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今天是五月十一日，母親節(jié)。這是我度過的第十六個沒有母親的母親節(jié)。昨日恰逢母親的生辰，每年這個時候，我總要尋一處安靜的角落，讓記憶的河流靜靜流淌，思念在另一個世界的母親。不知天堂里的五月，是否也如人間這般綠蔭冉冉，雨落梅黃。</p><p class="ql-block"> 妻子娘家今日聚會，托我去花店買幾束鮮花?；ǚ坏牟ＡТ吧夏Y(jié)著細密的水珠，各色康乃馨在店內(nèi)綻放，宛如天邊的云霞。幾個穿著校服的少年抱著花束歡快地跑過，包裝紙在風(fēng)中嘩嘩作響。我正出神地望著他們，店主熱情地問道："是給母親買花吧？要粉色還是紅色的？"這句話令我心中一痛，回憶過往，讓我深深懺悔——母親在世時，我竟從未送過她一束花，甚至連那句"媽媽，我愛你"都未曾說出口。</p><p class="ql-block"> 母親一生勤勞質(zhì)樸，待人熱忱，在鄉(xiāng)里備受尊敬。父親在家排行老大，下有六弟一妹，他們都習(xí)慣稱母親為"大姐"而非"大嫂"，鄰里鄉(xiāng)親無論同輩長輩，也都這樣親切地稱呼她。我們兄弟三人幼時家境清貧，但每逢客人來訪，母親總會悄悄出去，東家借油，西家賒酒，想方設(shè)法備齊一桌飯菜。后來我們兄弟陸續(xù)成家，日子漸漸寬裕，每次回家，母親都會張羅一桌好菜，看著我們父子喝酒談心，她總是最后一個上桌，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p><p class="ql-block"> 然而這其樂融融的一切，在2009年臘月二十八那個風(fēng)雪交加的夜晚戛然而止。母親像一陣風(fēng)般悄然離去，母親喜歡吃魚，年前我剛從菜子湖送回的鮮魚，還沒來得及嘗上一口，剛殺了年豬，沒來得及給自己汆一碗愛喝的豬肝湯，連六十歲生日時岳母送她的新皮鞋，沒穿上兩回，都還干干凈凈地擺在踏板上。她就這么突然地離開了，沒留下一句話語，像風(fēng)一樣走了，再也尋她不見。</p><p class="ql-block"> 十六年過去了，我始終無法從失去母親的悲痛中完全走出。每逢遇見與母親年紀相仿的長輩，我總會不自覺地出神凝望，老忘記打招呼，心里在想著，要是母親還在的話，該和她們一樣享福了。有時遇到相貌與母親相似的人，我會駐足多看幾眼，那些慈祥的眉眼、溫暖的笑容，總會讓我想起母親的點點滴滴。</p><p class="ql-block"> 每次回到老宅，推開斑駁的木門，門軸發(fā)出沙啞的吱呀聲，只是驚醒了檐角蛛網(wǎng)里沉睡的蜘蛛。青苔悄悄爬上墻根，父親佝僂的身影在院子里的桂花樹下顯得格外孤單。母親生前用來腌鴨蛋的壇子被父親挪出來，沉默地蹲在墻角，壇口的鵝卵石上似乎還留著母親的手印。雨大時，老屋房頂有點漏雨，有時滴在遺像的玻璃上，蜿蜒成了母親未干的淚痕。供桌上已經(jīng)干癟的蘋果，恰似母親臨終時消瘦的面容。此情此景，總讓我情難自已。</p><p class="ql-block"> "燦燦萱草花，羅生北堂下。南風(fēng)吹其心，搖搖為誰吐？″，"霜殞蘆花淚濕衣，白頭無復(fù)倚柴扉"。老屋的北堂猶在，卻再也看不到母親倚門盼歸的身影。</p><p class="ql-block"> 每當(dāng)獨處時，那些細碎的記憶片段總會浮現(xiàn)在心頭。雖然零散，卻溫暖如初，讓我的心田一片濕潤。然而至愛的人遠去，此生卻只能夢里相見?；蛟S母親只是去了遠方，終有一日會在天涯重逢。或許母親不曾離開，一直在暗中默默地注視著我們。</p><p class="ql-block"> 今夜，月光清冷，靜靜地灑在龍眠河的棧道上，我獨自漫步，在心中默念著解琛的詩一一《娘，我想你了》：“娘，我是想你了嗎？為什么夜這樣漫長，夢如此悲傷？娘，我是想你了嗎？為什么眼前總是你的影像，耳中盡是你的聲響？......娘，我是想你了嗎？為什么日子總是恍惚而漫長，記憶卻又清晰而芬芳？娘，我一定是想你了，不然思念的淚水為什么會盈滿我的眼框，那張泛黃的照片為什么總將往事回放？娘啊，我一定是想你了，……"。</p><p class="ql-block"> 皓月當(dāng)空，清輝如霜雪漫灑寰宇，清冷而又純凈,一如小時候的那般明亮。媽媽，我真的好想你！</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