書記述歷史文化 提供了可資借鑒的路徑和方法<br>自古以來 ,方志記事存在著地望之爭 ,利用傳 說炫耀地方歷史文化 ,所以章學誠八忌中說 “忌貪 載傳奇”。所謂傳奇是指沒有實證史料的歷史文化 傳說 。《運城市志》記述的歷史文化及其豐富 ,讀后 深受啟發(fā) ,該志所采用的考證研究路徑與方法值得 認真總結和借鑒。<br>(一)"層累地造成的中國古史"傳說允許多說 并存,但不等于真實歷史<br>《運城市志》歷史文化部分設置四卷。卷四十三 “根祖文化”設置“中華民族的搖籃、華夏文明的直 根、古中國的誕生地、根祖文化的標識”四章 。其中 “華夏文明的直根”講述鹽池遺址與卷四十五“鹽文 化”以及卷四十四 “關公文化”,這些都是有著自然 和人文實證的歷史 ,毋庸置疑 。而“根祖文化”卷中 “古中國的誕生地”堯舜禹建都、“根祖文化的標識 ” 等的記述 ,就值得探討。<br>通常言古史者 ,必言三皇五帝 ?！叭省敝? 見于經(jīng) ,說法多種 ?！渡袝髠鳌芬造萑恕⒎?、神農 為 “三皇”。而《帝王世紀》中的“三皇”則為 “伏羲、 神農、黃帝”?！妒酚?五帝本紀》記載 “五帝”為 “黃 帝、顓瑣、帝獸、堯、舜”。三皇五帝傳說遍布中國 ,哪 兒是皇帝叱咤風云的都城故地?舜帝躬耕之地的舜 耕山在歷山 ,歷山僅安徽淮南市內有 ,江南東至有 , 山東濟南有 ,山西垣曲有。舜祠山東山西都存在。禹 王城不僅山西有 ,湖南、湖北都有。大禹治水開辟九 州 ,疏通九條河流 ,修治九個湖澤 ,測量九座大山 , 大禹足跡真的都到了嗎?這些傳說在各地志書記載 中故事一個比一個完整 , 地望之爭一個比一個傳 奇。為何出現(xiàn)這種現(xiàn)象?因為真實的歷史只有一個 , 缺乏實證史料的傳說就會千奇百怪。所以在民國時 期 ,古史辨派推翻了傳統(tǒng)所謂的 “盤古開天地”“三 皇五帝”等概念構成的中國古史系統(tǒng) 。《古史辨》編 者顧頡剛對這些古史的產生提出著名的“層累地造 成的中國古史”觀點 ,他說“這有三個意思。第一 ,可 以說明‘ 時代愈后 ,傳說中的古史期愈長 9 ,如這封<br> <br> <br>2025年第1期 (總第252期) 9 <br> <br> <br> <br> <br> <br>志鑒編纂<br><br> <br> <br>信里說的 ,周代人心目中最古的人是禹 ,到孔子時 有堯、舜 ,到戰(zhàn)國時有黃帝、神農 ,到秦有三皇 ,到漢 以后有盤古等 。第二 ,可以說明‘ 時代愈后 ,傳說中 的中心人物愈放愈大 9 。如舜 , 在孔子時只是一個 ‘ 無為而治 9 的圣君 ,到《堯典》就成了一個‘ 家齊而 后國治 9 的圣人 ,到孟子時就成了一個孝子的模范 了。第三 ,我們在這上 ,即不能知道某一件事的真確 的狀況 , 但可以知道某一件事在傳說中的最早狀 況 。我們既不知道東周時的東周史 ,也至少能知道 戰(zhàn)國時的東周史?！盵7] 顧先生的這個觀點不僅闡述 了古史傳說是“層累地造成”,而且他也說明了古史 傳說的作用?！哆\城市志》記載的“嫖祖養(yǎng)蠶”就是這 樣 ,我們不一定知道嫖祖養(yǎng)蠶成為黃帝正妃的真實 性 ,但我們可以知道蠶的發(fā)現(xiàn)最早狀況 。從這個意 義上講 ,《運城市志》記述的三皇五帝只是 “層累地 造成的中國古史”,志中記載“這里作為神農、黃帝、 蚩尤、帝堯、帝舜、大禹、商契、皋陶、伯益、后稷早期 活動的地方 ,掃地壇、蚩尤村、風后陵、西陰村、稷王 山、舜王坪、舜帝陵、禹王城、湯王故里、后土祠、傅 相祠等歷史文化遺址”[8] ,都只是傳說中的歷史 , 盡管這些傳說有典籍記載 , 也不能視為確切的歷 史 , 因為到現(xiàn)在“三皇五帝”說法多種尚無定論 ,也 就無法確定哪兒是堯舜禹建都及其活動所在地方。<br>歷史不可杜撰 ,傳說可以多說并存 。國家非物 質文化遺產的確立就是這樣寬泛執(zhí)行的 。