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夏月 <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看了一部電視劇《我的前半生》，感觸頗深，覺得我的前半生越來越像那劇情了。后來又出了部《我的后半生》，前半生的不如意，后半生都如意了，真是精彩，我想后半生我要好好活，活出點人的滋味兒來，也應悟出點活著的感覺出來。</p><p class="ql-block"> 不久之前，村里過喜事，父母給人家?guī)兔?，吃席的任務就交給了我。這份差事我是很樂意去的。走到村口，就見幾個我熟悉的老人搖搖晃晃地往那家移動著，由于我沒有伴兒，只能跟在他們后面也搖搖晃晃地走著。到了那家門口，有人很熱情地招呼我們進去，把我和那幾個老人安排在一起吃席。我心想，這好?。∷麄冄揽诓缓?，肉都咬不動，便宜我了。開席了以后，幾個老人一邊聊天，一邊顫顫巍巍地用筷子夾著盤里的菜，我怕他們把菜都抖到衣服上，一人給他們發(fā)了一個一次性杯子讓他們接住吃。正當我把一大塊肉塞進嘴里時，一個老人看著我問“這是誰家的閨女？怎么沒見過？”另一個老人也開始端詳我，半天，他說“哎呀，這娃娃好像哪里見過？”坐在我旁邊的老人問我“奧！你回來了??？啥時候回來的？”“奧，這是，想起來了，原來是這個娃娃，我記起來了。”又一個老人想起了我，對他們說，我是誰誰誰家的孫女，又是誰家的女兒。奧！幾位老人才恍然大悟，感嘆道“哎呀！變樣了！走到路根本認不出來。他們認出我后，就不停地把菜盤子往我跟前推，一個勁兒地讓我吃。</p><p class="ql-block"> 回家后我就想，我大學畢業(yè)就在本地教書，每個星期都回來，從未離開過村子，村里的人怎么不認識我呢？后來想明白了，是上一代人，他們都老了，根本就分不清我們誰是誰。他們中的每一個人，在我的童年里都留下了難以磨滅的記憶。和小伙伴們看見李老四家的蘋果又大又紅地掛在樹上，多饞人?。】墒抢罾纤乃?，成天在果樹底下守著，就怕樹上的果子被賊惦記去。于是我們就趴在不遠處觀察著，像潛伏的士兵，紋絲不動。一直等到天黑透了，李老四他爹回家了，我們匍匐前進，一直前進到果樹底下，留一個放哨的，其余人上樹摘果子，這時聽到一聲咳嗽，我們嚇得從樹上跳下來，連滾帶爬逃走了。然后找個沒人的地方，把果子分了吃，回家時把嘴巴擦得干干凈凈地，生怕讓大人看見端倪。</p><p class="ql-block"> 那次我和鄰居家的盼兒帶著她弟弟去偷她四叔家的洋芋，結果被她四叔當場抓住，罰我們幾個給他拔了一下午的草。后來鄰居家的西瓜被人偷了，她跑到我家來說是我和我哥偷的，這次我們真沒偷她家的瓜，她冤枉了我們。可我爸不調(diào)查結果，直接就給了我和我哥一頓鞭子，牛皮鞭子本來是用來抽驢的，打在人的身上，火辣辣地疼，鉆心地疼，難以呼吸地疼。以后，就再也不敢偷別人家的瓜和洋芋了，看見瓜地遠遠地繞著走。</p><p class="ql-block"> 轉眼三十年過去了，那些事好像昨天發(fā)生的，又像是遙遠的夢，回憶起來綿長而悠揚。李老四他爹已經(jīng)歸于黃土了，門前的那幾棵果樹早就不見了蹤影，被一排房子取代。李老四，王老五，趙老大…他們都老了，還有盼兒她四叔，早已經(jīng)是步履蹣跚的老人了。小時候他們在麥場上打場的場景還歷歷在目，那時候都是精干的勞動力，都是正在揮灑汗水的莊稼人。只知歲月催人老，從不知道，記憶也會隨著時光的流轉而老去，甚至死去。我對逝去的他們的記憶，我對老去的他們的記憶，仿佛埋進了黃土里，只記得埋進去之前他們的樣子。</p><p class="ql-block"> 最喜歡吃奶奶包的餃子，奶奶做飯一直都是好吃的。不知什么時候，她做的飯變得難吃了，寡淡了。那天，她走在前面，我走在后面，就像小時候她帶著我去學校，她走在前面，穿著老師的西裝，直挺挺地，我驕傲地跟在她身后。你想啊！我的奶奶是老師，我在學校是多么驕傲自豪??！可是現(xiàn)在走在我前面的她，步履蹣跚，像初學走路的孩子，跌跌撞撞的，鞋底輕蹭著水泥地，像落葉掠過歲月的紋路，每一步都拖著時光沉淀的重量，仿佛在與大地交換年輪的私語。短短一段路，她走得吃力又長久。</p><p class="ql-block"> 小時候我們趁著爺爺午睡的時候，去偷摘院子里樹上的果子，有時候會驚醒熟睡的爺爺，他總是從炕上爬起來，光著腳，手里提著一只鞋子追著我們打，我們跑得飛快，他的鞋總是飛鏢一樣從我們頭頂飛過去。他那動作靈活又矯健?？扇缃竦乃熳谠鹤永飼裉?，曬著曬著就睡著了。耳朵也聾了，我走進去，坐在他身邊，磕著他手邊的瓜子，他都沒有醒來。他的手，也不是當年扔鞋底的手了，一雙干枯的手，像被揉皺的紙團。</p><p class="ql-block"> 我的父母也馬上六十歲了，滿頭的白發(fā)，滿身的病痛。歲月?。〕饲啻?，還抹去了他們身上的健康和活力。照照鏡子，我鬢角也有了許多白頭發(fā)，爺爺奶奶的一生，父母的一生，我的前半生，這輩子都在兜兜轉轉的過去。</p><p class="ql-block"> 人這一輩子，當暮色漫過窗欞時，才驚覺掌心的紋路早已盤成老樹根的模樣。那些被腳印磨亮的石板路，終將被新的足音覆蓋；而曾經(jīng)攥緊的悲歡，此刻正化作檐角漏下的月光，輕柔地漫過生命最后的階臺——原來一輩子的答案，從來不在追趕的風里，而在與時光和解的靜穆中，落成一粒飽滿的星子，永遠懸在回憶的夜空。</p><p class="ql-block"><br></p>