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念我的母親淑子 <p class="ql-block"> 今天是母親節(jié)，母親離開我已經(jīng)整整22年了。在這個特殊的日子里，我一直沉浸在和母親生活的往事中，淚水一次次模糊了雙眼...…</p><p class="ql-block"> 母親的一生命運多舛。 </p><p class="ql-block"> 她1916年出生在?？谑幸粋€小商人家庭，雖然只有小學畢業(yè)(當時的女孩子極少上學)，但知書識禮，溫文善良。 </p><p class="ql-block"> 1935年，19歲的她嫁給了大學畢業(yè)正在水利工程隊當技術(shù)人員的父親，在此后的十多年里，隨著父親的工作調(diào)動輾轉(zhuǎn)興寧、汕頭、廣州等地， 母親在家相夫教子，操持家務(wù)，生活過得平淡而溫馨。 </p><p class="ql-block"> 1954年，時任省水利廳工程師的父親由于成分問題下放到粵北山區(qū)的一座小城，在市水利局任工程師，雖然從省城到小城，但全家生活還是衣食無憂，平淡安穩(wěn)。</p><p class="ql-block"> 厄運從1957年開始。就在那年，父親查出了肺癌。在隨后的四年里，母親帶著父親到廣州、上海四處求醫(yī)，花光了全部積蓄且欠了不少債，1961年父親還是撇下我們母子7人離開了人世。 童年的記憶只有這一幕深深地刻在我的腦子里: 在醫(yī)院后門，媽媽領(lǐng)著六個兒女穿著白色孝服跪著為父親送行，看著這個凄涼的場景，親友們?yōu)橹畵?一個家庭婦女帶著六個子女(最小的才3歲)，往后的日子怎么過?。?</p><p class="ql-block"> 在撕聲裂肺的哭聲中，當時只有六歲的我似乎意識到家里發(fā)生變化。果然，沒過多久我們就從地委大院搬到外面小巷的一間小房子。母親當時才40多歲，沒有任何收入，兒女們都在念書，父親的撫恤金還不夠還治病的欠債，家里的生活一下子陷入了困境。 </p><p class="ql-block"> 就在父親走后兩個多月，哥哥的中山大學研究生和大姐的華南農(nóng)學院本科的錄取通知書幾乎同時寄到了家里。拿著自己夢寐以求的錄取通知書，看著四個幼小的妹妹，哥哥和大姐異口同聲地說:“我們不讀書了，出來工作， 幫忙養(yǎng)家”。此時剛剛倒下頂梁柱的家多么需要有人幫著支撐?。〉菫榱藘号那俺?，媽媽咬咬牙堅決地說:“你們聽媽的話，好好念書，這個家還有我！”就這樣，母親用柔弱的肩膀， 支撐起這個幾乎被命運擊垮的家！ </p><p class="ql-block"> 由于母親之前是家庭婦女，沒有技術(shù)，民政局安排她到軍烈屬福利廠當工人，領(lǐng)著每月20多塊錢的工資。而這微薄的工資根本養(yǎng)活不了一家5口人(哥哥和大姐大學都有助學金，不用家里負擔)。為了得到多一點報酬，媽媽辭去了福利廠的工作，進了街道的一間小廠。在彌漫著塵粉的作坊里，媽媽戴著帽子口罩、衣袖手套全副武裝地勞作，有次我有事找她，進門剛開口說話，就被嗆得直咳，而媽媽在這里每天一干就是十幾個小時。 </p><p class="ql-block"> 后來，母親利用剛解放時曾在縫紉學校學過的手藝在市郊租了個檔口，為周圍的村民縫補衣服。每天母親踏著晨曦出門，步行兩三個小時(不舍得坐公交車)到檔口，傍晚，我和妹妹站在小巷口，等啊等啊，直到天黑，才看見母親拖著疲憊的身子，背著一大包衣服緩緩走來，我和妹妹立即撲過去，卸下媽媽背上的包袱。</p><p class="ql-block"> 就這樣，為了多掙點錢，母親不停地換工作，她當過食堂的炊事員，做過醫(yī)院的勤雜工等等。</p><p class="ql-block"> 為了補貼家用，母親還拿些手工活回家做。家里的小屋子里總是堆滿貨物，我們一回家就幫忙干活: 糊火柴盒、拆棉紗、縫棉衣、車手套、穿珠子等等等等， 十年來做過多少種手工活我數(shù)也數(shù)不清。而加工費很低，有時做一個月也就是十元八元錢。有多少個夜晚，我由夢中醒來，朦朧中睜開眼睛，從蚊帳里看見母親踩踏著衣車縫制手工活，我勸她早點休息，她卻說，不累，睡不著.....加工前后， 母親還要拉著板車運送加工的貨物。有次她拉著一大車貨物，我和妹妹在后面推車，在上一個大斜坡時，媽媽不夠力氣，腿一軟，倒在地上....