《運城市 志》“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記載了國家級項目 “董 永傳說”,志中說董永故里在運城萬榮縣皇甫鄉(xiāng) ,此 地建有“董公祠”。而黃梅戲經(jīng)典劇目《天仙配》董永 唱詞中說“家住丹陽”。筆者參加江蘇《丹陽市志》評 議 , 發(fā)現(xiàn)該志記載丹陽延陵是董永傳說發(fā)源地 , 明 隆慶《丹陽縣志.陵墓》就記載有“董永墓”。[9]董永 以孝子得名 ,孝感天上人間 ,湖北一地即以孝感命 為市名?！岸纻髡f”是中國四大民間傳說之一。最 早載于西漢劉向的《孝子傳(圖)》。東晉干寶的《搜 神記》記載:“漢 ,董永 ,千乘人 。少偏孤 ,與父居 ,肆 力田畝 ,鹿車載自隨。父亡 ,無以葬 ,乃自賣為奴 ,以 供喪事 ?！盵10]后娶織女為妻 ,故事十分完整 。這個 “千乘”是秦置西晉廢的千乘縣 ,遺址位于今山東省<br><br>淄博市。2006年“董永傳說”被國務院列入第一批國 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 。查核名錄 ,這個項目遺 產類別:民間文學 ;所屬地區(qū):山西 ,江蘇 ,河南 ,湖 北 ;遺產編號: I -9;申報地區(qū)或單位:江蘇省鎮(zhèn)江 市、山西省萬榮縣、江蘇省東臺市、河南省武陟縣 、 湖北省孝感市。而《搜神記》記載的山東淄博、有“董 永墓”的江蘇丹陽卻不知何故落選遺產地 。傳說是 神話演變而來具有一定歷史性故事的名稱。神話產 地到底在哪里?也只有神知道 ,所以不影響《丹陽市 志》記載“董永傳說”,也不究《運城市志》記述有“董 公祠”的“董永傳說”的真實性 ?！皥虻膫髡f”列入第 二批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項目。第三批國家級非 物質文化遺產項目中 ,“舜的傳說”申報地區(qū)不僅在 山西沁水縣 ,還有山東諸城市 。“禹的傳說”申報地 區(qū)在四川省汶川縣、北川羌族自治縣 , 山西沒有申 報 。但這些無礙于《運城市志》記載堯舜禹建都、大 禹治水與夏朝建立、舜耕歷山、禹鑿龍門 ,志書歷來 有 “多說并存”的原則 , 因此 ,只要我們將其納入傳 說來看待 ,《運城市志》“三皇五帝”等歷史文化的記 述也就無可厚非了。不記是唯物史觀。例如“中國 ” 在哪里?筆者評論《寶雞市志》發(fā)現(xiàn)其“文物志”記載 “何尊”,銘文中有“宅茲中國 , 自之X民”字樣 ,這是 目前發(fā)現(xiàn)最早記載“中國”一詞的實物。[11] 何尊 , 國 家一級文物 ,是寶雞鎮(zhèn)市之寶 ,《寶雞市志》每頁的 頁眉都印制了何尊照片 。筆者在評論中寫道:一眼 越千年 ,何尊何其尊 ,尊中有 “中國”, “中國”出此 尊。但《寶雞市志》就沒有描述寶雞是“古中國”所在 地 。而《運城市志》記述了 ,其作用就應驗了顧頡剛 的“層累地造成的中國古史”觀的第三個意思 ,我們 不能了解最早的“中國”的 “真確的狀況 ,但可以知 道某一件事在傳說中的最早狀況”?！爸袊狈Q謂和 早期國家的形態(tài)在《運城市志》中躍然紙上。<br>(二)運用"二重證據(jù)法"考古將美麗的傳說印 證成歷史<br>文字尚未發(fā)明的時代 ,人們記錄歷史只能利用 口耳相傳的方式 ,從而產生了大量的歷史傳說 。如 何對待歷史傳說 ,疑古學派最大的功績是將歷史與 傳說分開 ,然而 ,上古史與傳說又有著千絲萬縷地<br> <br> <br>?10 2025年第1期 (總第252期)<br> <br> <br> <br> <br> <br>志鑒編纂<br><br> <br> <br>關系 ,所以王國維說 “研究中國古史為最糾紛之問 題。上古之事 ,傳說與史實混</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