…</p><p class="ql-block"> 十多年來，母親的手就沒停過，她就像一架機器，整日超負荷地運轉(zhuǎn)著，用一分一毛積攢的血汗錢養(yǎng)活她的孩子們。 </p><p class="ql-block"> 我清楚地記得:在我高中即將畢業(yè)時，媽媽在與老鄉(xiāng)組織的“互助會”中拿到了100元(“互助會”是每人每月出10元錢，十人共100元，交給一個人使用，每月輪流用)，媽媽用這筆“巨款”，還清了所有債務(wù)，結(jié)束了十年借債度日的窘境。那天媽媽帶著我們到飯店吃了父親走后最舒心的一頓飯，我在她的臉上看到了久違的笑容。 </p><p class="ql-block"> 母親不但養(yǎng)育了我們，還用她的行動教會我們勤勞、節(jié)儉和擔當。 </p><p class="ql-block"> 在父親離開后的十年里，在廣州工作的哥哥每月都把工資的一半寄回家，作為家里唯一的男孩，哥哥真正做到了長兄如父，幫著媽媽分擔起養(yǎng)家的重任。由于家庭的拖累，在大學當老師的哥哥直到30 歲才結(jié)婚，結(jié)婚時他的全部家當就是三箱書、 一舊皮箱破衣服，結(jié)婚所需添置都是嫂嫂從娘家?guī)淼?。新婚回到小城的家時，家里甚至沒有一張新床，還是去朋友家借了一間房子度過婚假。 嫂嫂也是大學教師，從來沒有嫌棄我們家窮，還經(jīng)常從娘家寄些物品過來接濟我們。</p><p class="ql-block"> 我的大姐二姐比我大十多歲，從讀大學、工作到成家，都省吃儉用，過年回來探家，就把自己省下來的錢交給家里，看著母親在密密麻麻的借錢賬本上一筆一筆地劃掉欠賬。 我們?nèi)齻€小妹也很懂事，每天放學回家就主動地幫忙做手工活，從不走街串巷，以致成了左鄰右舍教育孩子的榜樣。有一年暑假，我和妹妹去河邊挑沙，挑了整整一個假期，才得到四塊多錢的報酬，當我們把全部所得交給媽媽時，媽媽說，現(xiàn)在你三姐工作了，就不用交了，你們拿著去買些東西吃吧！我倆歡天喜地地跑到百貨商店，買了兩雙同學們早已穿上的讓我們羨慕許久的尼龍襪（以前都是穿線織襪）。 </p><p class="ql-block"> 父親走時我才六歲，準確地說是五歲零七個月， 那段時間我在夢里常常見到父親回家，有次我用冷水洗臉，他還夸我“很勇敢"！不知是幾歲時，我才知道，我的父親永遠不能回來了，那天晚上，我捂在被子里大哭了一場。看到別人家父母雙全溫馨和睦，我是多么羨慕啊！我曾偷偷問媽媽:為什么不給我們找一個繼父？媽媽回答道，古人云:寧要乞丐老母(母親)，也不要做官老竇(父親)！我怕繼父會對你們不好，你們從小就沒有了爸爸，不能再讓你們受委屈了.....這就是我的母親！面對命運的打擊，她不是感嘆自己早年喪夫的痛苦，而是可憐孩子幼年喪父的凄涼！現(xiàn)在回想起來，在那當初最艱辛十年里，母親是多么的痛苦無助，多么需要有一個肩膀依靠一下?。〉齾s為了子女犧牲自己的幸福，在生活的重壓下默默地忍受著寂寞和孤獨， 這種刻骨銘心的愛，我們無以回報！母親對我們恩情，我們將永遠銘記于心！ </p><p class="ql-block"> 往事不堪回首</p><p class="ql-block"> 可以告慰父親的是，由于當年母親的堅持，大姐和哥哥分別從大學和研究生畢業(yè)，大姐成為一名高級工程師，哥哥研究生畢業(yè)后留校任教，后來成為博士生導師，領(lǐng)取國務(wù)院津貼。我和妹妹雖然高中畢業(yè)時遇上文革無緣高考，但在工作中努力學習，通過函授得到本科文憑，評上了高級職稱。經(jīng)歷了二十多年的風風雨雨，我們兄妹六人健康成長， 有了自己幸福的家庭，母親也在四世同堂的天倫之樂中度過了幸福的晚年！ </p><p class="ql-block"> 我的母親是平凡的，但在我的心目中卻是偉大的！她雖然離開我們整整22年了，但22年來，她的音容笑貌一直在我的腦海，從來都不需要想起，永遠也不會忘記！ </p><p class="ql-block"> 又是一個母親節(jié)，在天堂的母親，您可安好？</p> <p class="ql-block">這是母親留下的年輕時的唯一一張相片</p> <p class="ql-block">母親八十歲生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